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智考古社团》长生不老汪

33、毁掉一颗是一颗

　　乔叙山慢慢睁开眼睛，那绿色涎水静静地悬在他脸上空十厘米处，蛇的大嘴保持大张的状态一动不动，桥上方的冰蓝蝶在空中静止，漂亮的翅膀不再扇动却不会掉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乔叙山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动身体，远离那坨恶心的涎水，扶着桥锁慢慢站起来。

　　边长樱站在前方喘气，手里捏着那只黑底白纹的蝴蝶。

　　那就是“电源”，乔叙山猜得没错。

　　乔叙山轻拍了下摄魂刀的刀柄末端，末端开了一个口，四周静止的绿色汁液像受到某种吸引力一般纷纷朝着摄魂刀这里过来，消失在那个开口处。

　　这是一个浓缩的储物空间，外面看起来只有一点点空间，却能够容纳许多物品，放在里面的物品会自动彼此隔离，不会交叉污染。

　　这种绿色汁液是布阵的上等原材料，留着将来会有不少用处。

　　做完这些，乔叙山向边长樱走去——边长樱也在走向他。

　　边长樱的手落在乔叙山肩膀上，对他疲倦地笑了笑。

　　他们分辨了一下方向，绕开僵着的蛇往前走。

　　白玉桥不算太长，他们很快从桥上走了下来。

　　“看这儿，”乔叙山指着桥柱，“我们来时见过这个。”

　　桥柱上有两张纸条，上面那张写着：庄林愿意一辈子和庄琪玩儿，下面那张写着：庄琪愿意一辈子罩着庄林这个小废物。

　　一撇一捺都跟他们最开始见到时一模一样，甚至连多点出来的那个小黑点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边长樱不确定地说。

　　乔叙山记得他站得位置离来时的那一端更远一些，后来几次掉落也是，但是既然出现了这样奇怪的现象，他不得不说：“我们朝另一个方向再走一次。”

　　他和边长樱再次踏上白玉桥，因为边长樱手里还捏着那只黑底白纹蝴蝶，桥上的一切仍然静止不动，尽管乔叙山不小心撞上了一只冰蓝蝶，把它撞得移位，也没有产生什么不良的后果，但他还是捏着把它拉回了原位。

　　他们这次没有被任何外力打扰，很顺畅地从头走到了尾。

　　乔叙山走下白玉桥，看见那两张纸条还是直愣愣地戳在桥柱上。

　　“这里的空间错乱得厉害，”边长樱说，“不管我们怎么走，都会从进去的方向再走出来。”

　　“算了，”乔叙山说，“还有几个门，我们到别处去试试。”

　　边长樱点点头。

　　他们来到石门前，抬手拉它。

　　石门刚打开一个缝，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就从那缝隙里冒了出来。从手套的形状能看出这只手很细很长——说不定手套下面只有森森白骨没有皮肉。

　　这只手往他们脸上扬了一大把白色的粉末。

　　乔叙山听过一些传说，旧学校里曾经混进去过一对老年夫妇，在楼道里遇见落单的学生就往他脸上扔迷药，然后做成标本挂在自家的墙上，因为他们自己的子女都病死了，心理发生了变态，以这种方法来发泄自己心中的哀痛。

　　眼前这只手的主人，一定只比那对老夫妇更恐怖更残忍。

　　白色粉末带来的香味在乔叙山鼻尖缭绕了一瞬，他就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摄魂刀自动消失回到他的手心里。

　　边长樱走在前面，承受的粉末更多，情况更差，站都站不住，扶着门框有往下滑的趋势。

　　乔叙山伸手扶边长樱的胳膊，他想拽着边长樱后撤逃跑，可边长樱已经被那只长而细的手狠狠地拽过了石门，乔叙山的手里空了。

　　石门大开，外面站着两个人，他们身上穿着宽大的黑袍，上面流动着水波一样的光华，边上绣着银色的纹路，大大的帽子兜在头上，把脸上的银色面具遮去一半，面具是完整的，眼睛和鼻子处没有留洞口，只有装饰性的纹路，可能这两个“人”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看见什么。

　　“乔纵。”一个黑袍人说。

　　乔叙山听出来这是庄蒙麒的声音，一惯的傲慢，一惯的令人反感。

　　另一个黑袍人瑟缩着，微微低着头，不敢面对乔叙山一眼，稍稍偏着头，抓着边长樱的两只手虚虚的，不太敢使力似的。

　　这个大约是庄易麟，庄易麟在乔叙山印象里就总是这副模样。

　　庄蒙麒给边长樱戴上了手镣脚镣，沉重的铁圈内部分布着坚硬凸起。凸起会磨破人的皮肤，让人时时刻刻受折磨。

　　庄易麟来给乔叙山戴镣铐，他的镣铐上与边长樱不同，圈是皮革制的，里面一层是柔软的垫子。庄易麟给他戴时小心翼翼的，还问他：“是不是太紧了？”

　　庄蒙麒冷哼一声，冷眼斜着庄易麟：“紧什么紧？镣铐松了，一个不小心让他逃了，主人把你的皮扒下来。”

　　庄易麟依言给乔叙山弄得紧了一些，小声地嘟囔：“我本来就没有皮了……再扒能扒到哪儿去……”

　　乔叙山被庄易麟拉着，进入另一个石门里。

　　这是他们刚进来时到的那个空间，这里有水有蛇有壁画有藤蔓……

　　庄蒙麒粗暴地扯着边长樱随手一扔，把他扔进了水池边的人堆里——姜萝、乔世界、赵维馥在那里坐着，手上脚上戴着和边长樱一样的铁镣铐，面色苍白，手里没有武器，应该是和他们一样，中了那白色粉末的毒。

　　庄易麟没有摔乔叙山，而是拖了一个石椅子过来，这石椅带扶手带靠背，还铺了一层带白毛的垫子，石椅的腿磨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指甲擦在黑板上那样让人嘴里发酸。

　　庄蒙麒不耐烦地说：“你就不会把它搬起来？非得拖？”

　　“哦……”面具遮不住庄易麟的低眉顺眼，他把石椅抱起来，搬到了乔叙山身边，“坐这里吧。”

　　地上坐着的那一堆人不再交头接耳，都把头转向乔叙山，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乔叙山知道，庄易麟给他额外的优待八成是“主人”吩咐的，他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地上那几个人惊讶的目光让他觉得这人是来离间他们的，他想让乔叙山脱离群体，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庄蒙麒走过来，推了乔叙山一把。

　　乔叙山现在身体没有劲儿，被他一推就软倒在石椅上。

　　庄蒙麒居高临下，用没有表情的银面具对着乔叙山，冷冷地说：“请坐。”

　　地上那几个人又开始交头接耳，乔叙山猜他们的谈论内容应该从“你们怎么被抓到这里的”，转变为了“乔叙山到底是什么人，和这些怪物什么关系？他也是怪物吧”……

　　乔叙山沉默地观察周围的一切，包括庄蒙麒、庄易麟、黑色的河水，闪烁的红色眼睛……

　　直到他听到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那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乔叙山感觉他好像是从墙壁里走出来的似的。

　　那人个子很高，目测快到一米九，身上穿着和庄蒙麒他们类似的黑袍，只是他的上面绣的是暗红色的龙，走动起来衣袂鼓动，就像披着一身流动的血。他双手上没有戴手套，而是有黑色的布从宽大的衣袖里延伸出来，覆盖住手心和手背，斜斜地挂在虎口处，修长的手指从从黑布末端裸.露出来，苍白得有些刺目。

　　这个人的面具小得多，只有两条银色的龙盘踞在他的双眼四周，帽子也不像庄蒙麒和庄易麟那样压得那么低，只挂在头顶上，瘦削的脸庞完全露在外面。

　　乔叙山的记忆力非常好，只要是他从他眼前过去的人，他能把对方的样貌非常清晰地刻在脑子里，就眼前这人这样敷衍的遮盖，如果乔叙山见过他，此刻就能凭借他的下半张脸和体型，把对方的身份范围缩在三四个人之内……

　　然而并没有，他没见过这个人，或者说，是没见过这个面貌。

　　他来到了乔叙山跟前，浑身缭绕着黑气携着阴风，巨大的高差使他更具压迫感。

　　乔叙山现在无力地坐着，必须把头仰到很大的幅度才能看着他，脖子有些不舒服，他想到边长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腰背挺直蹲在他面前说话，平视着他，让他不用仰脖子，也不觉得压抑。

　　那人一句话不说，只伸手到乔叙山面前，一颗白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他手心的黑布上。

　　乔叙山嗅了嗅，那是断魂丸，吃了它就会昏睡过去，再也不会醒来，□□会逐渐变得透明，直到消失不见，真正无知无觉干干净净地死去。

　　“吃了它。”他说。

　　乔叙山仰头看着那人，让自己保持镇定：“地底下那些人说你让他们唱歌逗我开心，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就算不是朋友我们之间也没有怨仇，你何必刚见面就要置我于死地？”

　　“让你吃你就吃，不会有痛苦。”他说，“别逼我动手。”

　　断魂丸的原料相当珍贵，炼制也很耗费时间，在灵力稀薄的现代，更是极其稀少，这人身上应该也没有多少。

　　所以乔叙山干脆迅速抓起那颗药扔进了旁边的黑色水流里。

　　毁掉一颗是一颗，断魂丸这么稀有的东西，他可不能源源不断地拿出来。

　　那人的脸色果然难看了许多，有些痛惜地看了河面几眼——断魂丸肯定溶化在河水里了，他着急也没办法。

　　他反手扇了乔叙山一巴掌，把乔叙山打得歪倒在石椅扶手上。

　　乔叙山有点儿晕，不知道是被他扇得还是那白色粉末的效果。

　　那人攥着乔叙山的领子把他提到了河边，一脚别着乔叙山的脚踝，手把他推出去，悬在河面上空。

　　乔叙山能听到身下河水流动的声音，蛇群涌动吐蛇信的声音，他觉得那些长着红眼睛的东西要舔到他了。

　　那人又拿出一颗断魂丸，把它卡在拇指和食指末端，对乔叙山说：“我塞给你你就老老实实咽下去，不然我就松开手，让下面那些东西饱餐一顿。”

　　“你想干什么……”乔叙山喘气都不敢大声，怕眼前的男人一个不留神松开了手，“我们可以商量……”

　　那人嘴边漾开一个诡异的微笑：“我想让你留在这里，一直一直陪着我。”

　　“我可以陪着你啊，”乔叙山立刻说，“你喜欢我做什么我做什么，总比我死了好吧？死人能做什么？”

　　那人冷笑一声：“如果你不死，我能留得住你？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狡猾多端了，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把你的魂魄困在这里，你永远永远也别想离开。”

　　他贪婪地盯着乔叙山，笑容幅度逐渐变大变得扭曲狰狞，身体随之颤抖起来。

　　乔叙山被他攥着衣领，身体也跟着发颤，他庆幸他现在穿的是边长樱给他买的衣服，质量好足够结实，不会因为衣领被扯破了而掉下去。

　　“我不会走，”他诚恳地看着银色面具包围着的幽深的眼睛，“你可以用镣铐铐着我，你有强大的精神力量，你能驯服别人就能驯服我……”

　　乔叙山想写一本名为《论为什么不要杀死乔叙山》的书来劝说他留自己一命。

　　“不，我永远也驯服不了你，”那人说，“这是你告诉我的，你忘了吗？你对我说：‘孩子，你不该分不清狼和狗’。”

　　乔叙山的身体像给闪电击中了一样凝滞了，狼狈地抱着男人胳膊的手松开了劲儿，脚也没了力气，现在他全身上下所有的重量都挂在男人攥着他领口的手上。

　　乔叙山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他。

　　不，不是想不到……擅长化音化形，有强大的蛊惑和驯化能力，凌厉逼人的气场，拥有并且可以使用裂魂……种种特点都指向了那个人。

　　他不是想不到，而是太畏惧那个人，一想到他就胆寒，想要退缩，所以把他藏在记忆最深处的角落，遇见任何事都本能地避免想起他，久而久之就像真的遗忘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