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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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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垚知道陆沉作妖惯了,一直以来胡乱说些有的没的,他也不当一回事,但每次听陆沉说这种话他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他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再看吧,还没车来吗?”
“来了。”陆沉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苏垚:“......我是说回家的公车。”
“都一样。”陆沉笑道,预算了一下车费先给了司机,怕苏垚不肯还特地给他算明了账:“中午做饭的工费。”
苏垚没纠结这个,见他关上了车门才后知后觉:“你不一起吗?”
“不了,”陆沉冲他挥下手,看了眼手里的布包:“我等下去殡仪馆。”
苏垚听到“殡仪馆”三个字本能地觉得凉飕,听陆沉说他大晚上要过去更是觉得怪异:“你自己一个人?”
“嗯。”陆沉半开玩笑地逗他:“还是说你要跟我去吗?”
苏垚压根不理他,直接就把半开的车窗升了上去。
陆沉碰了一鼻子灰,正想后退让车子开走,突然听见“咔”的一声,靠他一侧的车门打开了。
苏垚已经自觉地挪到后座另一侧,有些不自然地冲他说:“上来,这里不能长时停车。”
陆沉先是意外,愣了一小会儿,最后是师傅开口催了才动身钻进车里。
他往苏垚那边挪了一点,说话的语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一点惊喜:“我以为你会先走。”
苏垚看着窗外凉凉道:“怕你一个未成年被孤魂野鬼抓走。”
“你也没成年啊。”
“快了。”
他俩还没说完,就听见司机师傅不可置信的声音:“小伙子,你们还没满十八啊!我看你们还以为都上大学了呢!”
苏垚陆沉:“……”
我觉得我们还小,我觉得我们看起来也不老。
殡仪馆在郊区,加上路上有些堵,打车过去耗在路上的时间快要一个小时。一开始两人还会聊几句,到后面渐渐开始发困,车厢里只剩下车载广播的声音。
快到的时候,师傅已经不乐意走往太里面,这附近也不好打车,于是陆沉指了个灯火通明的地方,又加了一半的路费才让师傅答应在这里等到他们回去。
苏垚看着他谈判完,忍不住说他:“李叔上班的时候你就不来,白白折腾。”
“还好。”陆沉带着他走到大堂休息区问道:“你要在这里等我还是一起过去?”
“等你吧。”苏垚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虽然从来没有来过殡仪馆,但他也没有参观别人骨灰寄存处的兴趣。
陆沉也不废话太多,尽量节省时间:“我很快回来。”
“也不用那么快,”苏垚抓抓耳朵说道:“你可以多说会儿话,我在这儿等你就是了。”
陆沉轻笑:“好。”末了又低声说句“谢谢”。
他这么客气苏垚反而不习惯了,一把把他推到早已经在一边等着带路的工作人员面前,摆摆手让他快去。
陆沉跟着工作人员走出大厅,苏垚就找了个顺眼的位置坐着。等候厅里没有其他人,坐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还好陆沉一早把手机给他了,实在不行还可以玩玩贪吃蛇消磨时间。
过了十分钟,苏垚手指底下长长的小蛇从外到里绕城一个圈,吃到了自己的身体。
伴随着浑重的一声“叮”,游戏界面自动退到了开始选项卡。
苏垚玩了两把就觉得没意思,手指在按键上胡乱抠着,眼睛打量着大厅四周的布景,除了大这里没什么稀奇,外头的风还一阵比一阵冷,像小孩子呜呜地在哭。
他看腻了又低头,发现自己按到了通讯录,但是上面号码只有两个,一个是每天接送陆沉上下学的李叔,一个是张桐。
苏垚以为自己看错了,退出来重新翻了一下,发现仍旧只有李叔和张桐的号码,一时愕然。
父亲的、班主任的、苏垚自己的号码陆沉都没有保存,那今天从平城回来的车上,陆沉是怎么一眼就知道来电是他的号码?总不能在家里厨房那儿看了一眼就背下来了。
苏垚不解却也无解,通讯录是别人的隐私,即使他一不小心看到了,那也算得上偷窥,就是有疑惑也不好意思问太多,更何况半天前自个儿才说自己跟人家不熟。
……他觉得今天挖的坑有点多。
一直以来他都没怎么关注过陆沉这个人,以前是因为林可红,加上陆沉那点浪荡子的脾性不招他喜欢,但自从杨政那一撞,他俩仿佛就给撞到一起了。
苏垚手摸上自己的肩膀,叹了口气。经过今天他也明白了,会被这么撞到一起,也是因为陆沉小时候跟崔遇那点经历。那天在教室里陆沉直接就松手的表情他记得,跟现在明显的讨好模样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人。
陆沉是在补偿,借他之手补偿过去那点由于无所作为而产生的愧疚心。如果不是跟崔遇的那段故事,或许他现在跟陆沉仍旧不冷不热。
苏垚缩了一下脖子,整个人趴了下去,手肘压在膝盖上,指尖没有目的地缠来绕去,就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
陆沉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没有东西了,看见苏垚坐在第一排座位中央,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
“阿垚?”陆沉还以为他不舒服,快步走过去,边走边问:“你累了吗?现在回去了。”
苏垚回过神来,随手把头发理了一下,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他问道:“处理完了?”
陆沉听不出异常,还是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弄完了,你没事吧?”
“我什么事?”苏垚不明所以:“赶紧回吧,他们也差不多看完电影了。”
两人走出殡仪馆,出租车司机已经明显有情绪了,许是这个地点的气氛不对,他一见他们出来就远远地抱怨:“不是说二十分钟就出来吗?这都过了半小时了,要不是我敬业我都不等你们了,现在的学生都这么不守时......”
苏垚冷漠道:“师傅,多付的车费都够您在外面跑三个小时了,要是觉得白来的钱拿得不安心,您尽管还回来。”
司机一噎,闭了嘴启动车子。
路灯惨淡的光芒在车厢里来回逡巡,陆沉侧头看了眼,苏垚正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坐过去了点,轻声问:“累了?”
“嗯。”苏垚十分敷衍地打发他,但仍旧压不住突如其来的烦乱心绪。
陆沉问完后就识相地不再打扰,很快他就真的睡着了,等离家还有一段路的时候才被叫醒。
熟悉的街景从车窗外划过,等红灯的空档里,苏垚的头愣愣地抵着玻璃窗。
红灯倒数到三,陆沉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过来点,我有话跟你讲。”
“什么?”苏垚毫无防备地凑过去,对方也挪过来,抵着他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陆沉轻声说:“我是真想跟你说我妈妈,我的事可以讲给你听。”
他说话的时候正巧车子启动,车身颠簸,嘴唇若有似无地在他耳廓碰了一下,随着车身摇晃,苏垚的耳朵却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也像……被人用唇轻轻抿了一口。
苏垚当即想躲,奈何陆沉一句话还没讲个完全,躲开显得他大惊小怪,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听完。
陆沉的唇角勾着,看见苏垚一脸莫名其妙,显然是走了神,刚才那句话压根没听进去。
但这都不重要,他往后退开一点,表情自然道:“我说完了。”
苏垚:“......”他刚才真的一点也没听进去,完全不知道陆沉说了什么玩意儿,可对方甚至没有感觉到刚才的意外。
他虽然内心咆哮,面上仍然从善如流地“哦”了一声。
陆沉眼底笑意更深。车子已经开到了路边,要进入巷子口,苏垚不再让司机开进去,几乎是逃一样地打开车门想要下车。
“到家了发个短信。”苏垚都没看他,匆匆扔下一句话就往家里跑。
出租车重新启动,陆沉用跟刚才苏垚打盹一样的姿势靠着椅背,看见司机的眼神不知第几次往后座瞟的时候终于开口问:“您有事么?”
司机猝不及防被揪出来,有点慌乱地收回视线,话音有些犹豫:“你跟刚才那个小兄弟......我刚看到.......”他说一半又顿住了,摇摇头否认之前的话:“应该是我看错了。”
陆沉侧头看窗外,已经能远远看到陆家宅子了,于是冲着后视镜笑道:“看见我咬他耳朵?”
他这么直白地承认,司机动作一顿,差点没让车熄火,但还是干巴巴地替他们辩解:“没有没有,刚才车子太晃了,意外也正常,正常。”
“我故意的,怎么?”陆沉一句话堵死了他的自我安慰,还好对方敬业,没在离家五百米的马路牙子边给他来个急刹车。
“你们,”司机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你们真的是......”
“就这儿停吧,再往前没记录的车辆进不去了。”陆沉提醒他开了车门锁,面无表情地下了车,关上车门的瞬间还能听到司机满是嫌弃的抱怨:“真是晦气!”
陆沉不再看他,用力关上了门。
他裹紧了外套,手插进兜里,迎着突然飘起来的雪片回了家。
张桐出去玩了,李叔在休假,袁叔又不怎么爱说话,陆之远也还没回,整座宅子空荡荡的,但也比外头稍暖和些。
陆沉上了楼坐在藤椅上闭眼晃了半晌,突然爬起来走到书桌边,从柜子最底抽出了两封未拆开的信封。
另一边的苏垚直到进门耳朵还是红热的,整张脸的温度一直退不下去,他烦躁地把陆沉的箫收进房间,扒掉自己身上的厚衣服,猛灌了一大口水后开始煮晚饭。
哦不,夜宵。
做好一顿饭他才好歹冷静了下来,等苏淼被送回来的时候正好收拾完,他出到玄关就见着他们三人,张梧的脸色比早上还苍白了点。
他把门大开了一点,朝姐弟俩问:“吃饭了吗?先进来坐会儿吧。”
张桐笑了笑,玩了一整天也显出疲态,婉言谢绝了,挽着张梧的手往回走,苏垚留不住,只能出去送他们打了车才回来。
苏淼把书包水壶放好后就自觉地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一见到他的影子就跑上前去,捧出一串手饰出来喊道:“给哥哥!”
苏垚低头看,是一串在景点很常见的手工饰品,一块石头上刻着他的“垚”字,丝线交错成牢固又美观的绳,尾端松散开,坠成流苏状。
他一般不看这些东西,一来没什么实用价值,二来哪哪儿都有,跟人撞上也不舒服。但苏淼这小屁孩就喜欢后面这种流苏,早上还给了他钱,没人拦着肯定就冲动消费了。
苏垚也不好恼,只接过了问:“你买的吗?”
苏淼用力点点头,自豪地说:“老板告诉我这是最后一个垚字,他还说很少有人叫这个名字的。”
“傻,”苏垚被他逗笑,想告诉他被骗了,话到嘴边又转了口:“谁的名字都不常见,一个名字就代表一个人。就算名里面有字一样,他们的意义也都是不同的。”
苏淼似懂非懂地问:“哦,那姓呢,姓也是吗?”
他摇摇头说:“这就不一样,你姓苏我也姓苏,姓氏就那么几个,世界上很多人在分着用。”
苏淼突发奇想就问:“那姓名可以改吗?改了人也会变吗?”
“当然能改。”苏垚把手坠收进兜里,拉着他走到浴室,边走边答:“这只是一个符号而已,但不是说姓名改了人就要跟着变。”
“那为什么要改名啊?”
“这个也说不准,只看改的人想要给自己的名字什么意义了。”苏垚说完问他:“说起来,那你有买自己的字吗?”
苏淼正脱着衣服,闻言眼睛都瞪直了,突然意识到什么,浑身口袋拍了一遍,发现居然没有给自己买!
小屁孩委屈地想哭,苏垚却噗呲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