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何必多一个人负担 ...
-
果然不出乔叙山所料,他劈开庄蒙麒的黑袍,黑袍分成两半滑落在地上,和正常两块布无异,只是更光华夺目一些。
庄蒙麒的“身体”也分成了左上和右下两个部分,中间是整整齐齐斜着的断口。
没了黑袍的遮盖,乔叙山看到庄蒙麒整个身体都由一条条蠕动着的蛇组成,从脖子,到胳膊,到腿,到脚……蛇沿着他的身体爬,形成类似正常人肌肉一样的纹理。
另一个玉棺朝着庄蒙麒飞了过来,同时伴着边长樱的喊声:“小山让开——”
乔叙山往后下方跳了一级,玉棺从他头顶飞过砸向了庄蒙麒。
庄易麟转身身拦到庄蒙麒前面,用身上的黑袍为他挡住了来势汹汹的玉棺。
乔叙山暗道可惜,这玉棺要是一下子砸中了,落到庄蒙麒身上应该和电烙铁拍在肉饼上的效果差不多,一次性就把庄蒙麒这蛇人给解决了。
姜萝和乔世界也看出了些门道,学着边长樱的样子往庄蒙麒那边推玉棺,因为站的位置不同,这次推过去的玉棺可以说是来自四面八方。庄易麟就是再怎么有心护着庄蒙麒,也不能一下子变成四个面的围墙把庄蒙麒圈起来。
正在庄易麟顾此失彼的时候,一簇带着粘液的绿色藤蔓从甬道里窜了出来,卷住玉棺朝乔叙山他们这边的方向扔了过来——这些藤蔓并不会被玉棺“烫”到。
藤蔓越来越多,它们的中心点也从甬道里出来了。
它的中心点是个木头桩子,却有两个手掌一样大的眼睛和水盆一样大的嘴,嘴里的牙齿是参差不齐的木叉子。
大嘴一张一合,庄誉峰的声音溢了出来,在这个容积颇大的空间里回荡:“乔纵,我劝你老老实实地归顺我们的主人,不然没有好下场。”
乔叙山笑道:“在他那里最好的下场就是死,我敬谢不敏,我宁愿痛苦地活着,也不愿意没有痛苦地死去。”
庄誉峰咧了咧嘴,嘴里的木叉子随之戳到了嘴的外面:“那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话音一落,庄誉峰身上蔓延出来的藤蔓就像章鱼的触手那样又多又密集地对着乔叙山甩了过来。
乔叙山回身往更高更远些的木棺上跳,一面头也不回地对庄誉峰道:“你怎么敢动我,不怕你的主人责怪你了吗?”
庄誉峰粗噶的笑声从乔叙山后方传来:“你逃跑,主人发怒啦!让我一定抓住你,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你吃点苦头,现在就是必要的时候啊!哈哈哈哈哈……”
乔叙山在心里骂:哈你妈啊哈!
藤蔓的速度很快,转眼就缠上了乔叙山的脚踝,并像蛇一样攀着他的腿往上爬。
乔叙山回身举起摄魂刀用力向下砍去,另一条藤蔓已经先一步缠上了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摄魂刀被举在空中不上不下。
庄誉峰的嘴咧得更大了,大嘴里好几排丑陋的木叉子跟着上下咬合:“乔纵啊乔纵,你终于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边长樱的玉著在庄誉峰的周围绕来绕去,庄誉峰的灵力罩出现了,而且恢复得比边长樱的好。玉著带有强腐蚀性的末端撞在透明的灵力罩上,像撞在金属壳上一样发出“铛、铛”的声响。
“乔纵啊乔纵,我也曾经欣赏过你,”庄誉峰说着,乔叙山感觉身上的藤蔓随着他的话语猛地紧了,像是在传递着浓重的愤怒和怨恨,“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那样得力的臣子,甚至都开始依赖你,但是你为什么不守着一个臣子该有的本分?为什么要贪婪地抢夺我的江山?”
“你的江山?”乔叙山嘲讽地笑了一声,“凭什么?”
“凭我姓庄。”庄誉峰说,“江山姓的是庄!”
乔叙山冷冷地看着庄誉峰:“我让它姓什么它就姓什么,你有的只有你坟头上姓庄的草。”
庄誉峰愤怒地嘶吼,把嘴张得接近圆形,里面本该是舌头的地方是一团大叶子,随着发声震动不止,他没有眼珠的黄色大眼睛里爬上了黑色的纹路,像人类的血丝。
藤蔓举起乔叙山把他狠狠地甩向墙壁。
乔叙山这次没有逃跑,而是一翻身踩在了庄誉峰的藤蔓上,走钢丝那样迅速地向着庄誉峰的脸靠近。
庄誉峰的藤蔓争抢着来抓乔叙山。乔叙山左躲右闪,越靠近庄誉峰中心的位置藤蔓就越密集,它们施展不开,因为抢着抓乔叙山缠到了一起,乔叙山反而得了空子,转眼间就来到了庄誉峰的面前。
两个人只有一掌多的距离。
乔叙山有点被庄誉峰这张暗褐色的木头大脸给丑到了。
不过没什么好嫌弃的了,反正乔叙山自己也是那种如果靠脸吃饭一定很快饿死的人。
庄誉峰被乔叙山吓愣了,黄色大眼睛里的黑色血丝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乔叙山没那么多废话,直接一刀下去,捅进了庄誉峰的大嘴里,把他捅了个对穿。
庄誉峰惨叫都叫不完整。
“我为什么要抢夺你不明白吗?”乔叙山的摄魂刀在庄誉峰的嘴里翻搅,“洪灾的时候死了多少人?瘟疫的时候死了多少人?边疆敌寇侵扰的时候死了多少人?你在做什么?你的耳朵听不到百姓的痛哭悲鸣,只能听见美人的娇笑,骄奢淫逸得如同在仙境……就因为你姓庄,就可以踩着天下所有人的血泪享乐吗?”
庄誉峰瞪着黄色大眼看着乔叙山,神情呆滞,有些无言以对,却并不羞愧,毕竟,他的祖父告诉他父亲,江山是他父亲的,他的父亲又告诉他,江山是他的,他对此深信不疑,并且很好地利用和享受了,对于他来说,做了这么正确的事,有什么需要羞愧的呢?
五颜六色的蛇从乔叙山面前窜过,乔叙山迅速后退,堪堪躲开了那些粘着毒液的长蛇,摄魂刀随之从庄誉峰的口中退了出来,带出了一长串的绿色汁液。
“你大逆不道,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诘责我的父亲?”庄蒙麒的“蛇手”咬在墙壁上,随之荡到了庄誉峰身边,“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你作为臣子,犯上作乱就是天理难容,你不但不知悔改,还在这里巧言狡辩!”
乔叙山后退着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个君,我为什么当不得?庄蒙麒,你也是冥顽不灵。”
庄蒙麒再次出手,乔叙山转身退到玉棺之后,庄蒙麒变得比之前灵巧了许多,长长的蛇触手追赶他时能巧妙地避开玉棺。
只是乔叙山绕的圈子太多,庄蒙麒的触手都缠在了一起,把玉棺圈在了里面,现在它们是进退不得,进与退都会紧紧地缠在玉棺上。
边长樱乘机甩出了玉著,玉著对着庄蒙麒银色面具的眼睛位置飞去。
庄誉峰甩出触手缠住了玉著的柄,将它拦在了离庄蒙麒面具三厘米的位置。
姜萝跳过去,举起火云剑,剑下落时在空中甩出一串耀眼的火焰,剑落到庄誉峰身上时火焰已经烧成了一大片,剑没进庄誉峰的身体里,火随之烧进了庄誉峰体内,从内往外冒起了黑烟。
庄誉峰痛苦地翻转扭动身体,挣扎着退开,撞到墙壁顺着滚落了下去,缠着玉著的藤蔓随之松开了。
玉著“噗”的一声没进了银色面具里,颜色鲜艳的液体从玉著周围流下来,那液体比血浓稠,因为位置在眼睛那里,给人一种庄蒙麒一只眼睛在流泪的错觉。
“王兄——”庄易麟凄厉地喊了一声,扑到庄蒙麒身边去拔那玉著,却拔不动。玉著没有边长樱的意念操控不会动。
“松开!松开……”庄易麟痛苦地喊着,不断地去拔玉著,“你们到底要害死我们几次才甘心!”
边长樱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把玉著撤了出来:“我们只要离开这里,并不打算赶尽杀绝。”
庄蒙麒却暴喝一声,用力地收拢蛇触手,大量的蛇皮肤贴在玉棺上,被“烫”出大量的浓烟他也不管,只疯狂地挣扎,竟将数十条蛇触手挣得生生从中间断开了,浓液四溅乱飞。
乔叙山的脸上溅上了一大溜,刺鼻的气味熏得他一阵恶心。
赵维馥更倒霉,溅了满满的一脸,糊得严严实实,连鼻子眼睛都看不出来了,像脸上拍了一整块番茄酱加多了的披萨。
“啊——”赵维馥的叫声特别嘹亮,扎得人耳膜发疼,“我的脸——”
庄蒙麒蛇触手的断口处转眼间就长出了新的蛇头,露出了亮晶晶的尖牙。
庄易麟跳到乔叙山和庄蒙麒之间,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把横在他们之间的玉棺一个接一个地推开,为庄蒙麒扫清了障碍。
庄蒙麒的蛇触手畅通无阻地冲了过来,乔叙山翻了个身躲开,一排蛇头在他后面咬在了玉棺上又弹开,追逐着乔叙山在这片空间里上下游走。
乔世界被吓得够呛,躲到角落里蹲在那儿双手扒着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赵维馥大哭着擦她脸上的粘液,一部分粘液被她用纸巾擦下去了,一部分被她的眼泪冲开了。
庄易麟奋力地推着玉棺,虽然推开后过一会儿,玉棺又会回到原来的位置,但那一段时间足够让庄蒙麒那带着剧毒的蛇通过了。
庄誉峰用他的藤蔓帮忙,他推玉棺的效率比庄易麟更高。
姜萝和边长樱一人一边一起向庄易麟逼近。
“你们干什么……”庄易麟后退,转身向庄蒙麒的方向逃跑。
已经来不及了,姜萝的火云剑已经烧到了庄易麟一边,一刺一挑,庄易麟身上的黑袍被从中间烧开了一个大口子。
边长樱的玉著飞快地上下穿梭了一阵,庄易麟身上黑袍的所有纽扣和衣带全部断开,黑袍随之滑落下来。
现在庄易麟也没了黑袍的庇护,成了一块暴露在“烙铁”面前的肉。
边长樱的玉著刚要撤离,又转了个角度,把庄易麟面上的银色面具也挑了下来。
乔叙山看着那面具后面的“脸”,身上一阵鸡皮疙瘩滚过。
庄易麟的脸上缠着密密麻麻的蛇,也不知道是蛇布满了他的脸,还是他的脸从内到外都是蛇组成的。
眼睛的部位是两个蛇头,蛇嘴一张一合,就像人在眨眼睛,鼻子的位置有一条蛇,蛇与面部呈三十度角趴着。
嘴唇由两个横着并列的蛇身组成,蛇身向上下两边分开,露出里面一条面朝外的蛇头来代替人的舌头。
庄易麟看向他们,他脸上密密麻麻无数双蛇眼睛就一起齐刷刷地盯向他们,看上去格外的瘆人,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见这个一定会当场晕过去。
“还给我!”庄易麟对着边长樱伸出蛇触手,声音听着甚至有些委屈,他脸上几百个蛇眼睛一起瞪了起来,“还给我!”
边长樱抬手把银面具扔了回去。
庄易麟接到银面具,赶紧背过他们好好地戴上。
就在这时,姜萝绕到了庄易麟身后的一个玉棺后面,跳起来借着身体的重量加持踹向玉棺。
玉棺对着庄易麟飞了过去。
庄易麟的背面是飞过去的玉棺,前面是坚硬的墙壁。
乔叙山看得有些心惊,这一下砸实了,庄易麟应该整个人都会变成一片焦黑。
“庄易麟闪开——”庄蒙麒顾不上追逐乔叙山了,一面向着庄易麟跳过去一面喊。
边长樱抬手甩出玉著,玉著一边一个将庄易麟的双臂钉在了墙上。
庄易麟想跑,已经跑不开了。
乔叙山也停下躲避的动作,静静地看向庄易麟的方向。
庄蒙麒全部的蛇触手一起飞过去,抓住了玉棺的一个边,却也只是一个边,并不稳,玉棺还是顺着惯性往前冲,只不过偏了方向,重重地砸在了庄易麟的左腿上,他的左腿变成了焦黑的扁片贴在墙上。
就在这时,这片空间里不知从哪里灌进了一阵刺骨的阴风,乔叙山的骨头缝好像扎进了冰针一样寒痛。
他后退了一步,警惕地四处观望。
边长樱停止了动作,四处寻找是什么东西让这里的气温骤然下降。
“乔纵,你成了幼童,也还是这么不好对付啊。”海驭锋的声音裹着阴风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他仍然不见踪影,可声音却是那么低沉清晰,但分不清来源方向,仿佛每一个岩石缝隙里都有一个海驭锋。
乔叙山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握着摄魂刀的手紧了几分。
边长樱跳回到乔叙山身边,站在他身边,昂头看着上空。
也不知道是不是海驭锋和边长樱之间有什么默契,边长樱视线所落之处,三个玉棺无风自动,并着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三米见方的平台。
平台上出现了一把椅子,以及……斜着坐在上面的海驭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乔叙山和边长樱,微微地眯了眯眼睛,那眼神有种说不出的狠厉和阴森。
乔叙山伸手去拉边长樱的手,他害怕,他需要这个人的体温来安抚自己。
海驭锋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把目光转向了庄蒙麒那边的三人:“你们,抓住乔纵,死的活的都可以。”
庄蒙麒不放心地看了庄易麟一眼,又看了看海驭锋,挪动脚步朝着乔纵过来了。
庄誉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藤蔓爬向乔叙山,他不像庄蒙麒和庄易麟,虽然身上全是蛇但还保持着人的形状,庄誉峰的中心点只有一张木头大脸,没有腿和胳膊,他靠藤蔓行走,整个人就像一个巨大的章鱼。
有了海驭锋在旁边,他们明显更卖力了,行动中带着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
庄易麟也想动,可他被边长樱的玉著死死地钉着,动不了,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么的,他的蛇触手也没有快速生长。
海驭锋厌恶地看着庄易麟:“我不喜欢废物。”
庄蒙麒听见海驭锋的责难,比庄易麟还要恐惧,他对着海驭锋跪下去,匍匐在地上:“主人,他有用处,他……他会整理物品,打扫得这里很干净……”
海驭锋把目光转向了庄蒙麒,庄蒙麒立刻垂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海驭锋说:“你不会做那些琐事吗?我何必要多一个人负担。所以……”
他的声音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庄蒙麒和庄易麟一起抖了一下。
庄蒙麒猛地抬起头:“主人,别……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他会长进的……主人……”
“哦?”海驭锋的眼皮轻轻地撩了一下,“三个月前你就是这么说的,我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三个月了。”
话音刚落,海驭锋挥手,那看起来只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可是周围所有的玉棺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拂开了,在那强大的力量面前,笨重的玉棺变成了轻飘飘的羽毛。
他的手臂又轻轻一转,四散开的玉棺忽然变了方向,千百个玉棺一起向庄易麟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