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靠近我》岐岐鹿

3、第 3 章

　　陆沉一愣，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怕捡好的作业本再掉下去，苏垚硬生生忍住了抬手捂住肩膀的下意识动作，只抬头看了一下门框，刚才被撞那一下有点重，本子又脱了手，所以他也来不及管自己往门上撞到了哪里，现在什么都收拾完了，刚刚撞过的地方被碰到了才觉得疼。

　　也不能像小姑娘那样大呼小叫，只摇摇头闷声说了句“没事”，之后就咬牙去了办公室。

　　人在不知道的时候可能没什么感觉，但一知道自己身上有一块儿伤口，就老觉得它隐隐作痛。苏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老觉得右边肩膀很不舒服。

　　所以二十分钟的早读对他来说就突然变得难捱，肩膀完全不敢乱动，一动就是牵连脖子和手臂的酸麻，按理说被撞那么一下而已，不至于这么严重，但大脑传来的最直白的痛感却也不是假的。
　　他坐在位置上小心翼翼的模样激发了陆沉的好奇心。陆沉并不在意早读，领导巡查完他就拿笔戳了苏垚两下。

　　“干嘛？”苏垚扭头低声吼道：“注意课堂纪律！”

　　陆沉讨了个没趣，自己趴回自己桌子上补觉。

　　早读刚结束，苏垚却也忍不住，打算去厕所看一下肩膀，但刚站起来前门就有人朝他这边大喊：“学委，有人找！”

　　苏垚满是疑惑，从后门走出去看，来找他那人是一个不认识的学生，就更奇怪了，“你找我吗？”

　　对方有点不好意思，拘谨地开口：“我是杨政，早上我在你们班不小心撞到了人，刚进去那同学说是你。”

　　“啊，是我。”苏垚只想去厕所看看自己的肩膀，回答得也挺敷衍。

　　“对不起啊，我找人快要迟到了就有点急。”来人满怀歉意地问道：“你应该……没事吧？”

　　苏垚自然是摇头，“还好，不碍事。”

　　“可……”杨政拧着眉说：“可我记得好像不小心让你撞到门框了，还挺重的……”

　　课间只有十分钟，苏垚觉得在这里问轻重不是一个好选择，于是问道：“我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想要去洗手间检查一下，你还有事吗？”

　　所以一分钟后，两个人就挤在厕所隔间里，杨政居然还贴心地带了活血化瘀的药水，如果真伤到了还可以随时救急。

　　现在天气不冷不热，他只穿着夏季的衬衫校服，解开上面三颗扣子就能把衣领拉下肩头。肩膀上的皮肤刚露出来时，两人就同时吸了一口气。

　　苏垚是被领子勒的，对方是给吓的——

　　他的右肩前后没一块好，靠后背的地方被他撞出了淤青，前面锁骨及以下被门框撞出了紫红的印子，一大片都是，但是没有破皮，暗红的血液堵在皮肤之下，又难看又触目惊心。还得亏苏垚脸躲得及时，不然下颌骨和耳朵现在应该就被磕出了血。

　　始作俑者赶紧给苏垚上药，一边折腾一边不停道着歉：“应该很疼吧？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撞得那么用力。”

　　“不疼。”苏垚皱着眉，尽力不让自己表情太难看，反安慰道：“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撞成这样。”

　　杨政却若无所觉，倒出药水轻轻抹上他肩膀，小心翼翼地说：“我用力小点，要是疼了你就告诉我。”

　　苏垚偏着头把头发顺到一边，呼出了口气继续安慰：“也就看着严重，过没几天就好了。”

　　杨政抬头看了他一眼，除了鼻尖一层夏天该出的细汗之外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稍微放下了心，又埋头细致地擦药。他没带医用棉签，每次就只倒在手心里一点儿，一点点往上面抹。

　　苏垚的左手一直绕过脖子举着抓自己头发，片刻后杨政就突然停下了动作，伸出手腕说道：“我有发绳，你要不扎一扎头发吧？这么举着手也不方便。”

　　“嗯？”苏垚注视了一下他的寸头，又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细绳，疑惑地问道：“你用的？”

　　“当然不是。”杨政不太好意思地答道：“习惯而已，我朋友经常忘了带发绳，所以我会随身带一条以防万一。”

　　苏垚了然，笑了声问：“是女朋友吧？”

　　“不是不是。”杨政脸上立即起了红晕，否认道：“还没追上……不算女朋友。”

　　苏垚莫名觉得有趣，又问道：“追很久了吧？”

　　杨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直觉呗，习惯可不是一天养成的。”苏垚动了下肩膀问：“应该可以了吧？多了味儿还挺重。”

　　“好。”杨政这才停下手，突然想起来还没自报家门，于是推开隔间门解释道：“对了，我是八年二班的，就在楼下，要是你肩膀不方便回头我可以来帮你上药。”

　　苏垚一边系纽扣一边答：“我叫苏垚。真没什么事儿，该上课了。”

　　他们出来时洗手间已经没人了，但刚跨出门就在拐角看见了陆沉。

　　男厕修在楼梯隔壁，门口刚好有条长长的走道挡住了外人从走廊过来的目光。陆沉就跟在等他似的，站在墙边与他面对面。

　　“学委兴致不错啊，”陆沉调笑着说：“课前带读都快结束了，还跟人在厕所唠嗑？”

　　苏垚气笑了，咬牙上前回应道：“只准你不交作业，不准我翘带读？”他拿出了点十六七岁的孩子特有的傲娇低喊道：“老子才是干部。”

　　陆沉有点讶异，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杨政明明很好奇又拼命显得没兴趣的目光，然后苏垚就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沉看着他们走出去，自顾自又晃悠进洗手间，站在镜子前洗了一下本来就干净的手。

　　快到楼梯口时，杨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刚才真是，理不直气也壮。”

　　苏垚往外一探头，教导主任已经快走到他们班门口了，他赶紧摆摆手冲杨政说道：“知道就好，我得赶紧回去了，主任来了。”

　　“那下次再见。”
　　“我走了。”苏垚还没说完就跑回了班，在教导主任犀利的眼神底下冲进了教室，翻开课本跟着念。

　　陆沉回来得很快，估计是主任查到楼下去了他才自己晃悠回来，拖椅子的动作还大得很。苏垚只管自己念书，念着念着却觉得不自在，感觉一道视线在他身上若有似无地打量着，让人如坐针毡。

　　苏垚把课本扣在桌上，转头瞪他低声骂道：“你一直看我干嘛？”

　　陆沉倒是没否认，被揭穿了居然更加明目张胆，直接动了下鼻子淡漠地说：“你身上味道好重。”

　　苏垚下意识低头闻，肩膀上确实味儿不轻，于是自觉地坐离他远了点。

　　然而陆沉安分片刻，却往他那边靠近了点。

　　莫名其妙？碍于上课不能动手，苏垚于是又往边上挪。

　　但是陆沉在继续凑近。

　　苏垚忍无可忍，一拍桌子低声吼道：“你有病吧？凑那么近就不嫌味道重了？”

　　动静虽然不大，却也吸引了好些人，苏垚不耐烦地坐回去重新拿起课本念课文，不再理会右边挨着哪个糟心的家伙，就坐自己位置中间。

　　陆沉好歹消停下来了，一直到早读结束他都没做什么其它举动，这让苏垚轻松不少，轻轻伸了一把懒腰。

　　“嘶！”刚把手抬起来苏垚就难受得弹回来。
　　也不是说痛，就是伤口在那儿，好像关节那里就被上了锁，手往上抬就没那么自然。

　　他刚把抬了一点的手放下，下半节课一直规规矩矩的陆沉猝不及防地伸手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苏垚立即下意识往后躲开，谁知幅度太大，连人带着椅子就往后倒。

　　苏垚觉得，今天可能是他这学期最引人注目的一天。

　　他狼狈地半坐在地上，带倒了桌子上的书本文具。椅子侧倒着就在他屁股底下，他自己右手按着椅背上的铁杆，左手手腕却被陆沉紧紧拉在手里。对方的嘴皮子相碰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来，不知道他说的什么玩意儿。

　　苏垚脸色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眼神森冷，恨不得陆沉原地消失，他沉声警告：“放开。”

　　陆沉表情有点茫然，是那种盯着一个东西走神了的心不在焉，这让苏垚觉得整个人都不舒服，手腕开始拧动。陆沉仿佛才理解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毫无防备地松开了手。

　　苏垚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右手又使不上力气，一个没撑住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面。原本就淤青一片的肩膀由于整个人受力不均衡，斜着撞在了椅子靠背的木板上，受力面积又小，苏垚撞完椅背又擦着边沿滑到了地上，旁边不知道是谁的桌子被这番动作撞得摇晃了两下，下一秒上面就有几本起码有三公分厚的练习册滑下来，噼里啪啦地朝着他的脸和肩膀砸，连书立都掉下来了。

　　苏垚的小腿架着椅子的木片晃悠，周围和脸上都是不知其主的七零八落的文具书本，整个人难看得很。
　　“靠。”他伸手拿开自己脸上的东西，疼得眼泪都要飙出来。

　　“陆沉，你这样不太好吧……”班里也不知道是谁看不过去，小声地在角落里发言，但等陆沉抬眼瞥过去，那人已经噤了声。

　　徐然是班长，位置也就在附近，他连忙跑出来把苏垚身上的东西扒开扶他起身，其他人也七手八脚地上来帮忙捡东西。

　　苏垚的嘴角破了皮，额头也被撞出了个包，要不是躲得及时，这个包的凶器现在已经把他眼睛戳瞎了。他全身的血液仿佛被收了回去，现在重新导出来，心脏狂跳不止，手指因为后怕不住地发抖，脸上冷汗涔涔，眼神却像要喷火，连林可红过来关心他他都不看一眼，只兀自盯着陆沉，眼神狠厉，下唇几乎要给自己咬出血。

　　其他人虽然看不过去，但除了刚才被压住了的那一声，都没好意思再替苏垚出头，毕竟人还好好的，当事人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这种时候反而没那么必要站立场了，不然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也尴尬。

　　一松手差点把人弄成残废的嫌疑人却还端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手保持着刚才松开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只抿着唇不发声。

　　等现场收拾完后上课铃也响了，围在一起的人作鸟兽散，徐然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最后严肃道：“陆沉，你应该向苏垚道歉。”

　　陆沉抬头看他，指着苏垚下意识地替自己辩解：“是他自己说放开的。”

　　徐然一愣，视线转了个方向落在苏垚脸上。苏垚右手放在桌子底下，刚才那阵痛感已经过去了，手好歹恢复了一点力气，但还在颤抖。他咬着牙，半晌后朝徐然点点头说道：“是我。”

　　说完他转过脸，朝着陆沉用力地说：“那还真是对不起，让大家误会你了。只要你担得起，我，给你道歉。”

　　要是第一眼看到一个人就十分讨厌人家，这绝对不是没理由的，要么他以前做了什么恶心事，要么就是他即将做什么恶心事。
　　对于十分钟前的苏垚来说，陆沉两项全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