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往事相忆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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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梢头，清歌随风。
夜晚7点整。
学生活动中心的灯光一齐被熄灭。
伴着一曲悠扬的《追溯》响起，追光灯打在了舞台的正中央，演唱者一袭红色的旗袍，头簪蔷薇，一把油纸伞，缓步哼唱。
整个背景换成了最先进的流光屏幕显示。背景里是湿漉漉的青苔石板桥，潺潺流淌的溪水，时光仿佛倒流回了那个白墙黑瓦的年代。
很轻很低的吟唱，却直叩心灵的最深处。
精巧的设计，天籁般的嗓音，无懈可击的舞美，再加上堪称专业的灯光，音效，庆典晚会的开场非常成功。
毕竟是第一次应付这样大的场面，看到开场十分顺利，顾希遥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傅辛格跟顾希遥站的位置是舞台的左侧，往前走几步就可以看到前几排的嘉宾，但因为后台的灯光比较暗，如果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他们的。
聿月就坐在第一排最外边的位置，离他们最近。
一曲终了，余音缭绕。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顾希遥探头想看下观众的整体反应，正好撞上聿月的眼神，聿月显然看到了她，一边鼓掌一边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顾希遥突然觉得很安心。聿月总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啊……
最开始，学校把这么大的活动交给学生会是颇具争议的。
百年校庆可不是一般的迎新晚会，元旦晚会，万一搞砸了就是给整个紫苑大学丢脸抹黑。其他学校都是专业老师总负责，学生辅助帮忙，偏偏他们的校长推着金丝边眼镜把这个事情全权交给学生会，专业老师反而成了辅助。
许多人都不太看好这场学生编导的晚会，甚至有人是幸灾乐祸抱着看小丑的心态来的。
顾希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仍感到了无形中巨大的压力。但聿月那小小的一个动作，却让她觉得压在身上的担子变轻了，他是在告诉她，一定会得到认可的，不是么？
这时候，傅辛格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放心。”
顾希遥点点头，笑道：“许飞鸾以前就是文艺部的，追光打得好我一点也不吃惊，真正让我意外的是乔艺，我真的不敢相信她是这几天学的音效。”
傅辛格抬头忘了眼二楼操控室的灯光，不置可否地应了句：“恩。”
也许乔艺真的拥有天生独特敏锐的审美，她只是熟悉了一下各个控件的功效，以及每个控件调节的程度便能随心所欲地营造各种别致的舞台风格。
其实乔艺从未刻意去注意过什么样的灯光音乐效果适合什么样的场合，她只是根据音乐，根据画面，按着自己的喜好，像调色盘一样，调出她心目中最搭配的颜色。
随心飞扬，整个舞台变得有生命起来，不刻板，不单调。
节目一个个更迭，高潮不断，为了推动声势，每隔6个活动就会有一次抽奖，采用了滚屏抽学号的方法。
第一个奖品是折叠式的巨大孔明灯，不昂贵却胜在奇特与蕴含的祈福深意。抽到的是一个剪着斜斜刘海的腼腆女生。
第二个奖品是浅紫色的水晶球，里面嵌了两枚银戒，掰开水晶球还可以拿出银戒，主持人介绍完就是一波鼓掌热潮，很多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么大胆暧昧的奖品，而且价值不菲。于是大家都伸长脖子看抽奖的滚屏。
结果这个奖是被一个可爱的小男生拿到，那个男生捏着话筒不撒手，说是谢谢西西梯微，唉母梯微……逗得满场的学生笑得直打滚，最后，他才深情款款地说道：“还有，谢谢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莫小微，谢谢你。”
鸦雀无声过后是异常热烈的掌声。
节目共只有18个，因为前两个礼物的别出心裁，使得所有人对最后压轴的那项神秘大奖充满了好奇。
当最后一首歌结束，学生活动中心第二次熄灭了全部的灯光。
剧务组很迅速把盖着白绸的巨大物件推到舞台中央。
灯光再次亮起，主持人卖着关子说要先抽签再揭晓这项超级大奖。
屏幕滚动起来，无数的号码凌乱地蹿动，由徐到急，再由急至缓，最后的号码是：0707****20
乔艺：“这号码好熟悉……”
傅辛格：“……居然是……”
主持人用遥控器将屏幕下翻，跳出了获奖者的名字：“传播学一班 顾希遥”
顾希遥一窒，这是什么情况啊？
“是不是暗箱操作？哪有大奖是学生会高层自己拿的道理啊？”
“没有吧，自动滚屏，嘉宾抽奖，公平公正，校庆搞黑幕以后我们紫苑还要不要混了。”
“别吵了，谁拿也轮不到咱们，没这个命哇~~我只对这个神秘大奖感兴趣。二等就开到银戒，这一等究竟是什么啊？”
舞台下面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当顾希遥站到舞台上，下面所有人的好奇心被无限放大了。
“开奖~开奖~开奖~”
所有人挥舞着荧光棒，异口同声喊着。
白色绸布被缓缓抽掉，居然是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看台的学生都站了起来，后排的学生也不自禁踮起脚尖，这样一台钢琴少说也要好几万吧！
紫苑并算不上什么贵族大学，像乔艺，傅辛格这样的有钱人也是少数，学校这样大手笔抛出几万当奖品真的太让人惊愕了。
作为内部人员，顾希遥是一早就知道这个所谓的大奖的，因为有个老校友是卖乐器的，知道学校要搞校庆就很慷慨的赞助了一架钢琴。
如果是其他人拿到这个奖品，那这场晚会将在一片惊叹中落下帷幕。但换做是她拿到的话，许多意味就变质了。
百密一疏，真是百密一疏，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要把工作人员的名字去掉呢？
也许是顾希遥当校学生会副主席兢兢业业的确感动了不少人，也许是傅辛格严密的交际网发生了作用，除了最开始有人对抽奖提出疑惑，但片刻后就被支持的一派给压制住了。
不知道哪个角落喊了一句：“顾希遥！弹一首！”
接着许多人跟着一起喊：“顾希遥~弹一首~顾希遥~弹一首~！”
大家像约好了一样，整齐划一地喊着。
聿月淡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紫苑大学的顾希遥，钢琴一绝的名声早已在外，却从没大学同学听到过。
相传顾希遥曾经代表T市参加过全国钢琴的选拔赛，如果选上就可以代表国家出赛，那是何等的荣耀？但她高三的时候，突然就弃权退赛，然后进了紫苑大学。
连报纸都报道过这个消息。开学的时候，许多同学都问过她原因，她只是微笑着说：“这只是我以前的理想。”然后不愿意细谈。
不少同学去翻阅她以前的资料，下视频看她比赛的场景，看后全都扼腕痛惜，如果顾希遥当时没有弃权，T市可能就出了一个少年钢琴家了！
有时候学校开展晚会，一些老师和前辈就会请她去表演，但她却很固执地拒绝，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渐渐的，顾希遥的琴声成了紫苑大学的一个谜。
瞻仰有之，猜测有之。
今天，紫苑大学的百年校庆，如此隆重的场合，如此热烈的呼喊请求，若没有确凿并令人信服的理由是无法推托的。
“顾希遥~弹一首~顾希遥~弹一首！”
大家坚持不懈地喊着，一声高过一声，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助阵，整个活动中心都翻涌着挥舞荧光棒的人浪。
坐前排的嘉宾开始疑惑地交头接耳。
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顾希遥看着眼前翻腾的人群，那个灼热的夏天又跃进脑海。
左手的掌心似乎重新染上了鲜红，刺痛地难以遏制.
聚焦的灯光太过耀眼，身体不住有些颤抖……右手紧紧握住左手才能让自己不落荒而逃。
冷静……冷静……如果再不说些什么庆典晚会就要搞砸了。
乔艺把手头的工作交给了指导老师，与陆弈枫火急火燎赶到一楼后台的左侧。
乔艺：“要不我们把灯光给掐了，把希遥扛出来？”
陆弈枫拉住慌不择言的乔艺，对着站前面的傅辛格问道：“……希遥……左手受伤了？”
傅辛格怔怔看着顾希遥的侧影，心被划拉出一道大口子，他脸色苍白，紧抿着的唇似乎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小时候他一直以为她会在音乐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可希遥说她累了……也是那天，傅辛格真正觉得自己与顾希遥有了距离。
如果自私点，傅辛格可以刨根究底地继续问，但他不忍心。
不忍心看到希遥的为难，不忍心让她回想起她不愿意记得的事情。
他告诉自己，不是她不愿意告诉自己，只是还没有到自己该知晓的时候。只要希遥不希望他知道，那么他就选择一无所知。
这样，也许她会更快乐一些。
陆弈枫看着傅辛格的一举一动，却读懂了他眼中的自责与悲伤……难道……顾希遥受伤连傅辛格也不知道？！！
突然，傅辛格回身冲着剧务组喊：“快把小提琴拿给我！”
就在后台乱成一团，傅辛格翻东西找小提琴的时候，台下有一个人一跃而上，黑色风衣被扬起，炫目的灯光都黯然失色。
所有人都没料想到会是这样戏剧化的一幕，原先呐喊的人群全都安静了。
聿月走到顾希遥的身边，拉起她的左手，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以前就说过……以后我都是你的左手。”
低低的，充满磁性的声音，安抚着顾希遥慌乱无措的心。
聿月接过话筒，迎着黑压压的人群说道：“为了满足同学们对紫苑一谜的探究，也为了庆祝母校紫苑百年的华诞，我这次受邀而来就是为了与顾希遥同学表演这第19个节目——钢琴弹奏曲目——《艳蝶》。”
“而真正的获奖者将会在我们表演后抽取！”聿月微笑着朝台下眨眨眼，“你们……会认真听这首曲子的吧？”
“会！！！！！！”
声音响亮地要把活动中心的顶都震飞了。
剧务组很快搬了两把欧式圆凳上来，聿月拉着顾希遥坐下。
顾希遥手抚着光滑的黑白键，眸光变得悠远而湿润。
以为再也没有办法演奏了……那个夏天，理想抛弃她而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妄想过要再次触碰这份记忆。
这弹了无数遍的参赛曲目《艳蝶》，也枯败暗淡成灰白的背景，让她不忍回首。
聿月与她并肩而坐，右手牵着她的左手，不曾放开。
他的手有点凉，却比顾希遥的温暖很多。
聿月深深看着她，然后加重了右手的力道，将顾希遥从思绪中拉回来，淡淡地：“我们开始吧。”
聿月抬起左手，顾希遥抬起右手，悠扬的旋律在翻飞的指尖流泻而出。
仿佛两个人本就是一体的。
默契无间，一体同心。
脱胎换骨，艳美华丽的蝴蝶停在钢琴的边缘，挥动着双翅，绕着顾希遥与聿月两人翩然起舞。
曲子愈来愈悠扬缠绵，蝴蝶片刻就影印成了无数，在素淡的流光下，美艳无比，翩至人群。
后台的几个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机弄的有点呆愣。
傅辛格觉得有点凉，也许三个人的平衡早已经打破，只是自己仍旧自欺欺人。
一把小提琴出现在他的面前，乔艺努努嘴：“去吧，真正的《艳蝶》怎么能少了小提琴？”
其实她想说的是……如果谈及担心希遥，陪伴希遥，一直为她默默付出的，又怎么少得了他傅辛格？
乔艺在背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傅辛格就捏着小提琴出现在了台上。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小提琴，然后缓缓拉起来。
钢琴的清越加上小提琴的缠绵，这首《艳蝶》真正融进学生们的心中，撼动每个人的灵魂。
后台。
陆弈枫：“总觉得你更看好傅辛格。”
乔艺：“只是看不惯那二愣子有机会却总不知道抓住。”
陆弈枫笑了：“我以为你不会承认看好他。”
乔艺：“如果你再跟那几个笨蛋呆一阵子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比他们还急了。NND，看着一个两个挺聪明，关键时刻全指望不上！而且……反正这晚会已经够乌龙了，再扔个傻瓜进去也许更有看头！”
陆弈枫：“……乔艺，你偶尔善良一把也要善良得那么邪恶吗？”
乔艺撇他一眼，然后媚笑道：“彼此彼此~亲~爱~的~陆~弈~枫~同~学~”后面几个字，念得九曲十八弯，非常之嗲。
陆弈枫抖掉一身鸡皮疙瘩，正好看到saber留给他的短信：“Lou，玩够了，就可以回来工作了，还有，我昨天跟Grace签约了。”
陆弈枫将手机放在桌上，伸了一个懒腰，真相已经明朗，却下意识在寻找留下来的理由，习惯这个东西真的很可怕。
手机下面压着本次晚会总负责的名单：
……
舞台总监：傅辛格
舞台监制：顾希遥
……
音光：乔艺
追光：许飞鸾
……
后勤：陆弈枫
……
陆弈枫的职务是为了方便他进出后台添加的，基本上来说他并没干什么实质事情。
谁也不知道，命运的齿轮从陆弈枫因为误会接近顾希遥那天就已经开始运转，一步一步走向已经注定的结局。
三年后，这五个名字会再次出现在同一张名单上，但那时候不再只是紫苑这样小小的舞台，而是将整个世界当做背景！
07级的传播学一班，甚至于整个紫苑都将因为这5个人，而成为传奇！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往事相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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