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靠近我》岐岐鹿

36、第 36 章

　　陆沉家里没有煤气，只能用院子里的炉子烧火。两人走了一圈市场，好歹趁着收摊买了点花甲和肉丸蔬菜回来。

　　苏垚看他烧火洗菜十分麻溜，惊讶他还会做饭，结果下一秒就见陆沉搬了张小凳子坐一边把食材摆出来：“哥——哥——你会做饭吧？我只会这些。”

　　苏垚：“……”
　　不会做饭你煮个锤子面！

　　“再乱叫我把你扔进锅里煮了。”苏垚一边碎碎念一边接过他手里的汤勺和筷子，动作熟练地放丸子下面条烫青菜加调料，一气呵成。

　　陆沉蹲在一边，偷偷摸摸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盯着照片好奇地问：“为什么不让我叫？”

　　“没为什么，就是不喜欢。”苏垚试了一下味道答，“我跟你没那么熟，叫名字就行。”

　　“哦。”陆沉收起手机，正正经经地喊了一声，“阿垚。”

　　苏垚一不小心就给烫到了舌头。
　　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你有毛病吗陆沉，好好叫人行不行？”

　　对方有点儿得寸进尺地顶嘴：“为什么？徐然方晴他们有时候也这么叫你。”

　　“那能一样吗，你干嘛跟他们比，谁还跟你一样成天在人耳朵边上乱叫了。”

　　“那我跟谁比？”陆沉迅速答道：“就我不一样吗？”

　　苏垚：“你这话我怎么听得这么奇怪。”

　　陆沉撇撇嘴，十分委屈的模样，“我还是你同桌啊？”
　　说完他就把头扭到了一边，看起来十分不爽。

　　苏垚：“……”
　　他冲着陆沉的背影喊了声“喂”，对方不应。他又喊了声名字，这回陆沉直接拖着小凳子往外划了一步，一个人抓着摇井的抽水杆跟那儿放水。

　　“……你多大了还玩这个？”苏垚忍不住吐槽，但陆沉仍旧不理他。
　　等了一会儿面都要糊了，苏垚终于败下阵来，烦躁地抓抓头发低声吼道：“哎随便你了！爱怎么叫怎么叫！”

　　陆沉一下子就转过头来，眼睛亮得跟苏淼见了糖一样。

　　“阿垚？”陆沉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苏垚没理他，陆沉于是又叫了一声，实在没法，他只好应了。

　　陆沉瞬间开开心心地拿碗去盛面吃，嘴角看起来都要挑上天去。

　　“……”

　　过没一会儿，苏垚吃着吃着突然觉得不对，放下碗严肃地问：“徐然方晴什么时候叫过我阿垚？”

　　陆沉整个脸都埋进了碗里，含糊地“嗯”了一声，先夸了一句手艺真好，然后才假装不知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苏垚微笑地看着他。

　　陆沉抓着碗溜出了门：“我再盛一碗去。”
　　刚跨出门又回过头来问他：“你呢，你要不要？”
　　苏垚还没答话，他又自顾自说起来：“算了我还是把整个锅端进来吧。”

　　苏垚气得手发抖，“你丫，别让我见到你。”

　　陆沉呵呵笑，跑出去院子真就没再进门。过了十分钟，苏垚面都嘬完了他还没回来，都要以为陆沉在外面被妖怪抓走了。

　　苏垚起身走到院子，看见陆沉扒拉了一张破烂的藤椅，躺在外边儿摇着，炉子里半锅面有炭火煨着，他自己的空碗和筷子就放在旁边木桩上。

　　“外面不冷吗？”苏垚没理他自己找罪受，拿公筷把锅里剩下的面条分成两份，捧着一碗到他旁边，“吃完回家了。”

　　陆沉从藤椅上坐起来，手掌贴在碗外沿，哆嗦了一下：“其实挺冷的。”

　　苏垚嗤笑一声，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着，两个人相对无言，在不甚温暖的冬日阳光里嗦面条。

　　陆沉突然开口问：“阿垚，我跟你说说我妈好不好？”

　　苏垚无比干脆地拒绝了：“不要。”

　　陆沉苦笑：“为什么啊？”

　　苏垚睨他一眼：“你告诉我干什么？”

　　陆沉太精明，总是知道怎么带动他的情绪，却让自己置身事外，他仿佛擅长利用周边所有事物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他也不是傻的，这种被人把控着的感觉很不舒服，苏垚甚至觉得他像一只精分的变态。

　　陆沉十分委屈地“哦”了一声，然后劝了他一句：“我妈的骨灰就埋在你坐那地方下面，你要是介意的话就换个地方坐吧。”

　　苏垚：“……”
　　他嚼着面的动作停了。
　　要不是还有那么点自控力，他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当着人家母亲的面锤爆陆沉的头。

　　“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忌讳啊？”苏垚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把碗往地上狠狠一放，上前就拽住他领子将他提起来一点：“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种进地里去，做人最好别太过分！”

　　陆沉被这怒气冲得一愣，见他真的生气了，赶紧站起来道歉。苏垚却不吃他这一套，骂道：“你是不是真的有毛病，啊？我头一次见到能拿自己母亲的……”这两个字苏垚说不出口，只能用停顿来示意，“……来开玩笑的！”

　　陆沉在一边不停地讨好他，却也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生气。

　　他见过的死亡不算少，以前在这儿生活的条件不好的时候，路边甚至都能见到冻死的乞丐，加之年纪又小，对这种事总没什么太透彻的感悟，只觉得是一件什么东西没了。

　　后来长大了，有那么点意识了，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却也没见到最后一面，只由陆之远带着，固执地在殡仪馆取了一半的骨灰回来埋在树底下。当时的陆之远也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凭他爱怎么着怎么着，这一切反应都让陆沉觉得“死亡”是意见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垚被他越弄越没脾气了，干脆一把拍开他的手，躲进屋里远离是非。

　　陆沉站在原地一小会儿，半天没动作，直到冷风吹落梅花片落了一地，他才后知后觉，一个人收拾了锅碗和炉子。他抽水洗干净了放回原位，浇灭了炭火，从门口抽出一把小铲子，绕到树后面开始挖。

　　过没多久，陆沉手里就抓着一个小坛子进了屋，见苏垚坐在桌边一言不发。他低头看了手里的东西一眼，找了块干净的布把坛子包起来揣在身后，走到桌边敲了敲桌面问：“还生气吗？”

　　苏垚只“啧”了一声。

　　陆沉跟个受训的学生似的，站在苏垚身后道歉承认错误。苏垚却直接打断他：“东西拿完了吗？什么时候回去。”

　　“拿完了。”陆沉乖乖地应声。

　　苏垚闻言回头，却见他手上除了一个布包什么都没有，顿时疑惑地问：“东西呢？”

　　陆沉指着布包示意：“这个。”

　　“没了？”
　　“没了。”

　　“......”苏垚刚才听见了铲子挖地的声音，能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也能理解他不想为修路贡献一份灰的心情，但是......苏垚皱着眉问：“你之后还打算再回来？”

　　陆沉摇摇头：“不回。”
　　“那上面的东西呢？”苏垚指着阁楼问：“都不带回去吗？”

　　“带不回去。”陆沉说：“我爸应该不喜欢家里有这些东西。”

　　苏垚的动作顿住，跟他确认了一遍：“不拿走的话，这里就会被拆了。”
　　“我知道。”陆沉点点头，“走吧，你不是想回去了吗？”

　　苏垚犹豫地点头，站在后面看着陆沉锁院子门，把桌椅摆回原位整齐地放好，晃着大门生锈的锁，站在门口朝他示意让他出去。

　　苏垚沉默半晌，最后他抬起脚走过去，快到门口时回头说：“给你一次机会。找我帮忙。”

　　对方的动作没有因为他说的话而有任何停滞，任凭门外透明的晴光勾勒周身轮廓，唇角扬起时仿佛都能听见梅花开放的声音。

　　“等着你呢。”陆沉欢喜得在原地轻轻晃着身子，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想踹。

　　于是苏垚快步走到陆沉面前，二话不说就朝他膝盖踢了一脚，“去。”

　　回程前陆沉还去了唐林家跟他们道别，这才出来路口，苏垚已经拦了车在那里等着。

　　陆沉上车才终于想起来问他：“你不喜欢小孩子吗？”
　　“没有。”苏垚否认道：“我不随便跟人亲近。”

　　陆沉眉毛上挑，觉得这真是事实，不然也不至于他们当了一年多同桌现在话才多起来。

　　车走到高速路上，陆沉突然想到什么，扬声对司机说道：“师傅，先去骨科医院。”
　　师傅应了声好，苏垚却不同意：“改天去，苏淼他们现在该回家了。”

　　陆沉看了眼时间，回到奚城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期，到家估计六七点。
　　他正想说话，临了又止住，小心地避开他往手机上摁了一会儿，过不久有个电话打了进来，是苏垚的号码，他伸手递过去。

　　苏垚接了，就听见苏淼压抑着兴奋的问句，“哥哥！这里七点半有场海洋世界的电影！我可以看完再回家吗？”

　　苏垚：“......”
　　不是，你一怕水的小屁孩看什么海洋世界，还这么兴奋？

　　旁边的陆沉看见他的表情，差点就没忍住。
　　他拿回手机的时候顺便问：“那还去医院吗？”

　　苏垚跟他面面相觑。

　　最后两人去了一趟医院，正巧赶上廖医生换班。一开始还很和蔼地接待，但是看过苏垚的手之后，廖医生对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斥责他把医嘱当耳旁风。

　　苏垚的手旧伤添新伤，加上没有及时的医治，到底没有再恢复的可能，晚年还可能引起各种各样的病症，现在只能靠药物一点点调养拖着。

　　“都叫你好好治了。”从医院出来已经入夜，苏垚一路无话，陆沉便不轻不重地责备一句。

　　苏垚叹了口气，比当时在考场被拒之门外还要无力，拖着下巴喃喃：“坏了就坏了，还得养着。”

　　陆沉把药盒递给他，陪他在路边等车，过没一会儿又找话问道：“过年你在奚城吗？”

　　苏垚摇头：“不在，去乡下。”

　　“什么时候能回来？”
　　“正月初三吧，怎么。”

　　“没怎么。”陆沉犹豫了一会儿，复又开口：“就是想要约你出去玩。”
　　正巧他说这话的时候，苏垚也猜出了点，但他问出来的却是“想要找苏淼出去玩吗”。

　　两人的话叠在一起，陆沉只当没听见苏淼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嗯，想要约你出去玩。”

　　苏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