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个古风小短文》清歌欲醉

7、酒逢知己千杯少（7）

　　皇城梅香街风雨飘萧灯会，俗称百灯节。
　　鳞灯点点，星光耀耀，盏盏明灯挂满朱檐玉柱，龙头凤羽缀满石阶木栏，莹莹月华，彩光流转，是为百灯。
　　微风一动，灯摇光转，点点荧光如雨珠坠地，映得人眼花缭乱。风又飘飘，雨又萧萧，梅花街上幽香浮动，撩人心绪，是为风雨飘萧。

　　贺怜跟在一群师弟后头慢慢走着，随意地赏玩街边的花灯。
　　今夜的他穿了一身淡金色的锦衣，墨发披散垂肩，只将耳边两缕用一条黄白色的绸带束在后头。往日从不离手的云纹佩剑，此刻也换成了一把折扇。扇尾挂着一个翠绿的坠子，轻轻一晃，玉石光转，衬得贺怜的手更为晶莹雪白。

　　“大师兄，前边有人在斗灯！”一个圆脸微胖，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师弟拿着一盏鱼鳞灯冒冒失失地窜到贺怜身边。
　　“好像是玉灯老人和琼枝大娘！这两个人可是制灯好手，年年风雨飘萧灯会上就他们两位的灯独占鳌头，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贺怜左边又窜出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这两个人可是一见面就要互相啐一口、撕一场的死对头，偏偏他们两个的店还互相对着！”宗泽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穿着碧青色的衣服，盘发戴冠，“今天晚上有好戏看喽！”
　　他细长的眼睛溜溜一转，笑嘻嘻地看向贺怜：“师兄，去不去？”
　　“既是高手斗灯，必当精彩，为何不去？”贺怜买了一盏青龙灯，笑着递给宗泽，“走吧。”

　　斗灯台下，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沸腾喧嚣。
　　斗灯台上，一粉衣女子和一白衣男子手上各托一盏长明灯，周围站着一排彩衣的侍女。

　　“哎？怎么不是那老头子和那老婆子，这姑娘和那公子是谁？”那个圆脸的师弟挠挠头。
　　贺怜微微抬起头，眸光闪动，不语。

　　“是苏大人和夫人。”一位老爷子眯眼笑了笑，对那个师弟道，“小兄弟，来看那两个老家伙斗灯？”
　　那师弟憨憨一笑，点点头。
　　“还没到他们嘞！今年灯会的掌灯人是苏大人，所以啊！得等到苏大人和夫人放完灯，许完愿，祈完福，他们才会上台嘞！”老爷子摸了摸胡子。

　　“没趣儿，还要等上一会儿子，师兄我们到街那边买个酥饼，边吃边等吧。”宗泽瘪瘪嘴，伸手摸向旁边的贺怜，却摸了个空。
　　“嗯？师兄？”宗泽一回头，却不见贺怜的身影。

　　梅香街和玉浦大道的交叉口，醉香楼上挂满了各色彩灯。
　　贺怜驻足，看着满目缤纷，一愣。
　　“不知不觉，怎么走到这里了？”他心下嘀咕，修长的手指弹了弹折扇。
　　正转身欲走，却不料一只手突然捏住了他的耳朵。

　　“臭小子，让你带师弟出来玩儿，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到酒楼来了？”成川一袭蓝衣，黑着一张脸，手起扇落，敲了贺怜一记。
　　贺怜无奈又好笑，只得顺着他。

　　“百灯斗奇，全城轰动。那玉灯老人和琼枝大娘今年想是又要一争雌雄了，胜者自是欢喜，败者虽失了面子，但未尝不是好事，韬光养晦，明年依旧可以再战一回。只是苦了那些赌灯的人，一着不慎，押错了人，血本无归喽！”成川摇了摇扇子。
　　“赌博本就是如此，有输有赢，自己运气不好，哪能反过来去怪别人？”贺怜低头看着地面。
　　地上洒满了彩屑，在灯光下，金金灿灿的，有些晃眼。
　　“哦？”成川挑了挑眉，哈哈一笑，拍了拍贺怜的肩膀道，“你小子说的倒有些道理。”
　　“哎呀呀……还好宗泽没跟来，不然你裕华师叔又要在为师耳边念经了。”成川收回手，理了理衣领，上下打量了贺怜一眼。待看到他腰带上的玉佩后，神色暗了暗，遂又折扇一展，嘿嘿一笑。
　　“难得我们师徒两个穿得整齐划一，今日为师就陪你喝一杯。”说着，成川就大摇大摆走进了酒楼。

　　月夜风动，吹落一只白纸花灯。

　　贺怜没有动，一个人背对万千灯火，锦衣玉带，清俊绝尘。

　　花灯咕噜噜滚到了他的脚边，糊在灯面的白纸上赫然画着一枝红梅，贺怜弯腰捡起了花灯，掸了掸上头的灰尘，苦笑一声，走进了酒楼。

　　__________半年后__________

　　醉香楼内，一帮闲汉官差在唠嗑。
　　“哎哎！听说陆大人被贬到蛮荒守边关去了。”一个灰衣官差道。
　　“哪个陆大人？陆镇远？他不是当朝第一大将军吗？位高权重，那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怎么被贬了？”一喝酒老汉问。
　　“对呀，他家闺女不是去年才嫁了苏大人吗？那可是个青年才俊，前程好着呢！”又一喝酒老汉问。
　　“老刘啊，这混官场的人，命啊是说不准的。”另一个蓝衣服的捕快喝了口酒道，“你们这些个闲人平日里就知道喝酒，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那寿宴刺杀的事儿，你们听说了没有？”
　　“寿宴？就那个被国师的大弟子当场击毙的魔修？他不是死了吗？这和陆镇远有什么关系？”一老汉道。
　　“这你就不懂了，那陆镇远向来看不起修仙的，平日里没事就喜欢参那些个靠五宗吃饭的官儿。自己还搞了个什么尚武军，说是为圣上培养精兵，结果混进来一个搞事儿的，这不，真搞出事儿来了！还把自己都赔进去喽！”那捕快叹了口气。
　　“这么惨？”
　　“对喽！”
　　“他的女婿不也是圣上眼前的红人吗？苏大人难道没有保一保他老丈人？”那老汉又问。
　　“保了，没用！龙颜大怒，不牵连他就不错喽。况且……那陆小姐虽嫁与他，但与陆大人的感情却并不怎么好，不然怎么一年了连个娃都没怀上？”那捕快又道。
　　“不是吧，百灯节的时候我还看到苏大人挽着他夫人一起放灯呢，那样子甜蜜的很呐！”一端酒的小二道。
　　“不是他们感情不好，是苏大人的母亲苏老夫人不喜欢陆小姐，这明面上不说可是私底下她家下人都知道。”那灰衣官差又插话道，“苏老夫人的妹妹是紫云山的晓情道姑，她呀，成婚当日第一眼看到陆小姐，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此女当生一女，半仙半魔，不仙不魔。’”
　　“这话自相矛盾啊，即是‘半仙半魔’怎又说‘不仙不魔’？”那小二又道。
　　“仙家说的话，谁懂？不过苏老夫人一听就不高兴了，可是娶都娶了，又是御赐的婚，只得应下了。”那官差眼睛忽的一转，“还有更奇的呢！你们知道那救了驾的国师大弟子吗？”
　　“那个叫贺怜的？”一人道。
　　“就是他！他有个妹妹叫贺青曼，是一等一的才女，知书达理还长得天姿国色。那陆小姐算是个美人了吧，可和她一比，那就是麻雀见了凤凰。”那官差喝了口酒，“这贺怜啊，自从救了驾就极受圣上待见，国师这个人呢，修为虽高，但你们也知道他平日里不喜管事，五宗的琐事都是交给他师弟裕华处理的。如今贺怜深得圣上欢心，这涉及仙门的事啊圣上都直接交给他处理了，这简直就是钦点的下一任国师了。而且啊……嘿嘿，也不知道圣上从哪里听闻贺怜的那个美人妹妹喜欢苏靖安苏大人已久，一思及自己最喜欢的才子被他的老丈人给拖累成这样，心疼啊，于是就下了道旨，给他俩赐了个婚。还额外下旨贬罪臣之女陆氏为侧室，让贺青曼做了正室。这不，婚期就定在三个月后。”
　　官差呵呵一笑道:“你们知道那紫云晓情道姑听闻这桩婚事后又说了什么吗？”
　　“什么？”
　　“‘此女当生一女，仙缘不凡，可逆乾坤’，你们说，这苏老夫人一听岂不高兴？那贺青曼门还没过呢，苏老夫人就已经派人把她接到了苏府的别院居住，简直已经把她当神仙供着了。”官差拍桌道。

　　“不过……”那小二嘟哝。
　　“不过什么？”众人问。
　　“那贺公子我认得，从前他经常和一个穿青衣的公子来这儿喝酒，不过最近不常来了。我听其他的熟客说，贺公子本想在圣上面前推了这门亲事的，奈何未能成功。”小二道。
　　“如此天大的好事，他为何不要？”那喝酒老汉奇怪。
　　“唉！装的呗！显得他不攀权附贵！”那捕快哈哈一笑。

　　众人也跟着一笑，叫小二再添了壶酒，闹闹呵呵地又八卦起别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