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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酒逢知己千杯少(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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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怜,你可知千红阁的花魁棠倩嫁人了?”陆悦穿了一身玉白长衫,水墨缀花的腰带上系着一条梅花络子串起的绯红玛瑙。
“棠倩?就是那个三绝花魁?琵琶弹得好,小曲唱得妙,还会吟诗作赋的那个?”贺怜翻看着手里的混元玄图,心不在焉地答道。
“就是她!就是她!”陆悦激动地用扇子敲着木桌,眼睛锃亮,“三月的时候我与你一同去的千红阁,花了大把白银才买到上座听得她唱了一曲《玉楼春》。棠倩姑娘一开口真真不同凡响,一首平淡无奇的小曲儿到了她的嘴里便缠绵低回,柔肠百转,那样的倾城绝代实在担得起这‘花魁’二字。”
贺怜低低笑了一声,抬头看向她去:“她唱的曲子确实不错,有些姿色,不过倾城绝代倒未必。”
陆悦一声惊叹,“奇了奇了,当日在座的男宾都被她迷得七荤八素,千金一掷只为博她一笑,偏偏你贺大公子毫不挂心。”
“我实话实说罢了。”贺怜浅浅道。
“是啦是啦,花魁娘子再美也美不过‘一笑倾城贺青曼’嘛。”陆悦做了个鬼脸,“你妹妹青曼还是天天往墨砚斋跑”
“嗯。”贺怜无奈地皱了皱好看的眉毛,“也不知道她是发了什么疯,天天缠着那个苏靖安。”
“自古佳人爱才子,翩翩公子苏靖安,长的好看家世又好,你妹妹喜欢他是人之常情。”陆悦笑了笑,“我爹和他爹是好友,我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这人我知道,举止风雅,对姑娘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见过他的姑娘没有不喜欢的。”
“那你呢?你也喜欢他”贺怜危险地眯起眼道。
陆悦呛了口酒:“咳咳……这个……算是吧,不过单纯喜欢他的为人罢了。”
“怎么说”贺怜一手抵着下巴,黑着脸看她。
“苏靖安其人,在朝文臣中就数他是个尖儿。年纪轻轻只比你大一岁,而且待人温逊有礼,端的是朗月清风。他从小行事便光明磊落,不曾惹人嚼过舌根。今儿个些世家公子,无不娇生惯养,纨绔膏粱一抓一大把。朝内官宦更是乌烟瘴气,权钱纠葛,今日你参我一本,明日我参他一本。唯他苏靖安冰清玉洁,处铜臭污泥之中而不染,平日里稳重内敛,真真少见。”陆悦轻摇折扇,津津乐道。
“照你这么说,全皇城的世家公子除了他苏靖安就没一个好的了。”贺怜笑道。
“算是吧……苏靖安不喜奉承他人,除了公务便不与其他官宦来往,别人送礼给他,他从来闭门不见。他平时最不喜那些攀权附贵的人,如今官家名门、修仙世家相附相依,内外牵涉太多。他求清净故而除了祭天降神,便极少与修仙世家接触。”
“哦极少与修仙世家接触”贺怜冷笑一声。
“不是不是……我是说……哎呀!你别对号入座啊!”陆悦心知说错了话,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他所不喜的是那些平白无故闹事生非,一心只求财求权的仙门残渣。天宗是名门大宗,远近遐迩。而你身为国师唯一的弟子,年及弱冠术法修为便已远超同龄之人,断不是那些纨绔之徒可比的。况且国师都赞你是百年难见的奇才了,苏靖安固然惊才艳艳,可他到底是个文臣,如今圣上崇尚仙法,修仙之人炙手可热,你一片前程似锦,怎可与那些个凡夫俗子相提并论。”
陆悦讪讪一笑道:“来来来,醉香楼的极品‘金风玉露’,皇城内外只此一家。”然后殷勤地倒了杯酒,递给对面的贺怜。
贺怜好笑地摇了摇头:“你也是个能人,天天在那儿舌灿莲花。这胡乱奉承的毛病也该改改了!”说完随手接过那杯酒,一饮而下。
“好酒量!好酒量!”陆悦笑得眼睛弯弯的,“来来来!再来一杯!”说着便提壶倒向贺怜的酒杯。
“等等,怎么光我喝酒了你的杯子还空着呢。”贺怜敲了敲陆悦的空杯。
“哦!对对对!呵呵……”陆悦嘴角一抽,连忙给自己满上。
“对啦,刚刚说到那花魁棠倩,你可知她嫁给了谁”陆悦小口啜了口酒。
“谁”贺怜从陆悦手里拿过酒壶,自倾了一杯。
“小王爷宸宇。”
“第十一房小妾”
“嗯嗯!”陆悦叹了口气,“这小王爷嘛长得也还不错,只是花心了些,府里头姬妾也忒多了,唉!……好在那王妃不是个小肚鸡肠,不乱吃醋,棠倩以后过得……应该也不会太糟。”
“女人的心,难说的很。不过对于一个风尘女子来说,也算是有了个归宿,只愿她灵巧些认清自己的身份,日后锦衣玉食,安享富贵荣华罢了。”贺怜道。
听了这话,陆悦不语,只是闷闷喝了口酒。
“怎么你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贺怜一双眸子有些讶然。
“也不是……就是……哎呀!就是……为棠倩感到不值。”陆悦看向贺怜,叹了口气,“这女子嘛,心中求的不过嫁得有情郎,一世一双人。毕竟……毕竟这心只有一个,你心甘情愿付出真心,自然也希望人家的心里只有你一个。若是日兴夜寐,百般折腾只为换来这十分之一的情分,这爱的也太卑微了些。”
说完这些陆悦俏脸一红。
贺怜轻轻笑了一声:“你平日里为人洒脱,硬要装得与男子一般,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般小女儿心思。”
“你你……你别笑!别笑!”陆悦的脸更红了,“我这说的都是真话!女子男子皆是人,为何女子就该忍气吞声,任着男人寻花问柳只不过这世道从不在意女子的看法罢了……你们修仙门派里头倒还好,男女弟子皆一视同仁,只奉强者为尊。可我们这些官宦之女就不一样了,日日困于闺阁之内,做不了自己的主。好在我爹是个武官,不太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平日里管的松些,我这才有机会偷偷换做男装跑出来。可到了最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是逃不过的,若是有的选择……”陆悦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待如何”贺怜微微提高了声音,如水的眸子紧紧盯着陆悦。
“若是有的选择,我倒想像你一般走修仙道,管他什么世俗礼法,通通踢开。待到学成了本事,便一人一剑行走江湖,斩妖除魔,行侠仗义,活的无拘无束,逍遥自在。”陆悦的眼里熠熠闪着光,脸庞灵动而鲜活。
“呵……”贺怜低低笑了起来,弯着嘴角,温柔又俊朗。
看着贺怜笑得这般好看,陆悦的心慢了半拍,遂也抿唇一笑。
陆悦道:“我小时候最爱看那些个仙侠话本了,尤其是‘碧伤斩冥’的故事,一个元子业,一个宋紫苏,就这么相依相伴一辈子,做着自己爱做的事,那该活的多有趣!”
“相依相伴……”贺怜半敛着眼睛喃喃道。
“贺怜!要不……要不你跟你师父说说,把我也收入天宗吧!我知道天宗历来一个师尊只收一名弟子,可你不还有那些尚未收徒的师叔吗你帮我问问,没准儿他们有愿意收我的呢!我知道论修仙我的年纪是大了点,可你们五宗里头的地宗的现任女宗主萧寒,不也是十六岁才拜师的吗?我今年十七,只比她当年大了一岁,况且我爹从小教我习武,底子自然也不会差……”
“不行的。”贺怜的脸沉了下来,似有些不忍,“五宗的门派从不收官家子弟,自立派以来从未有一个例外。三山的那几个门派虽收官家子弟,可他们收徒从来只收十五岁以下的。况且……你爹是我朝第一大将军,向来只视武学为上,作为他的嫡女,你是万万不可入仙门修道的。”
“这样啊……”陆悦的脸顿时暗淡下来。她的脸生的精致小巧,笑的时候灵动可爱,煞是好看。不笑或是生气的时候,眉毛会微微下弯,乌溜溜的眼睛伤心时会盯着一处发呆,生气时会睁大了盯着眼前的人。这姑娘性子直爽,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因而贺怜最喜看她那张灵动的脸。
阳光轻轻柔柔洒在陆悦长长的睫毛上,衬得她的大眼睛盈盈微动。
贺怜看着她水灵晶莹的眸子,一颗心竟似暖得要化开。
良久,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轻咳了一声。
“喝酒吧。”贺怜强忍着不去看陆悦的眼睛,低头给她倒了一杯清酒,“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陆悦的睫毛抖了抖,失神的双眼看向贺怜,有什么东西似在她的水眸里荡漾开来。
“贺怜啊……我突然发现……”陆悦话说到一半,突然笑了起来。
“什么?”贺怜奇怪地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突然发现……你原来长得这么好看啊!”陆悦说完就咯咯笑了起来。
贺怜一愣,白皙的俊脸竟有些飞红:“你这个丫头!”
“哈哈……哈哈,贺怜你脸红了!”陆悦笑个不停,“人面桃花相映红……呀!贺怜,我觉得你现在更好看了!”
“你呀……”贺怜无语地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却更浓了。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陆悦的眼睛笑得弯弯的,“以后我们也再不谈这些没趣儿的事儿了。”
她顿了顿:“对!再不谈这些个神神鬼鬼,仙仙道道,家事国事天下事了。我们呀,就过成个市井俗人。闲了就到这儿来赌钱喝酒 ,累了就到隔壁千红阁找些莺莺燕燕听听戏文,多妙多妙!哈哈!”
少女清脆的笑声落满整个雅间,如玉石碎地,清冽明快。
贺怜静静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只觉岁月静好,唯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