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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想抓到我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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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乔纵逐渐摸清了士兵消失的规律。
他太想知道到底发生可什么,于是和边阿追还有乔纵推测即将消失的一名士兵一同喝了变形水。
喝了变形水以后,人的脸会在短时间内软得和泥一样,可以随意捏成想要的样子。
想靠变形水变成别人的模样是非常困难的,首先变形水的配置就非常困难,其次把脸的形状捏得和别人分毫不差更是难上加难。
但这种变形方式可以躲过绝大多数的检测,比戴人皮面具要可靠得多。
乔纵进行变形却顺利得很,从药水配置到塑造形状,他都做得非常精准。
现在乔纵是即将消失士兵的样子,边阿追是乔纵的样子,即将消失士兵是边阿追的样子。
士兵昏迷着,边阿追之后只需要对外称边阿追病了,边阿追的存在感较弱,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而乔纵就要代替这个士兵,潜入秘密深处。
乔纵以士兵的样子在军营里生活了三天,第四天就在夜晚没了知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光线昏暗的深坑里。
这种感觉非常的难受,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心里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令他胸闷,呼吸困难,眼睛酸涩不已,有种随时会流泪的感觉。
乔纵想翻个身,想坐起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发现他根本做不到,甚至有另一个意识在拉扯着他让他不要这么做。
他就只能躺在那里,瞪着空茫茫灰蒙蒙的天空愣神。
时间一分一秒流走,好像一把钝锯一下一下地磨在乔纵的皮肉上,这种闷堵的痛感让乔纵感到绝望。
坑沿上站着两个人,朦朦胧胧中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他们被黑气缠绕覆盖着,显得特别可怖。
其中一个黑影发出庄蒙麒的声音:“现在已经吞了两个方阵的士兵,成功炼制了一个方阵的食尸魔人,离我们揭竿而起的日子不远了。”
庄蒙麒要造反……可他已经是太子了。
“目前境况固然可喜,可太子殿下,士兵接连消失,恐怕会引起怀疑。”
“边徳鞍拥兵自重,有谋逆之心,派乔纵来私吞兵力,这不是很显然吗?”纵使看不见,乔纵也能想象得到庄蒙麒说这些话时脸上挂着的阴险邪恶笑容。
这些日子,乔纵立下的功劳,全部都被庄蒙麒揽到自己身上,庄蒙麒犯下的过错,全部都推到乔纵身上。
乔纵现在身上背的黑锅比千年老龟的龟壳还要重。
但,那也只是小打小闹。
乔纵怎么也没想到,庄蒙麒竟然要将谋反这种灭九族的大罪推到他身上。
回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乔纵一直在尽心尽力地为庄蒙麒操办一切,起早贪黑,任劳任怨,忍受庄蒙麒的一切不讲道理,只希望能得到庄蒙麒的赏识,能获得哪怕只是他付出的十分之一的回报。
没想到,庄蒙麒要回报给他的,就是一口能够直接把他压死的黑锅。
“我倒是要看看,边屹初到底要怎么和我较高下?他自以为处处胜于我,其实不过是个病殃殃的废物。等我登基,”庄蒙麒停下来冷笑了一声,“就让他做我的脚踏,做我的娈.童,让他在我脚底下做尽卑贱之事。”
“臣听说边屹初得到了医治心病之法……为何迟迟不见他好转?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他得到的医治之法,是找到另一个同他一样能够以血为符阵的人,将对方的心挖过来,以血符线为连接,将心在体内安置好。”庄蒙麒道。
“这……这不就是他那个陪读吗?”那人惊叹。
“没错,就是他。”庄蒙麒道,“边屹初不曾去寻,这心就自动送到了跟前,可他偏偏妇人之仁,相信什么‘众生平等’的鬼话,迟迟不动手。”
天越来越阴,乔纵的心越来越沉,一种难言的压抑和痛苦霸占了他的心绪。
这个地方不对……会让人心志脆弱,情绪低沉忧郁。
庄蒙麒黑色的身影动了动,巨坑的表面出现黑气,黑气从四周开始开始围拢,中间的圆形光亮越缩越小,最后消失,乔纵陷入了一片黑暗。
周围响起□□爬动、衣料被撕扯、皮肉被咀嚼的声音。
乔纵感觉身体很软很沉,沉浸在一片冰冷中逐渐变得麻木,感觉像有无数的蚂蚁和蛇在身体上爬动。
他快喘不过气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完全陷入无措中,令人窒息的空气使他变得迟钝。
就这样死了吧,死了吧,死了不就是睡着了吗?死了就再也不会有疲惫和痛苦,再也不需要面对无尽的艰辛和苦难……
外面下起了暴雨,噼噼啪啪利箭一样砸在树叶上,电闪雷鸣跟着应和。
乔纵现在听见什么都觉得晦暗心焦,他难受地干呕了一下。
雷声忽然近了,好像从天上直接落到了乔纵面前。
近处的雷声越来越大,到第七声,乔纵面前的黑气层破开了一个大洞,外面的光亮随之倾泻下来,洒在乔纵脸上。
恍惚中,他看见边屹初朝他伸出了手。
不会是边屹初,边屹初现在还在荣安养病,相隔这么远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乔纵已经绝望得出现幻觉了。
在幻觉里,他被边屹初拉上去,离开了那片黑暗的深坑,被他抱起来走进了弥漫着浓雾的深林里。
绝望的感觉没有因为边屹初的出现而消散,反而变得越来越深重,仿佛有个怪物把乔纵心里的力量吸食干净了。
乔纵不自觉地泪流不止。
边屹初把乔纵放到地上,扶着他靠在一棵树上,然后拿出一罐褐色的药汁喂他喝。
那种酸涩的苦味一触到乔纵的舌尖,乔纵就抬手猛地拍掉了边屹初手里的药罐。
他已经不想再疲惫挣扎下去了,死亡会是很好的归宿,何必再忍受这样的苦涩?喝了药又能拯救什么?
什么也拯救不了。
边屹初用手指蘸取破碎瓷瓶上仅剩的药液往乔纵嘴里送。
乔纵别开头拍开边屹初的手。
雨水猛烈地冲刷着两个人,乔纵被雨砸得睁不开眼睛,衣服全都湿透贴在身上。
闪电猛地劈开天空,又迅速回拢,像有巨人以地面为鼓面在疯狂地击鼓,雷声在空中一阵阵炸开。
乔纵扯开他的衣服,露出胸膛:“我的心给你,我不配活着,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比我有价值得多。”
边屹初为乔纵合拢衣服,盖住他的胸膛:“你生病了,病好了就不会再这么想。”
乔纵推开边屹初,从旁边捡起一根木棍撅折,用木棍一端的尖锐叉子狠狠地刺向心脏的位置。
血顺着他麦色的皮肤留下来,混进雨水中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挖出来……帮我挖出来,挖出来就是你的了……”乔纵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疯狂的死志,现在他觉得没有什么比死更痛快的了,何况还能拯救边屹初,这个天神一样强大又慈悲为怀的人。
边屹初捏住乔纵的手,用力拔出沾满了鲜血的木棍,远远地扔开。
乔纵内心的悲意快要爆炸了,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和冰冷的雨水和在一起。
“杀了我杀了我……取走我的心!”乔纵疯狂地嘶喊着,嗓音变得沙哑。
边屹初欺身压过来,按住乔纵的手脚,凶狠地含住了乔纵的嘴唇。
暴雨狂下,林子被淹没在无尽的昏暗和冰冷里,雷声大得像是鼓锤直接敲在人的太阳穴上,闪电与流窜在乌云中,像隐藏身形的毒蛇。
乔纵和边屹初像野兽一样,用野蛮的肢体触碰和亲吻撕咬,来给彼此最原始的力量。
这种又悲痛又幸福的感觉把乔纵抛上云端又打入谷底,他从身到心都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烈激荡。
乔纵不知道他是怎么昏过去的,这一段的记忆变得非常模糊。
他睁开眼时已经在军营帐篷里躺着,温暖的水袋贴着他的身体,身上盖着干燥的被子。
边阿追坐在一边,闭着眼一下一下往前倒,看着困得不行了。
乔纵坐起来。
边阿追惊醒:“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了。”
“我的伤口呢?”乔纵摸过自己的心口,还有嘴唇——边屹初把乔纵的嘴唇咬破了,“你看见我的伤口了吗?我回来的时候没有带着伤吗?”
“你回来的时候没带着伤,”边阿追道,“血符线有加速伤口愈合的作用,应该是你自己给自己疗伤了吧。”
“我一个人回来的吗?”乔纵现在没办法判断他到底有没有受过伤。
“啊,你一个人回来的,”边阿追道,“你回来的时候特别吓人,脸色惨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脚步虚浮摇摇晃晃跟孤魂野鬼一样。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走回来的,要是我估计就死路上了。”
乔纵找到视千里,向边屹初那一端发出交流请求。
半透明的画面上出现了边屹初的样子,他脸色苍白地斜倚在床栏上,笑着道:“怎么了小纵纵,是不是想我了?”
边阿追现在是乔纵的心腹,乔纵说什么不需要避着边阿追,于是直接问边屹初:“你是不是来这里了?”
“哪里啊,我一直在荣安啊,”边屹初调转了一下视千里的角度,画面上依次出现边屹初房间里的场景,“那么远,我怎么去啊。”
乔纵的肩膀塌了下来。
“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边屹初担忧地望着乔纵。
“没事,就是有点儿累,休息休息就好了。”乔纵飞快地说,“你休息吧,我们要拔营了。”
边屹初点头,最后说:“等你忙完了,想着和我说几句话啊,我在家闲着没事儿很想你。”
乔纵点头,切断了视千里。
又走了两天,他们来到了连潮山下。
这里的山连成长长的一片,像接连不断的海潮一样,因此被成为连潮山。
庄蒙麒仰望着连潮山,一脸的跃跃欲试,看来是把不少扬自己威名的希望寄托于此。
他发表一番鼓舞士气的演讲,就要往上冲。
阎周城道:“太子殿下,我们如此声势浩大而来,山上却半点响动也无,想必有诈,末将人为您应当先观察观察。”
庄蒙麒有些烦躁地皱起眉,但也没敢坚持上去,他想了想,对乔纵挥了挥手,那神情和姿势特别轻蔑,跟招一条狗差不多。他道:“你带领抚宁一支出来的人先上去看看。”
呵,乔纵和边徳鞍这边的人中计折损就不用心疼吗?
庄蒙麒看了乔纵神色一眼,肃着脸道:“为庄国牺牲是你的荣耀,现在给你这么好一个流芳百世的机会你还不珍惜?”
乔纵躬身道:“此地易守难攻,我们强攻未必是最佳,我认为我们应当在几个下山路口截守,山上的人没了供给,自会出山,到时候形势将对我们有利得多。”
庄蒙麒想了想道:“不,你带人先上去,我们截守得白白浪费多少时间?不如干脆让你们作饵。”
“这是一个很好的计策,但我们也可以使用激将法,”乔纵道,“从冰蕊这些年的通信口气来看,其性格暴躁,若能激怒她,她会主动下山。”
庄蒙麒平静地看着乔纵:“不,你带人先上去,冰蕊有可能不在山上,只留了部分副将,我们激将也是白费口舌。”
看来庄蒙麒是铁了心想让乔纵和抚宁一支的人死在这里了,庄蒙麒为了排除异己是完全没有底线完全不分轻重缓急。
乔纵心中愤怒,可奈何庄蒙麒是主帅,庄誉峰要所有人都听庄蒙麒调遣,军令如山,乔纵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对自己的人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带着他们上山。
山上格外宁静,小鸟站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四周的风很轻,阳光和暖……可这里越是平静,乔纵就越是紧张,总觉得会有陷阱在前面等着他。
他们一直走到山顶,都没有看见一片瓦,冰蕊的老窝没有在这座山上。
乔纵正欲转身下山,再到旁侧几座山上去碰运气,一个女声打断了他行进的脚步。
“来都来了,不多坐一会儿再走啊?”一个戴着纱笠和面巾,穿淡紫色带补丁布衣裙的女子坐在前方高处的树枝上,细白的脚踝在空中轻飘飘地荡啊荡。
面巾遮着冰蕊的大半张脸,眼睛的形状也不甚相同,乔纵却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就是边屹初。
如果乔纵把这句话告诉别人,一定会被人笑掉大牙,但是乔纵就是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他怎么看都觉得冰蕊的眼神和边屹初很像,都甜丝丝的带着些顽皮。
“啧,主帅小模样长得不错嘛,过来过来,留下来给我做压寨夫君吧。”冰蕊从树枝上跳下来,她身后空无一人,就敢直直地向着带领大队人马的乔纵走来。
连眼瞎这一点都和边屹初那么像,乔纵更加觉得这个女子就是边屹初扮的。
虽然两天之前乔纵和边屹初用视千里通话时他还在荣安……
“行不行嘛?”冰蕊发起了嗲,“我拿从你们狗修帝那里抢来的金银珠宝给你作聘礼可好?”
乔纵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了起来。
“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脾气好,专一,不找男.宠。如果你找小妾,我最多只打断你两条腿。虽然我没房子没马车,但我是个好苗子,算命的说我这辈子能生八个儿子。”冰蕊越说越投入。
身边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乔纵,绷紧了身体等他的答案。
乔纵一个个瞪了回去,用眼神斥责他们:还能是什么答案!我们是来剿匪!不是来相看人家!
身边的人赶紧收起一脸好奇的精光,变得严肃起来。
乔纵一声令下:“上,给我活捉!”
冰蕊的步法非常快,扑去捉她的士兵都和自己人碰了鼻子嘴巴脑门。
转瞬之间,冰蕊就带着残影移到了乔纵面前,伸出手在他脸上揩了一把:“真软,摸.起.来真舒服。”
这话简直太耳熟了,边屹初在致诚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乔纵伸手去抓冰蕊的手腕。
冰蕊一闪身躲开了,笑靥如花:“想抓到我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