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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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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纵没有跟上去,冰蕊停下来,半回转身,抬起纤细雪白的手撩起纱笠上的轻纱,露出一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满含笑意地冲乔纵眨了一下。
实在是太媚太迷人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一定是边屹初,一定是边屹初,除了边屹初,乔纵想不到还有谁能这么妖精。
乔纵飞快地追着冰蕊而去,他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边屹初的变装。
虽然他通过视千里看到边屹初在荣安的房间里,但也还有另一种可能是边屹初在东南边界有一间和荣安那里一模一样的房间,他通过一样的房间和视千里骗过了乔纵。
乔纵飞身上前去追,冰蕊像蝴蝶一样闪烁在乔纵前面不远处,她的衣摆在风中偏飞,时时擦过乔纵的面颊,等乔纵去捕捉她的裙摆角时,她又像有所察觉般瞬间加快速度,就这样若即若离。
他们跑了一会儿就脱离了人群,四周安静了下来,众人的声音远去了。
乔纵生性谨慎,立刻放慢了角度,他不能因为觉得冰蕊有可能是边屹初的变装就随便冒险。
如果冰蕊不是边屹初,那乔纵的处境就危险了。
冰蕊也停下,笑意盈盈地望着乔纵,眼中甜蜜的水波微微流转闪烁:“过来呀,怎么不追我了。人家很享受的呀。”
乔纵向四面八方望了一圈,确定没有人追来,低声对冰蕊道:“你是边屹初吧?”
“边屹初?”冰蕊抬起眉毛,“就是那个四美之首边屹初?啧,你喜欢那样的?你是断袖?”
乔纵仔细地观察着冰蕊的神情,生怕漏掉一丝一毫他的情绪变化。
冰蕊眼睛里只有惊讶、不解以及一些不可思议……这反应无懈可击。
但乔纵不相信,他的感觉特别强烈,于是继续诈冰蕊:“别装了,世子殿下,我知道是你。”
冰蕊噗嗤一声笑了,随之对乔纵招了招手:“没错我就是边屹初,这都让你看出来了。你过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冰蕊这么大方地承认,承认得这么坦然这么敷衍,乔纵倒有些怀疑了,不敢轻易上前。
“来呀,过来呀~”冰蕊向乔纵走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不管我是冰蕊,还是边屹初,都能让你如愿。”
乔纵后退,冰蕊却忽然加快了前进的速度,一把抓住了乔纵的领口把他往前拖。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拖进了水里,周围的一切在水的涤荡下变形流转。
片刻的功夫,乔纵从“水里”脱离了出来。
他面前的场景变化了,这不是山顶,不是他之前追逐冰蕊的地方。
乔纵左看右看,他发现连潮山在他面前,他在连潮山山脚下。
比他被庄蒙麒逼迫上山时所处的位置要靠后,离连潮山更远。
乔纵明明刚才还在山顶,怎么忽然之间就到山脚下了呢?
他的衣领还被冰蕊抓在手里,冰蕊对我手顺着往下,在他胸口处抓了一把,道:“啧,小小年纪肌肉就这么结实了。”
乔纵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冰蕊的手:“我为什么忽然到山脚下了?你带我到这里干什么?”
冰蕊笑得很媚很妖冶:“让你在这里看着我替你报仇啊。那个狗太子欺负你,我要替你撑腰替你报仇。”
“你肯定是边屹初,”乔纵道,“不然你怎么对我们内部这些矛盾这么清楚?”
“我也没说我不是啊?”冰蕊眨眨眼,显得很狡猾,“等我替你报了仇,我们今晚就洞房,你就可以好好看看我到底是男是女了。”
乔纵有点儿怀疑了,边屹初没这么生猛。
“现在就先看狗太子怎么倒霉吧。”冰蕊抱着胳膊下面,笑看着在前面急得团团转的庄蒙麒。
庄蒙麒额头上出了一层汗:“到底怎么回事儿?这都上去多长时间了?怎么连个响儿都没有?就算中埋伏了,也该有几声惨叫吧?”
阎周城安抚庄蒙麒道:“太子殿下稍安勿躁,兴许乔纵谨慎,行军较慢也未可知,我们再多等些时候,待会儿应该就又消息传递下来了。”
庄蒙麒点了点头,不耐地抓了抓喉咙的位置,旁边立刻有人送上水袋,他抓过水袋狂喝了一大口。
又过了半个时辰,庄蒙麒的脸被趋近正午的太阳晒得通红,大片的汗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没进衣领里。
“不等了,真的是够了。”庄蒙麒喘着气道,“他们死在上面了,我们上去,我就不信,带了这么多兵来,还拿不下一帮流寇山贼,都别怂,给我上!”
阎周城顺着庄蒙麒的话头往下说确实该进攻了云云。
庄蒙麒和阎周城带着大部队冲进了山里。
冰蕊抓着乔纵出去,这时一帮五大三粗的大汉从左右的密林里走了出来,围在连潮山脚下。
“点火。”冰蕊道。
不消片刻功夫,连潮山这座山峰就被一片熊熊烈火给围了起来。
这是蒸馒头,要把上面的人给蒸熟啊。
乔纵道:“别点火!我的人马还在上面。”
冰蕊双手抱住乔纵的胳膊不让他上前:“你的人没在上面,我已经把他们转移到别处了,你放心。”
乔纵想了想道:“可……庄蒙麒带的士兵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大都家中有妻儿有老小……”
“放心,我能控制好,不会真烧着他们。”冰蕊很有信心的样子。
乔纵就没有别的需要担心了,看着大火静观事态变化。
过了片刻,冰蕊站在连潮山脚下对着上面高喊:“庄蒙麒——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想被烧成黑炭,就快点把武器都扔下山——”
山上的树木混乱地摇晃起来,乔纵相信庄蒙麒手下的军心动摇得应该比这些树木还厉害。
“冰蕊,你阴险!你卑鄙无耻!”庄蒙麒气急败坏地叫喊道。
冰蕊笑嘻嘻地道:“兵不厌诈呀,你蠢得和猪一样,中了我到底圈套,怎么好意思反过来怪我太聪明呢?”
“冰蕊,你敢烧杀庄国这么多士兵,庄国不会放过你!”庄蒙麒吼道,“快点灭了火,归顺我庄国,父王会欣赏你的才能,给你丰厚的赏赐!”
“我不喜欢别人赏的,就喜欢自己亲手抢来的,你父王买来的金银珠宝还在我这里呢。”冰蕊打了个响指,旁边一个大汉抬来好几个大箱子,一个接一个打开,珠宝在阳光下散射出耀眼的光芒,冰蕊拿出几个在空中抛耍,“想招安我?就你爹和你那个草包样子也配让我辅佐?”
庄蒙麒的声音高了许多,很像
野兽狂怒时的啸叫:“你胆敢口出狂言,我一定要杀了你!”
“来呀来呀~”冰蕊抱着胳膊道,“现在你只是蠢猪,等下来了,就要变成烤猪死猪了。”
庄蒙麒应该是真的往下冲了,虽然被树木阻隔,乔纵看不见庄蒙麒的样子,但是他能听到阎周城用粗哑的声音高声劝说庄蒙麒:“太子殿下莫冲动,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快点把武器扔下来,庄蒙麒,不然你的猪屁股马上就要被烧着了!”冰蕊搬了把椅子过来,斜着坐在上面,一条腿高高地挂在一边的把手上。
乔纵没见过哪个姑娘的坐姿像冰蕊这样豪迈的。
“好,你不是要武器吗?我们这就给你!”庄蒙麒恶狠狠地喊道。
无数燃烧着的箭从山上飞上高空,下雨一样朝着他们落下来。
乔纵第一反应就是握紧手中的佩刀挡到冰蕊前面,他出刀很快,能抵挡箭雨保护冰蕊不受伤。
然而他纯粹多此一举,因为箭雨在落到离他们两尺远的位置就撞在了一层灵力罩上,被弹开散落了下去。
这么大面积的灵力罩……这冰蕊真的是富得流油。乔纵看了冰蕊身上带补丁的布裙一眼,心想也许冰蕊她审美独特。
冰蕊甜甜地笑看着乔纵,伸手勾住他的腰带:“我挑中的男子果然不是孬种,知道保护我。”然后她软软地从后面抱住乔纵,“人家好怕,幸好有你在,不然人家要吓死了。”
在庄誉峰那里自称“老娘”,在乔纵这里自称“人家”——这冰蕊明显就是有两幅面孔。
上面的人坚持了一会儿,应该是实在坚持不住了,弓箭和刀剑扑簌簌往下扔。
冰蕊示意手下的人过去捡,他们平白就得了这么一大批制作精良的先进武器。
“东西已经……咳咳咳……给你们了,快放我们下去……”庄蒙麒说话时夹杂着咳嗽。
“别人可以下来,”冰蕊道,“但是庄蒙麒你不行!将士们!你们都是保家卫国的勇士!不该被庄蒙麒这样的草包奴役!杀了他,归顺我,我保管你们会比现在快活得多!”
这一招,好毒……
乔纵咂舌,心说如果冰蕊真的是个女子,那将来也必是武则天那样的人物。
“不能杀王兄——你们不能——”庄易麟忽然从旁侧的林中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大队人马。
这没想到庄易麟平时懦弱胆小,这个时候竟然能爆发出这样的勇气。
问题是乔纵觉得庄易麟和庄蒙麒应该是彼此争夺的关系,况且庄蒙麒待庄易麟根本不好,平时对他呼来喝去,动不动就拿庄易麟的母亲是婢女一事来羞辱他,他竟然还在这种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来救他。
庄誉峰只派了庄蒙麒一个人来剿匪啊,庄易麟是自己想办法借到这些兵然后悄悄隐藏行踪跟过来的。
“你们不能杀太子殿下——你们属于庄国,是庄国的将士,怎么能受
匪徒几句挑唆就对一国太子下杀手?”庄易麟道,“你们别忘了,你们的妻儿都还留在庄国后方,你们叛变,难道不顾妻儿的死活了吗?”
乔纵看着情势又要变了,冰蕊恐怕没那么容易能擒贼擒王。
庄易麟喝令他的人马去灭火。
乔纵心下惋惜,能除掉庄蒙麒是最好的,他不敢想象庄国将来若被交到庄蒙麒手上,庄国的子民们将过什么样的日子。
但事情没像乔纵想象得那样,冰蕊不知道对火施了什么秘法,竟然怎么都浇不灭。
庄易麟颤抖着拿木成剑指向冰蕊:“把火灭了!放我王兄出来!”
冰蕊保持斜倚着的姿势不变,笑道:“不放~”
庄易麟抖得厉害,换成两只手一起握着剑柄:“你不放……那我……那我就杀了你——”
冰蕊从椅子上下来,气势瞬间起来,一手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剑,眼神凌厉地道:“那就过来。”
庄易麟明显地瑟缩了一下,他吞了口唾沫,往正在熊熊燃烧着的大火那边看了一眼,最终嘶吼一声不管不顾地对着冰蕊冲了过来。
冰蕊一个闪身侧着躲开,回身一脚踹在庄易麟的后腰上,庄易麟向前扑去,下巴磕在地上往前磨,在地上磨出了一片血迹。
庄易麟趴在地上,眼泪直涌。
庄蒙麒的声音从茂密的山林间砸下来:“庄易麟你犯什么傻!谁让你来的!你赶紧走!”
庄易麟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喘着气,下巴伤口处的血混合着汗水滴滴答答落下来,砸在他白色的前襟上。他抬起剑指着冰蕊:“放了我王兄——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冰蕊轻巧地旋转了下剑,耍出一个小剑花:“那你可以先做鬼试试,我看看你成了鬼,又能奈我何。”
“啊——”庄易麟大吼一声,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延伸出细细的血丝,持着剑朝冰蕊快速地冲了过去。
冰蕊避开庄易麟的剑将他踢了个倒仰。
这样的场景反复重来,庄易麟一次次被冰蕊打趴下,又一次次地爬起来,他身上已经红了一大半,脸也青肿不堪。
冰蕊没有主动殴打庄易麟的意思,可庄易麟就是不管不顾地往上冲。
那种明知道没有多少希望能赢,却仍然不惜一切代价冲上去的精神,给乔纵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乔纵有些不忍心了,上前去拽住冰蕊的胳膊往后拉:“别打了。”
“好,我不打了,”冰蕊对着乔纵笑了笑,然后拿剑指到庄易麟的脖子处,对着半山腰喊,“庄蒙麒,你赶紧自己站出来受死,不然,我就把你好弟弟的头削下来。”
庄易麟一动不敢动,寒光凛凛的薄剑就贴在脖子的软肉那里,已经印出了一线血痕。
“别……别出来,”庄易麟仍然说,“你想办法逃走……找到没被火包围的下山路……快逃……”
庄蒙麒从密林中蹿了出来,一跃两跃,跳到了树梢上,白色的身影在一片碧绿中分外显眼。
乔纵退后一步,隐进后面的众人中。
冰蕊换剑为弓,将数十只利箭对准了庄蒙麒。
庄易麟跳起来扑向冰蕊,将他压倒在地,死死地抱住他弯弓的手臂:“王兄快走——”
乔纵弯弓搭箭,数十只箭齐齐射.出,越过众人,并排没入了庄蒙麒的腿中。
因为箭的速度快力量大,而且排列紧密整齐,就像到一样将庄蒙麒的腿从中截断了。
一瞬间,庄蒙麒的身体就变成了三部分,他再也立不住,从树梢滚了下去。
庄易麟看着庄蒙麒站过的位置愣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那力量仿佛不属于他一样,不知道忽然从哪里获得的。
他一手别开冰蕊的手臂,另一手举剑而刺,木成剑穿过冰蕊的肩膀,将他钉在了地上。
血花溅起来老高,喷了庄易麟一脸。
乔纵大惊失色,从隐匿他身形的人群中冲出来,上去按住庄易麟握剑的手:“陛下令我们留活口,殿下勿下杀手。”
庄易麟双目通红,咬得牙齿嘎吱作响:“他的人断了王兄的双腿,我一定要杀了他!”
他的力量现在大得惊人,乔纵根本按不住他,他手起手落在冰蕊的腰上又留下了一个窟窿。
“呃啊……”冰蕊的额头变得无比苍白,痛苦而无力地呻.吟出声。
乔纵心内一阵抽痛,也顾不上管庄易麟的世子身份以及他现在是山匪的对立阵营,用力地撞向了庄易麟的胸膛。
庄易麟被撞得歪倒在了一边。
“冰蕊是山匪!你胆敢为了他对我出手!”庄易麟把剑对准了乔纵,“你是要叛变吗!”
乔纵道:“末将绝无此意。只是易麟帝子您莫冲动,太子殿下还被大火困在山上,这火只有冰蕊知道怎么灭,您若是杀了他,太子殿下也活不成了。”
听见庄蒙麒,庄易麟恢复了几分理智,他一手抓着冰蕊受伤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提起来,一手拿剑架在她的脖子处:“你马上把火灭了,不然我就一剑一剑割在你身上,让你生不如死。”
庄易麟的手指隔着衣服嵌进了冰蕊的伤口里,几乎要抓下他一块肉来。
乔纵攥紧了拳,盯着冰蕊的伤口挪不开目光。
庄易麟带着冰蕊走近大火,粗重地往前推了他一把。
乔纵看大火都要烧到冰蕊的眉毛了,连忙扶住他,把他往后带了带。
冰蕊咳嗽了几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默念,眼前大火的火势有逐渐减小的趋势。
庄易麟急切地昂头隔着减小的火焰往里面张望:“王兄——王兄可以出来了——”
冰蕊一面念着一面不动声色地悄然后退。
庄易麟忽然警觉,严厉地瞪向冰蕊,剑锋贴紧她的脖子:“别耍花招!你就给我在这里等着,等我王兄出来了处置你!”
乔纵道:“易麟帝子,现在太子殿下双腿被废,生死未明,他身边的人未必不会起异心,您才是太子殿下可以信赖的人。您还是亲自上去找一下太子殿下为好。”
庄易麟没有反对,待火势变得不过膝,他便抓着冰蕊,跨过火焰而去。
乔纵紧跟在他们身后。
他记得冰蕊在山顶上安了一样不知名为什么的法宝,通过它可以穿越空间,他们之前就是通过它直接从山顶到了山脚,这次只要再找到它,就能脱离现在的险境。
事情和乔纵想得不一样,他们一直走到山顶,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无论是乔纵的人,还是庄蒙麒的人。
庄易麟从士兵那里拿过铁鞭,疯了一样鞭打冰蕊。
冰蕊的衣服带着血裂开,她软倒在地上痛得眼泪横流。
乔纵挡在庄易麟面前,抬手截住了他手里的树枝:“只有她能帮您找到太子殿下,她一介弱女子,你这样打她,把她打死了,谁来帮您寻找太子殿下。”
“她还是弱女子?你见过哪个弱女子能与一国军.队抗衡?”庄易麟拿铁鞭指着冰蕊,“我看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如就多吃点苦头。”
庄易麟再次高高扬起铁鞭。
乔纵扑到冰蕊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掩盖住,保护住。
每一次都是边屹初保护他,帮助他,体贴他,关爱他,现在就让他为边屹初做些什么、牺牲些什么吧。
这只是一瞬间,可在乔纵的感觉里,这一瞬间被拉长了,他能清除地看清冰蕊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朦胧的雾气。
多么漂亮的眼睛啊,乔纵真想沉进去,迷醉在这双眼睛里,这个眼神里……
乔纵忽然被掀倒在地,冰蕊翻到了他身上——他听到了铁鞭重重落在身上刮破血肉的声音。
铁鞭上带着钩子,血肉被钩起在空中飞溅。
乔纵心里剧烈地抽痛起来,这是他的屹初啊……漂亮的英俊的完美的屹初啊……
现在冰蕊的眼神近乎涣散了,有些呆滞,好似已经没有了任何气力。
他将手从冰蕊腋下抄过去到她背后,当铁鞭落下时,他一把接住了鞭尾,紧握着不松开。
冰凉的铁钩嵌进了乔纵的手心里,手掌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乔纵咬紧牙昂起头,强撑着把叫痛生忍了回去。
“太子殿下!”乔纵大喊一声,他被逼到了绝境,胡乱地喊出庄蒙麒的称号来转移庄易麟的注意力。
没成想瞎猫碰到死耗子,他们旁边的空间扭曲了一瞬,看上去就像石子投进水波的倒影里,倒影随水波一起泛起涟漪那样。庄蒙麒就从涟漪的中心处忽然出现,然后爬了出来,在地上留下两道宽宽的血迹。
“王兄——”庄易麟扑跪在庄蒙麒面前,他痛苦地望着庄蒙麒的伤口,“王兄别动了,我让人抬你走。”
“怎么,迫不及待想提醒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是吗?”庄蒙麒满头的汗和泥,看着庄易麟的目光近乎带了憎恶。
“不不不,王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怕你疼……”庄易麟胆怯地慌忙地解释。
“我已经都这样了,疼还能算什么?我是个废人了!是个废人了!”庄蒙麒额头上的青筋像细蛇一样明显,随着他用拳头砸地而一抖一抖的。
庄易麟眼中泛了泪,看上去和庄蒙麒一样悲痛难忍,他的悲痛渐渐化为愤怒——他又朝冰蕊走来,扬起铁鞭大力地抽打在她身上。
冰蕊翻身滚到一边,挣扎着坐起来:“易麟帝子!我看您不是演戏,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这话一出,乔纵、庄易麟、庄蒙麒都愣住了。
“什么演戏?演什么戏?”庄易麟茫然道。
“到现在了还演,易麟帝子,我就没见过比您更能演的人了。”冰蕊笑了一声,“我说过了我不会说出去,您也说了事成之后放我一马,现在您却要杀人灭口!”
“你,什么意思?”庄蒙麒看着冰蕊。
“易麟帝子找到我说合作,我同意了。易麟帝子把你们的行踪都透露给我,”冰蕊拿出一沓信件扔地上,那上面有庄易麟的印章,也全是庄易麟的笔记,“他要我诱你们深入,然后断了你的双腿,变成废人,这样未来修帝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乔纵惊得愣住,庄蒙麒和庄易麟也是惊讶得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庄易麟最先回过神来,疯狂地挥动铁鞭:“你胡说!你诬陷我!”
“就算打死我,你也已经露出了真面目,就别想好过!”冰蕊抬手护住自己的脸。
庄易麟正打着,胸前忽然冒出了半截龙翼剑,另一边庄蒙麒还保持着掷出剑之后手扬在空中的姿势。
在庄易麟倒地庄蒙麒怨恨地喝吼,将士们围拢过来救治他们,一片混乱之际,乔纵悄悄到冰蕊身边,扶起她走进了那一片竖直立在地上的水波样的东西里。
短暂的空间扭曲后,乔纵和冰蕊倒在一片光线黯淡的地方,他压在了冰蕊身上,碰到了她背上的伤口,她痛得呻.吟了几声。
乔纵从冰蕊身上爬起来,试着扶他,他尽量放轻动作,因为冰蕊身上已经没有几块好肉了,他知道自己任何一个不当的动作都会带给她巨大的痛苦。
冰蕊被乔纵从肮脏的污水里面提了起来,无力地依靠在乔纵身上。
乔纵用身体托着她往前走,总要找一个干燥些的地方给她换衣服上药。
“我……我自己走……”冰蕊努力站直,“你也很累了,我不要你那么累。”
“你都快死了!”乔纵莫名的愤怒,抓着冰蕊胳膊的力道不由得重了,冰蕊疼得直抽气,那儿估计也有伤口,乔纵连忙放开了些,“我哪里就那么金贵了?还是你到这个时候了还跟我客气?”
“不是客气……”冰蕊说,“我就是舍不得你累,我死了也就死了,就算我死了,我的魂魄也能来找你,我会飘荡在你周围保护你,永远也不离去,你是我心尖上的人,我就是死也舍不得你吃一点点的苦。”
乔纵揽上冰蕊的腰:“那你就别死,你死了我就会难过,你不想让我难过就别死。”
冰蕊笑着说:“我尽量吧。”
乔纵走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一处山洞,他在地上铺了一层干燥的草,把冰蕊放了上去。
他安置好冰蕊,起身出去找柴火,可冰蕊拉住了乔纵的胳膊:“别离开我,陪着我吧……如果我死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我的魂魄会找不着你的。”
“可是我不找柴火,到了夜里,这里会很阴冷。”乔纵道。
冰蕊不松手:“我不怕没有柴火,我不怕冷,我怕你不在。”
乔纵只好作罢,他将自己的外衫撕成布条,对冰蕊道:“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冰蕊梧紧自己的衣襟:“我不要,我们还没有拜堂成亲,我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给你看我的身体?”
乔纵倒是真的没有看过边屹初不穿衣服的样子,可是……都是男的,也没什么吧……他配合冰蕊演戏:“那我们现在就来拜天地,拜过天地就可以了吧?”
“这么随随便便就拜天地,你怎么这么不矜持啊?”冰蕊瞪着乔纵道。
冰蕊居然还嫌弃别人不矜持……之前在山头上冰蕊那作态,论不矜持,冰蕊敢称第二能有谁敢称第一?
“别装了,”乔纵道,“边屹初,我知道这是你,我现在都冒死救你了,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我说我是他你就信啊?”冰蕊不悦地撅起嘴,甚至有泫然欲泣的架势,“你把我当成别人的替身,真是太伤我的心了,亏我对你痴心一片,你这个负心汉!”
“不可能有错,你就是边屹初,”乔纵道,“我能认出你的眼神,你的气质,你身上的味道,你给我的感觉,你就是边屹初。那天晚上你在九月山上背我,我就闻到了绒雪的味道,那是这里才有的花,你又有能穿越空间的法宝,那就什么都说通了,你就是边屹初,通过法宝在九月山和连潮山之间来回穿梭,扮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
冰蕊愤恨地斜了乔纵一眼:“你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太可惜了。”
就在这时,视千里传来讯号,乔纵接通,画面里出现边屹初苍白的脸,他再看自己身边,冰蕊就躺在那里。
边屹初在视千里另一端,冰蕊在乔纵身边……他们是两个人。
乔纵差点摔倒在地上,他强忍惊慌,勉强镇定着对边屹初道:“世子殿下。”
“我看到女人的裙子了!”边屹初生气地大声道,“你们那边怎么那么暗?你和那女人在做什么?”
冰蕊扶着墙壁起身,贴在乔纵身上,嗲嗲地道:“我全身上下都受了伤,乔纵要我拖了衣服,他号为我包扎。”
“不是,”乔纵连忙道,“我……我以为他使你……”
“乔纵,你要编瞎话也编得像一点吧?我和她哪里都长得不像,她还是个女子,你说你把她错认成了我?这种鬼话你自己相信吗?”边屹初苍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染上了红色。
“不是,我是因为你们的眼神、性格、审美像,才以为……”乔纵解释,他现在很焦躁,头顶都冒汗了。
“审美像你就要喜欢她?是不是以后只要谁说一句你英俊你好看你就要去喜欢谁?你就这么轻浮吗?”
“不是……我……”乔纵现在感觉怎么都说不清楚,他都想给边屹初跪下了,就在这时他捕捉到了冰蕊一个细微的眼神,那是一种很少见的笑意,除了边屹初,乔纵再没在别人的眼睛里看到过。
那就是边屹初。乔纵忽然就无比的确定,也决定豁出去了,他扑到冰蕊身上,大力地撕扯她的衣服。冰蕊的衣服早就被庄易麟的铁鞭打得残破了,乔纵两下就撕开了。
在边屹初大声的喝骂中,乔纵看到了冰蕊肌肉紧实的胸膛。
忽然安静。
“你还骗我。”乔纵愤怒了,他想到自己刚才那样小心翼翼地解释就觉得耻辱,也失望,可能在边屹初哪里他根本就不值得信任,他扔开“冰蕊”的衣服,起身就走,“你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冰蕊”翻了个身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乔纵的左腿,声音恢复成男声:“对不起,我错了。你别走。”
乔纵也不忍心真的扔他一个人在这里,毕竟那些飞出来的血肉是真的,“冰蕊”受的伤是真的,但是又真的愤怒,要他立刻对“冰蕊”笑脸相迎他也做不到。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冰蕊”攀着乔纵的腿往上,直直地跪在了乔纵脚边。
“所以,在食尸魔人坑救我的是你,也是你在密林里……”后面的乔纵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冰蕊”点头:“是我,都是真的,阎周城是我的内线,他先发现了你,通风报信让我去救你的。”
“阎周城是你的内线?”乔纵道,“那庄易麟勾通你的事也是假吧?”
“冰蕊”紧紧地抱着乔纵的腿:“嗯,泄露消息给我的是阎周城,庄易麟的笔记是我仿的,章是阎周城弄到的,我是故意给庄易麟打的。”
乔纵冷冷扫了跪在他脚边的“冰蕊”一眼:“我都不知道现在该不该相信您,毕竟您这样足智多谋。”
“我知道错了。”“冰蕊”把脸埋在乔纵腿上,轻轻地蹭了蹭,“不管我做了什么,我自始至终没有想过害你,以后也绝对不会。”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说跪就跪,也不怕人笑话。”乔纵道。
“冰蕊”昂头看着乔纵:“跪夫人不丢人。”
“滚,谁是你夫人。”乔纵往外撤自己的腿。
“冰蕊”死死地抱着乔纵不放:“夫人别动,我背上伤口又要裂开了。”
乔纵不动了,但也不去看“冰蕊”,这种被欺骗的不安全感让他仍然不悦和愤怒。
就这样,乔纵不说话,“冰蕊”重复着道歉的话语,直到“冰蕊”支持不住,晕倒在地。
乔纵赶紧去扶“冰蕊”,他有些后悔,要生气也等到帮“冰蕊”处理完伤口啊,这个时候和他较什么劲。
他小心翼翼地把“冰蕊”的衣服褪下去,拿自己的外衫为他擦拭污血,包扎伤口。
做完这些,他疲惫地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这时边屹初的声音又出现:“乔纵,还有我呢,我也想说,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乔纵睁开眼睛,看着视千里:“你们不是一个人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边屹初拿出一面镜子,只有他的手掌大小,周围分布着繁复的花纹:“这是我发明的一件法宝,名叫‘影复鉴’。传闻每个人都有许多不同的面,影复鉴可以把这些面变成独立的个体。冰蕊是我的第三面,就是初影三。”
“影三是人的什么面?”乔纵觉得这个发明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怪不得冰蕊都快死了也不着急,合着他死了根本就没什么事,反正他死了也还有本体,边屹初升级一下影复鉴不知道能分出多少个初影。
“最骚的一面。”边屹初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鼻子。
呵,难怪,可边屹初本身其实就够骚了。
“你还生气吗?”边屹初隔着视千里小心翼翼地觑着乔纵。
“生气。”乔纵从对影复鉴的好奇中脱离,又绷起了脸。
边屹初稍微想了一会儿,道:“现在庄孟麒的腿废了,庄易麟并没有多少手段,甚至少了庄蒙麒的刺激他都没有多少胆量,构不成威胁。这一部分事情没有问题了,我本来想让你在那里找件东西,给你做武器……但现在,你回来吧。你回来,我随你处置。”
边屹初这种态度,乔纵都感觉自己在无理取闹了,他勉强绷住,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都没有第三个人存在了,你还要骗我,你在想什么?”
“开始我是觉得这个计策很危险,越少人知道就越好,不然走露风声的风险就会成倍增长,后来……你一眼就认出我,我很高兴,就想继续演,不断反驳,想看看你对我的了解到底有多深,我就是希望你不断地证明……”
“你别再用这个借口一直做一些无理的事,我听你这个理由已经听腻了。没什么可说的了。”乔纵说完切断了视千里。
边屹初不断地请求连接,乔纵干脆抽干了视千里的灵力,才让它安静下来。
乔纵休息够了,就出去找了些柴火和吃的来,升起火,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口便携锅给冰蕊熬汤。
生气归生气,人还是要照顾的。
在山洞修养了两天后,乔纵就带着冰蕊,也就是初影三出发返程,能穿越空间的穿云镜现在用不了,因为初影三现在灵力太微弱,他们只能徒步往回走。
初影三很想得开,他笑嘻嘻地靠在乔纵身上:“不错呀,有个正当的理由旅游了,就当是我们新婚旅游吧。”
“什么新婚旅游,”乔纵没太往后撤,怕初影三又虚弱又倒在地上,“你能不能别把根本就不存在的事情说得和真的一样?”
“怎么能是不存在呢?在山洞里你还要拉着我拜天地呢。”初影三笑挽着乔纵的胳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那也没拜。”乔纵道。
“那也算订婚了吧?”初影三道,“我们亲也亲了,你在山洞里还扒我衣服,你得对我负责。”
“亲是我被迫,在山洞是确定你是边屹初。”乔纵感觉自己迟早得被初影三带坑里。
初影三不说话了,只委委屈屈地看着乔纵。
乔纵和初影三抵达庄国,才给视千里注入灵力,试着与边屹初联通。
边屹初秒接,一接通就立刻道:“乔纵,你不能带初影三回去,我被修帝送来姜国医治心病了,你们不能回去,别人看见初影三,一切就都露陷了!”
乔纵和初影三已经走到荣安城门附近了……他现在才接到这个消息。他后悔自己一愤怒就不分时期不管正事,一直拖到这个时候才和边屹初联系。
边屹初的眼眸转动,将乔纵所处的背景看了一遍,也没有怪罪乔纵的意思:“你们已经到荣安了,快点离开,到姜国来,我来医治初影三。”
乔纵点头,拉着初影三调转方向,刚一转身就看见庄易麟带领一队士兵骑着高头大马立在乔纵和初影三面前。
“边屹初?你不是到姜国去医治心病了吗?为什么在这里?”庄易麟的目光又落到乔纵身上,“还和他在一起。”
“我半路感觉身体不适,实在经不起舟车劳顿,就先回来了,路上碰见了乔纵。”初影三面色平静,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乔纵看庄易麟面色虽然略带苍白,但现在已经可以骑马,看来庄蒙麒那当胸一箭并没有给他带来致命的伤害。
庄易麟怨恨愤怒的目光在乔纵和初影三的脸上来回流转,最终他喝令道:“把乔纵给我抓起来——”
初影三挡在乔纵面前:“这是我的人,易麟帝子无缘无故就要抓他,过分了吧?”
“怎么可能是无缘无故!他在连潮山上屡屡为那女土匪求情,耽误军务,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我王兄就不会废掉双腿,也不会被查出……”旁边的将士拉了拉庄易麟的衣角,并轻咳了一声,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庄易麟勉强转了话头:“总之乔纵你死有余辜!”
边屹初仍然挡在乔纵面前不动:“你口口声声说乔纵与女土匪勾结,证据呢?我可是听说,女土匪甩出了该有你章印的信件。”
“你……!”庄易麟语噎,他磕巴了一会儿,道,“边屹初,我劝你赶紧让开,你身上也不干净,这个时候不躲着,是等着引火烧身吗?”
初影三自信得仿佛假扮女土匪、本身还在姜国,马上就要露陷的人不是他:“真金不怕火炼。”
“把他们俩都给我抓起来!”庄易麟仿佛已经不是他了,以前唯唯诺诺胆怯羞涩的他现在仿佛变成了一条疯狗。
四周的将士略有犹豫,但还是在庄易麟的逼视下动手了。
“你先走。”乔纵低声对初影三道。
他和初影三心里都清楚得很,初影三身上还留着庄易麟的铁鞭伤口,如若双双入.狱,边屹初换囚.服时一切就都会败露。
“住手!”边徳鞍带着一队人马及时赶到,立刻就把庄易麟的包围圈冲散了,他让人把边屹初护进身后,自己站到前面,“易麟帝子,乔纵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便好,屹初他仍有心病,身体抱恙,绝不应该无端被牵连入.狱。”
边屹初要挣扎出来,侍卫在边徳鞍的示意下在边屹初的脖子上砍下一手刀,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垂落了下去。
庄易麟退而求其次,给乔纵戴上铁镣铐,推搡着把他拖进大牢扔了进去。
乔纵扑倒在一片潮湿的长着大片霉斑的稻草上,稻草散发着一股汗臭和血腥混合的味道,他被熏得差点吐出来。
一只肥硕的黑老鼠叼着一根手指从乔纵眼前飞快地跑了过去,在稻草上留下一道新鲜的血迹。
乔纵从地上爬起来,在这里面转来转去,想找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去,然而找不到,他只好昂着头勉强靠着墙坐了下去,自我催眠式回想他坐在边屹初床上的感觉。
隔壁有个断了两条腿的人趴在地上,白色的中衣上是一道道的血,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脸。
庄易麟站在隔壁门口,端着几碟菜和一碗白粥,苦苦哀求那个个人吃饭。
“你不用再假惺惺地演戏了,”庄蒙麒沙哑的声音从他乱蓬蓬的头发下面传来,“现在我失去了双腿,造反的事败露,已经一无所有了,你将会成为太子,没有什么能够阻碍你了,你不必再演一个恭顺的弟弟,别恶心自己也恶心我了。”
庄易麟一个男的,抱着木柱子痛哭流涕,哽咽着哀求庄蒙麒,那样子好像马上就要哭得断气了。
乔纵一想到庄国将来哟交到这种人手上就一阵烦躁,他的手不由得在墙上抠抓起来,在墙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庄易麟忽然将目光转向了乔纵,面对庄蒙麒时庄易麟卑躬屈膝,面对乔纵时他又愤怒狂暴,他把给庄蒙麒准备的饭菜砸了过来,瓷碗和饭菜一起在墙上炸开,溅了乔纵一身一脸。
“你也看不起我吗?你凭什么!”庄易麟红着眼睛向乔纵的牢门走过来,“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我王兄才失去了双腿,因为你,我王兄失去了地位、失去了骄傲、失去了信念,你该死!”
乔纵道:“他败给匪徒是我沟通了敌人吗?他密谋造反是我指使的吗?易麟帝子您何必牵连无辜的人?”
庄易麟根本听不进去,让人打开牢门,按着乔纵一刀刺在了他的胳膊上。
乔纵痛得昂起了头。
“我王兄所承受的痛苦,我要十倍百倍地加附在你身上。”庄易麟手起手落,又刺了一刀在乔纵身上。
“住手。”庄誉峰带着左右近侍走进了阴暗的牢房。
庄易麟就是再怎么疯狂,再怎么激动,也不敢在庄誉峰面前放肆,只得拔出刀退了几步,可双目仍怨恨地盯着乔纵。
“陛下,”乔纵膝行到庄誉峰面前,他知道庄誉峰欣赏他,怜爱他,“我是清白的,一心一意辅佐陛下,想要立下犬马功劳,绝无二心啊!”
“朕知道,你忠心耿耿,只是……”庄誉峰逆光而站,周身光芒四溢,面上一片模糊的黑暗,“若是告诉臣民,是蒙麒密谋造反才导致这次剿.匪,势必会引起臣民对皇室的信任危机,朕想你一定愿意主动站出来承担这次剿匪失败的主要责任,这是在为庄国的安定做贡献,你应该感到荣耀。”
乔纵感觉不到荣耀,只感觉心灰意冷,庄蒙麒犯下的过错,为什么要让他来承担罪责和骂名?凭什么?这不是牺牲,这是背黑锅,是为庄誉峰袒护自己的儿子背黑锅,根本就毫无价值!
庄誉峰做出这样不公的决断,竟然还能说得这样冠冕堂皇。
乔纵的额头触及地面,又抬起来,恳切地望着庄誉峰:“陛下看到了,我能自学会‘四两拨千斤’,这些日子在军机处也屡屡立功,我死不足惜,可对于庄国,对于陛下来说是一份损失。还望陛下长远考量,让我活下来,为陛下效力。”
庄誉峰笑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他的死,是朕的损失。”
乔纵感觉他再一次打动了庄誉峰。
庄誉峰道:“朕就给你一次机会,下个月繁妖秘境就会开放,你进去搜罗宝物,若是找到‘裂魂’,朕便让你不被此事牵连。”
繁妖秘境里到处是发狂的妖魔怪物,进去后能安然无恙出来的万中无一,庄誉峰这和直接要他死也没有太大区别。
但,有一线希望,总比完全没有希望的好。
乔纵的额头再次触及地面:“定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