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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太监矛盾了 ...


  •   她的纵容反让他无法适从。

      他垂下眸逃避了,用力曲起手指,收回手,打算再次派人催促,却听人报:“春喜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他语速很快。

      转眼春喜就扑到了张小小床前,邬耀祥将手中巾帕放在她手上,声音阴沉暗含警告:“快点,别让她再着凉。”便出去门外等着了。

      这是请人帮忙的语气么,也不知道小小喜欢他什么。春喜暗暗翻了个白眼。

      忧心小小病情,当即在桶里浸湿巾帕,拧得半干,替她擦身起来。

      半个时辰后,邬耀祥重新进来了,在床前站了一会,便守在床头照顾小小。

      她神色平和,脸也不似刚才那么红了。邬耀祥眉目稍稍舒展,凝目注视着她。

      转头瞥见那春喜还没走,半蹲在床尾脚踏上望着床上的人。

      接收到邬耀祥投来的具有压迫感的视线,春喜有几分害怕但还是坚持道:“司公关心小小,小小也是我的朋友。”

      邬耀祥轻嗤一声。

      春喜还想说什么,怕惹怒他,不能待下去,便忍住了。

      额头的帕子换了好多次,喝了小苟子送来的药汤。又一次揭下帕子,邬耀祥伸手仔细探了探,发觉没那种灼热的温度了。还是不放心地换了一块再多贴一会儿。

      她呼吸平缓,应当是睡着了。

      瞟了他来来回回的动作,春喜微微瞪圆了眼,除了擦身之外她再也插不上手,她也不敢插手。

      “走吧。”邬耀祥似是终于看见了春喜,不客气的送客语气,好歹不似方才冷沉。

      “……”一样的讨人厌语气,莫名令春喜想起了晌午遇到的某个死太监,也想起了另一事,攥紧手下了决定看向他。

      她正要开口被邬耀祥制止。邬耀祥淡淡瞥了一眼,心里了然又带了一分不屑,所谓朋友,还不是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些什么。看了眼小小,起身理了一下袍摆,率先走出外间。

      “我有一事……想求司公帮忙。”

      邬耀祥看她一眼示意她说。

      “有些物什我想捎回家去,可是守卫不让带出宫。”她停一下又道,“真的是我自己的东西。”

      “这种事问赵德全去。”邬耀祥不耐烦听下去,转身欲进房。

      春喜待再要跟进去,邬耀祥转过脸冷睨她。

      “小小要是醒着一定愿意我陪着她。”着急之下春喜咬了咬牙,语气肯定,声音也无意识地大了些。

      邬耀祥从中觉察到一丝挑衅,面色阴晴不定,盯了她如毒蛇一般。

      春喜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开始后怕,却咬住了唇,努力克制身体的轻轻发抖。

      在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邬耀祥开了口:“交给他便是。”砰的一声门就在春喜面前关上了。他不喜欠人人情。

      忽然后悔自己关门力道大了,走到床前看她依旧呼吸平缓,邬耀祥才放宽了心。

      直至傍晚,霞光漫天,张小小悠悠醒转。

      夕阳的微光照在他侧脸,将上面的绒毛也看清了,他的脸白净细滑,没有少年时的麦色肌肤,却还是隐隐看得出少年时的轮廓。

      张小小眨了眨眼,他还在。她坐将起来,动动四肢,呼出一口气,感觉好多了。

      “怎么起来了?”不觉看了很久,邬耀祥走近在床沿坐下。

      “我饿了。”张小小捂了捂肚子有气无力道,说罢就要起身。这两天没胃口,吃了几口也是勉勉强强。

      “想吃什么?我叫他们端来在这吃。”邬耀祥温声询问道,手上很自然的用被子将她裹紧了。

      “蹄膀?”张小小舔舔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个,揪着被子瞪大了眼道,“啊还要躺着?我都好了。”

      邬耀祥轻轻摇了头,就将她两个问题都否决掉了,眉头一挑。“说话都没力气这叫好了?”

      “我那是饿的。”张小小撇嘴。

      “完全好了才可以。”邬耀祥肃容。担心如那太医所说病情会反复。

      张小小:“哦。”

      晚饭果真搬到了内间,菜是全素的,但是,竟然有一盘红烧蹄膀。

      张小小眼睛燃起小火苗,高高兴兴地伸筷子,眼珠子跟着移动,但见那蹄膀移动到了另一个碗里。

      张小小:“!!”

      这帮小兔崽子在搞什么?邬耀祥微一皱眉,然而很快恢复正常。眼角余光瞄了她一眼,淡定地夹起蹄膀,张嘴,咬了一口。

      张小小合上嘴,继续下手伸筷,看着他笑:“没事儿,我不在意你咬过。”

      邬耀祥:“……”

      司公脸皮薄,没事她脸皮厚啊。

      筷子后头轻敲了一下她脑门,张小小捂着脑门,眼巴巴地看着他。

      以为手上重了,邬耀祥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终于妥协:“……只能半块。”

      张小小高高兴兴地动手了。

      饭后,邬耀祥去处理搁了半天的公务,换了小苟子来侍候。

      “夫人,您可好些了。”小苟子双手交握,笑嘻嘻立在床头,“您都不知道啊爷都急成什么样子了。”

      张小小挠挠头笑笑,心里甜丝丝的,转念又道他不会又没好好吃饭吧。

      这敬语……弄得她怪不自在。她看向小苟子:“你就唤我姐姐吧,我还没……我比你长几年。”

      闻言小苟子抿唇犹豫了会,点头从善如流:“姐姐。”

      张小小松了口气,总算有一个听得懂人话的。

      突然没事做了张小小闲得慌,知道他也是为她好。躺着也是躺着,便有一搭没一搭唠嗑起来。

      张小小想起来道:“春喜是不是来过?唔就是一个很好看的宫女姐姐。”

      “有的,当时夫…姐姐身上烫的厉害,爷叫她来给您擦拭去热,走了约摸有一个多时辰了,您要找她来吗?”小苟子点点头。略去了是被爷赶走的一节。

      “奥——不用,我就问问。”想到什么张小小脸微微一红。

      外间有人敲了敲门,不多时有小太监送来了汤药,药旁边还有一包蜜饯。

      张小小利索解决掉,门开合之间深深望了一眼对面透出来的光亮,随手将剩余的蜜饯塞他手里,喃喃问了一句:“他…经常这样忙到很晚吗。”

      “可不是,有时候深夜书房的灯还亮着呢。”小苟子如实道,“爷干的都是大事儿。”说这话的时候小苟子眼神里不无崇拜,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包惊讶地看着她。

      “你吃吧。”张小小揉了揉小苟子的头,用哄孩子似的语气道,“先前吃太多了有点腻。”

      “嗳,谢谢姐姐。”小苟子方收下了,笑眯了眼,嘴巴倍儿甜。

      张小小看着某个方向,仿佛看到了他灯下伏案的认真模样,“我不在的时候,太晚了你们劝劝他,到底是身体要紧。”她叹气。

      “嗳,哎?您怎么会不在,您要离开?”小苟子慌了神,垂眸思量又抬眼,“爷是好人,那些传闻都不是真的。”

      张小小抬眸看向他,小苟子眼神闪烁了一下。

      “咳,我不会离开他的。”除非他先离开她。

      张小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却想到上回的簪子没了,得再另寻一个信物,躺在床上没事的时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做一个。便嘱托小苟子买些布料来。

      “包在小苟子身上!姐姐要什么样的料子?”

      “深色的,大气的,不要很多。”张小小想了想,复又道,“银子先赊着,我会还你。”

      “这银子就不要了吧,姐姐?”小苟子垂了两条眉毛,爷也不缺这点钱啊。

      “而且你先别把这事告诉他。”张小小拍拍他的肩,乌溜溜的眼珠左右一转,笑眯眯对他道。

      小苟子瞟她一眼讶异扬眉,无奈点头,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错觉?

      “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说着邬耀祥从外间迈步进来了,小苟子忙垂首问安。

      “保密!”张小小嘻嘻笑道。

      邬耀祥眼皮一抬,未再多问什么,伸手探了她前额,停留少顷,唇角弯了弯。

      感受到他的手掌微凉,张小小按住了他放下的手,攥在自己手里。

      他斜了一眼她露在外面的手,动了动,看她:“才好了点儿,又不长记性了?”

      张小小拉了上面的被子盖住自己的手,也盖住了他的,没有松手。还好她盖了两床被子,这会儿倒是有点热。

      “是是,司公教训的是。”说完,笑吟吟地看着他。

      邬耀祥眉梢挑了挑,不觉莞尔。

      张小小瞧见他眼里的血丝倍觉心疼,这两日他都没好好休息,劝道:“今日不用守着啦,早些去睡吧。”

      他看了她一会儿,摇头:“我不困。”

      张小小被他气着了:“不困就陪我睡。”

      “……”邬耀祥睨了她一眼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胡说什么?”耳根却悄悄红了。

      “那这样吧,让小苟子先守着,下半夜的时候再叫醒你。”张小小商量道。

      “你倒是信任他啊。”邬耀祥想起了方才的事,语调凉凉的。

      不知道是谁叫人来的啊,张小小腹诽。

      张小小笑:“我是想起了我弟弟。”也是这般年纪。

      邬耀祥凝眉,怔愣了一瞬。

      就有一个又轻又软的东西落在颊上,他心上一紧,细长的丹凤眼轻闭又睁开。她微微退开,他惶然起身。

      手还攥着呢,张小小低头,蓦地松开了手。

      空气里莫名有些躁动不安。

      他躺在外间,心如擂鼓。

      她坐在床上,弯眸偷笑。

      一刹之后,张小小感觉脸慢慢热起来,但决不是发烧,她倏地把被子蒙头上,就差打几个滚。心道,糟糕,狗蛋哥会不会觉得她不矜持?

      胸腔里不安分的跳动,听在耳边分外清晰,邬耀祥看着虚空的某一处。

      平日冷厉的眸子里此刻却是茫然的,转而满含痛苦之色。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邬耀祥,你在期待些什么?一个公公,别人口中的臭阉人,连个男人都不是,你能给她什么呢?

      你能给她什么呢?

      她会后悔的。

      一忽儿,脑海中又不由自主浮现曾见过的帝妃相处一幕,唇齿相依。

      又想起方才,她的唇很软,带着微微的濡湿……

      心怦怦地跳,细白的脸霎时红了个透。

      她为何……

      他不想把揣测的机心用在她身上,但又忍不住去揣测,她看着他的明亮眸子。她大约的确是有点喜欢他的。

      这个认知在他胸口烧了一把火,滚烫的。

      明知道不该再想,不能再靠近,可就像走在沼泽地里的人,一寸寸的陷落。

      不由自主,情难自禁。

      他无声地自嘲一笑,明明少年时挨了那一刀,已不可能有男女之情的欲望,却还是骗不了自己的心么。

      也许夜虫,都是向往光明的。那无数个黑暗难捱的日日夜夜里,早已刻入了她的影子。

      她就是那不住吸引他的火光,与这冰冷的紫禁城里有些格格不入。

      在紫禁城里,人就像挨了锤的牛马,连猫儿狗儿都不如,一天天委顿下去,直到你再也直不起腰,抬不起头,或者抗拒,不计一切,蝇营狗苟,成了令自己也生厌的模样。

      他不希望她也如此。

      他不想他仅有的这束光,在宫闱日渐暗淡,熄灭。

      良久,他闭上了眸。

      次日没再发热,张小小仍被某人强制躺了一天,第四日就起来干点轻些的活计,谁劝都拦不住。

      这天找来桑御医诊断了没事了,邬耀祥才放心让她离开司礼监。

      张小小脚步轻快地走回新人苑,半路撞上慌慌忙忙跑去找姑姑的小雪。

      小雪似是受了惊吓,不停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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