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酒逢知己千杯少(2) ...
-
醉香楼向来生意极好,日日客满。
酒楼共三层,一楼二楼供客人喝酒赌钱,三楼是雅间,做的是有钱的达官显贵的熟客生意。
贺怜一人站在三楼的窗口,神色倦倦。
他昨日一夜喝酒未眠,后来吐了一早上才伏在桌上深深睡去。酒坛子胡乱堆在墙角,信纸被他撕了扔了一地。
满屋狼藉。
要不是楼下鞭炮放的震天响,他估计得睡到正午。
明明是苏府要办喜事,却搞得好像皇帝娶妃子,整个皇城都闹腾了。
不过,毕竟御赐的婚姻嘛……铺场肯定要大一点,不然面子上过不去。这么隆重的喜事,百姓也愿意当成个节日乐一乐。
皇家主办的喜事素来繁文缛节一堆一堆,陆悦那丫头最是讨厌这些个规规矩矩的,这几天肯定头疼死了吧。
贺怜想到些什么,不禁笑出了声。转身走了两步,踢倒了一个空酒坛子,清脆的碎瓷声突然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过来。
嘴角的笑意消失了,他披头散发地瘫坐下来,抬头看向空落落的木质屋顶。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在期望些什么?又在痛苦些什么?
陆悦要嫁人了,不过新郎不是他?
是呀,她要嫁的是惊才艳艳的苏靖安。
他不该抱有幻想的,那样的名门之女就该配一个世家公子,红袖添香,相敬如宾,多好多好。他和她只不过是朋友,是无聊了就一起喝酒的酒友,只不过恰巧都爱喝这醉香楼的金风玉露罢了。酒喝完了,换身衣服,就该谁也不认识谁。
贺怜,呵!那是谁?一个朝廷眼里无名的天宗仙修罢了。
贺怜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
他穿着淡紫色的华服,袖口和衣服的下摆绣有墨色竹叶花纹的滚边,胸口的金丝飞云纹样代表了他天宗的身份,而金色是首席大弟子的专属。天宗是当今修仙世家三山五宗中的五宗之首,在三山以外的仙门百家中其地位不亚于俗世的皇族。
对了,只不过是在三山以外的仙门百家中。
一千年前,人魔神三界混战,硝烟遍地,生灵涂炭。当时的人界还未兴起修仙之潮,故神州各国盟军的战士多以血肉之躯,铁剑凡器参战。魔族生来残暴强悍,又占了怪力邪术之利,战场上疯狂屠戮,见人就杀,血雨腥风霎时染红了神州大陆半片秀丽江山。人界伤亡惨重,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地,曾经的浩瀚神州,如今十里便是一座乱葬岗,百里便是一座血城,颓然只剩破碎山河。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天界战神袭天功满出关,率一众天神仙将讨伐魔界大军。仙魔战火点燃了整片苍穹,昼夜颠倒,乾坤混沌,魔烟圣光笼罩都成长达数月之久。天界神军势不可挡,魔界节节败退,最终袭天打碎招魂炉,毁去魔军大半战斗力,冲入敌方阵营,枭了魔君弑命首级,这场混战方才罢休。
人界为纪念天神屠魔拯救人界苍生之恩,遂立万神庙世世代代以供香火。
千年前的人魔之乱让数以万计的凡人不再甘于庸碌的人生。他们四方游走,求仙问道,穷极玄黄之谜,学遍仙法秘术。其中更不乏一些天资杰出的修仙得道者拥聚了一方信徒,布道济世,斩妖除魔。久而久之,声名远扬,进而建立起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
修仙世家根基势力庞大,各门各派之间关系盘根错节。即便如此,到底与宗族名门不同,至多也只能算作江湖门派,归入官府的管辖。历朝以来,仙门世家大多依附宗室亲族,朝廷命官而生,三山五宗中的五宗便是如此。而三山因为其创派掌门曾是战神袭天座下三位大弟子,是名副其实师出有名的修仙正派,故不与朝廷有过多亲近往来,而是以天为尊,供奉各派千年来飞升成仙的先辈。可以说,以天麓山为首的紫云和峨眉三山才是诡谲缥缈的正宗修仙灵地,而天地刀剑鬼五宗不过是凡人术士的聚集地。
不过,五宗比起三山虽有些不堪,但也算仙家大宗。天宗作为五宗之首更是当今圣上的左右手,如今官居一品的国师就是天宗的宗主,而贺怜是国师的嫡传大弟子。虽是国师之徒,五宗弟子见面也称他一声贺大师兄,可那些金娇玉贵的国公公子和王爷却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五宗吃朝廷饭,自然也看朝廷眼色,而朝廷素来只看重五宗里灵力修为高深的仙修,其门下弟子甭管拜在谁门下,只要在宗门里无法自立门户,独当一面均视为下等。只因为五宗弟子全是来自草莽的庶民,家里三代之内都没有做过官的。这就好比一群蚂蚁要上树,冲在前头的才引人注目,余下的皆是无名小辈,翻不了身。而蝼蚁翻身做主,披金戴银,其内里仍是草根糟糠,有权有势时大家捧你一场,一旦树倒猢狲散,你就是人鞋底的一只臭虫,被踩的粉身碎骨也无人问津。
贺怜垂下手,无意间碰到了腰间一块玛瑙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