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智考古社团》长生不老汪

41、南疆花香

　　那个声音在乔纵身后不远处，他不能回头，只能尽量放轻脚步往前走，每一次脚下发出树枝碎裂的轻响，他都感觉身后更凉一些，他觉得那个男人随时会发现他，会忽然拿着刀出现在他背后。

　　乔纵心惊胆战地走进了山洞里，这就是边屹初之前问过的那个鬼洞。

　　他小声对着黑漆漆的山洞道：“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您在这里吗？”

　　没有回应。

　　乔纵转身预备走出山洞，这时洞口传来笨重的脚步声，还有皮肉被拖曳在地上重重地摩擦过地上枯草树枝的声音。

　　他不敢再动，缩着躲到了山洞最深处。

　　外面的风刮得更大了，呜呜的像人的哀嚎。

　　乔纵从老家带来的血符药已经吃完还没来得及会去取，现在他的血符能力不够强大，他刺破小指试了一下，血符阵里冒出的红色光线只有十几条。

　　没有办法，他点开了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借着一点光亮想看看这周围有没有趁手的武器，他总不能坐以待毙。

　　火折子微弱的光落在了旁边一具尸体上面。这人好像还没死多久，脸上还有僵硬的恐惧至极的表情，她的胳膊和腿都不见了，断口处是凝结了的血迹。

　　火折子微弱的光显得她面上的神情极其狰狞阴森。

　　乔纵捂紧自己的嘴，把尖叫压下去，堵在喉咙口，生生地忍着一声也没有出，只是在尸体旁边捡起了这山洞里仅有的一根木棍。

　　他不想和这具恐怖的尸体待在一起，便放轻脚步悄悄向洞口挪了几步。

　　外面的男人还在嘟嘟囔囔：“娘子，我把你的脑袋和儿子的脑袋摆在一起可好？你们生前是多么亲密啊。”

　　乔纵借着惨淡的月光看到外面有个高大雄壮的男人，他的肩膀有乔纵的两倍宽，手掌又大又厚，被血浸得通红，长指甲缝隙里都是凝固的血痂。

　　他正在摆弄地上几个尸体碎块，那里有四个女人的头颅，八个小孩的脑袋，还有十几条胳膊和腿，数十个手和脚。

　　“娘子，你们长得可真美啊。”男人感叹着，双手轻轻擦过地上一个女人头颅，那人应该死了挺长时间了，脸皮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了，男人赶紧把脸皮放回去铺好，“对不住对不住，娘子，我太不小心了。”

　　乔纵靠着岩壁坐着，抱紧自己的双腿，抵挡突然袭来的阵阵寒意，他多么希望那男人到别处去摆弄他特别的玩具。

　　男人粗大的手挨个从地上的尸块上抚过去，兴奋地看来看去，然后道：“娘子，儿子，怎么办呀，我饿了。”

　　乔纵胃里一阵翻腾。

　　“你们最爱我了，”男人说，“一定不忍心我饿肚子的吧？”

　　地上的尸块不回应他，他似乎也没打算地得到什么回答，就架起一口锅，燃起火烧水。

　　本来山洞里一片漆黑，现在燃起的火一照，乔纵的所在就暴露无遗。

　　忙忙碌碌的男人发现了乔纵，他对着乔纵绽开一个友善的笑容：“哎，小孩，你来我家做客啦？我家许久没有来过客人啦，真难得。”

　　乔纵扶着墙站起来往后缩。

　　男人拿起菜刀，看着乔纵：“我们家的人最好客啦，你一定要多玩一会儿啊。”他拿菜刀对着乔纵晃了晃，“你要是不告而别，我可是要生气的啊！”

　　“我……我不走……”乔纵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尽管这木棍可能难以抵挡男人的菜刀。

　　男人笑了：“哈哈，那就好呀，你等一等，我正要做晚饭，做好了就招待你呀。”

　　这时水开了，男人从地上捡起两个小孩头颅和两条小孩胳膊扔进锅里：“这个肉很嫩，很好吃的呀，待会儿你吃了就知道了。”

　　一股酸腐的味道冲过来，乔纵被刺激得一阵干呕。

　　男人拿着菜刀走到洞口：“可是还不够呀，我还想加点菜，你可不可以把你的胳膊给我呀？”

　　乔纵把木棍挡到自己身前。

　　“我自己来拿吧。”男人拿着菜刀往里走，可是洞口好像有一层无形的隔膜，男人一头撞在上面，发出“嘭”的一声响，他恼怒地骂了一声，“这破门又出现了！”

　　不知道男人口中的是什么，但乔纵由衷地感谢这“破门”。

　　男人折返，回到锅前，拿盘子把锅里没煮多久的头颅和胳膊捞了出来，又端着走到洞口：“你闻一闻，是不是很香？你打开门出来，我们一起来享受这美味呀。”

　　“不……”乔纵说，“我晚饭吃得很饱。”

　　“啊……”男人失望地说，“那你可真是没有福气。”

　　然后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乔纵看得恶心，别开了头。

　　“小孩，”男人一边吃一边和乔纵聊天，“你为什么到山上来？”

　　“我来找人。”乔纵说。

　　“找人？”男人说，“是不是那个穿白衣服和红衣服的人？”

　　“是，你看见他了吗？”乔纵道。

　　“看见了，他不见了，嘿嘿嘿。”男人笑得诡异，有些贪婪地说，“他是我见过皮肤最嫩的人啦，生着吃都很好吃。”

　　“你把他吃了？”乔纵难以置信，声音拔高了。

　　“没有啊，”男人失望地说，“没抓到他。”

　　乔纵微微松了一口气。

　　男人很快吃完了小孩头颅和手臂，他还是很饿的样子，站在洞口用他的大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那扇乔纵看不见的门上！

　　他目光贪婪而凶狠，他的脸长得很奇怪，像是中间低边缘高，中间凹陷的部分盛着黑暗，边缘上盖着惨淡的月光，看上去格外的瘆人。

　　“出来！出来！”男人不耐烦地吼叫，“把你的头给我！把你的胳膊给我！把你的心和肝给我！”

　　“我一点也不好吃，请你不要再叫了。”乔纵道。

　　“出来！出来！”男人好像听不见乔纵说话一样，叫得一声比一声高，拳头砸在隔膜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整个人都在向癫狂的方向偏离。

　　乔纵心中的恐惧积聚到致，爆发成了愤怒，他抄起棍子狠狠地敲在男人头上：“都跟你说了让你不要叫了！”

　　他本以为，棍子会在隔膜位置停下来，没想到棍子穿过了隔膜，重重地落在了男人的头顶上。

　　男人不叫了愣在那里。

　　接着男人更加狂躁地捶打隔膜。

　　合着这个隔膜是单方向的。

　　乔纵干脆放下棍子，搬起旁边人头大小的石头狠狠地扔向男人的肚子：“我让你别打了！”

　　男人被砸得往后退了一步，面目狰狞地露出泛红的牙齿，冲过来：“我要咬死你！我要撕碎你！”

　　乔纵搬起石头一块接一块地砸向男人，石头落在男人的腿、手、肩膀、胸口上，男人终于被砸得怕了，退后了几步。

　　“滚——”乔纵吼，“滚远点——”

　　男人不走，就站在离洞口七八步的位置，咧开嘴看着乔纵笑：“门很快就打开啦，门打开我就能进去啦，你想变成一条条还是一块块呀？”

　　乔纵累得瘫倒在地上，慢慢地揉自己的手腕。

　　男人走来走去，一会儿拿起锤子和钉子比划两下，问乔纵：“你喜欢这个吗？这个可以打开你的头顶，像开椰子那样。”

　　一会儿拿起生锈的菜刀，问乔纵：“你喜欢这个吗？用这个砍你的腿，要砍八十几下才能砍断。”

　　“不喜欢，都不喜欢！”乔纵喊，“你留着给你自己用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浓重，乔纵心里煎熬，他不知道男人口中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开，等到男人拿着他的武器进来，乔纵就完了。

　　男人摆弄完他的工具，就把它们摆成整整齐齐的两排，然后坐在它们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乔纵。

　　忽然，男人眼睛亮起来，他抄起两把斧子走到洞口：“哈哈，开口了，开口了！”

　　他把两个斧头拿在其中一只手里，誊出另一只手伸进来，在空中扑抓：“只有一个小口，得再开得大点才好呀！”

　　乔纵上前去抓住男人的手就用力地往下呀。

　　“啊——”男人惨叫一声，胳膊断下来，“放开！”

　　乔纵会放开才怪，他用力地往下压，拧，掰。

　　男人用力把胳膊拽了出去，摸了摸找准位置，咔嚓一声就把胳膊接了回去，他又活动自如了。

　　他转了转胳膊，走了进来。

　　他能进来了！门打开了！

　　男人对乔纵咧开嘴角，带血的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乔纵矮身去搬地上的石头，石头重，他还没搬起来，就被男人一脚踹在胸口上，仰头翻倒在地上。

　　男人用他铁钳一样的大手攥住乔纵的脚脖子，倒着拖着他往洞外走。

　　乔纵四处薅抓，这里光秃秃的，除了石头什么也没有，他被拖着出了洞，被扔在地上。

　　他左边是小孩的头颅，右边是各种各样的腿，头顶一边是咕嘟咕嘟沸腾着的大锅。

　　“就从脚开始吧，我最喜欢从脚开始。”

　　男人拿起钝菜刀，高高举起，狠狠落下，重重地砸在乔纵的脚踝上。

　　“啊——”乔纵痛得惨叫出声。

　　“虽然你不听话，”男人说，“但我还是挺喜欢你的，等我把你的脚砍下来，洗干净煮一煮，我们两个一起吃怎么样？”

　　乔纵用另一只脚蹬他，根本蹬不动，这个男人太壮太重了。

　　他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盼望这个过程不要太漫长。

　　“等等，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男人警觉地环视一周，然后握着乔纵的脚踝，拖着他四处寻找声音来源，“谁来了？出来吧？我是个很好客的人，一定不会怠慢你的。”

　　乔纵的背磨在地上有些疼痛，而且这种被人倒拖着走的感觉，很像畜生。

　　忽然，男人握着乔纵脚踝的手那里白光一闪，乔纵还没有看清怎么回事，男人的手就整整齐齐地断了下来。

　　他的手仍然握着乔纵的脚踝，可以加和手臂分离了。

　　男人痛叫一声，捂着滴滴答答流血的手臂断口，红着眼睛骂脏话。

　　边屹初从树丛后施施然走了出来，与男人的蓬头垢面凶神恶煞不同，他一身整洁，仍然平静从容：“你这杀人疯子竟然敢流窜到荣安来了，荣安是庄国都城你可知道，太放肆了吧？”

　　男人狂叫一声，那声音不像人，像某种野兽，带着愤怒的狂暴意味。

　　随着他的吼叫，树丛里走出来许许多多和他长得很像的高大强壮的野人，一个个蓬头垢面，身上鲜血淋漓。

　　这些人向这个方向聚集，越来越密，形成了重重叠叠的人墙。

　　边屹初先冲到断手的头领之前一脚踹倒他，将乔纵从地上提起来，护在身后。

　　“孩子们都饿了吧？”头领对他召唤出来的野人说，“撕碎眼前这两个人，他们是你们的。”

　　众野人昂起头，扯着脖子嘶吼，发出与头领召唤他们时很相似的野兽般的嘶吼。

　　边屹初刺破手指，鲜血落地，自成符阵，符阵中流出千万条红色光线。

　　光线莹莹然在空中流转，转眼间将前面一层的野人缠绕在一起，阻挡着他们前进的脚步。

　　边屹初抓着乔纵一边的肩膀，一跃跳到野人的肩头，踩木桩一样弹跳着突破重围。

　　野人狂猛地在红线内挣扎着，被线割破了皮肉也毫不在意，他们脸上被红线割得横七纵八都是血口子。

　　“抓住他——抓住他——”首领发号施令。

　　边屹初落到一个人肩头上，那人反手握住了边屹初的脚踝。

　　边屹初挣脱不掉，一脚踢在那人的脸上，那人的头外出了一个很诡异的幅度，然后骨碌碌滚落在地上。

　　这些人不是正常的活人。

　　边屹初跳到地上，击飞一圈野人，在不大的空地上飞速画下一个法阵，而后用带着鲜血的右手重重地排在法阵中心。

　　“借天地之力——”边屹初道。

　　强大的灵力浪潮以边屹初的手掌为中心，一层一层激荡开来，穿透了成百上千野人的身体，他们都有保持动作静止僵在那里。

　　世界静止了几息，他们的身体朝着灵力激荡的方向倒了下去，倒下去时仍然瞪着无神的眼睛。

　　“好了，”边屹初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右手上的鲜血和灰尘，淡淡地说道，“我们回去吧。”

　　乔纵被边屹初俊美得有些雌雄莫辩面容下反差感极强的强大震惊，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此时缓缓回神，道：“是……是该回去了。”

　　边屹初对乔纵伸出手：“手。”

　　乔纵伸出手，边屹初握住他的手腕，扶着他往山下走。

　　边屹初一面扶着乔纵走一面数落他：“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跟着我了吗？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

　　乔纵沉默不语，心里想的是：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跑了吗？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

　　“我都把你甩在春风渡了，没想到你还能找来，”边屹初在乔纵的手腕上捏了捏，“可真有你的。”

　　乔纵被边屹初的小动作弄得心头一跳，右脚踩得重了，脚踝处传来剧痛，他腿一软差点单腿跪在地上。

　　边屹初另一只手从乔纵腋下抄过去，扶稳了他：“走不了路了？真是娇气。”

　　乔纵往回撤身体，低声道：“能走，刚才走神了。”

　　“算了，我背你。”边屹初在乔纵身前蹲下，回头看乔纵，“上来。”

　　“不用了，”乔纵觉得这世子殿下真是平易近人得过了头，竟然如此纡尊降贵地来背他，“我伤得不重，能走。”

　　边屹初有些不耐烦地道：“让你上来就上来，你废什么话？”

　　乔纵只好心怀忐忑地伏在边屹初的背上。

　　边屹初将他稳稳地背了起来：“我还没有背过别人呢。”他侧目看着乔纵，“你可要倍感荣幸。”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染上了一层皎洁和朦胧，眼睛里盛着比九天上更多的星辰，看着乔纵时带着些若有若无的情意和甜蜜。

　　乔纵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回视着边屹初：“多谢世子殿下。”

　　边屹初笑了笑，正了身体看前面的路：“话说你怎么这么轻啊？你都十四了吧？还这么单薄，当心将来娶不到妻。”

　　乔纵道：“世子殿下莫取笑属下了。”

　　“你是我的小陪读啊，”边屹初眨眨眼睛，“不取笑你取笑谁？”

　　乔纵闻到边屹初身上有股平常不会闻到的花香，这种花在荣安少有，大多分布在东南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