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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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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长樱看见这两张纸条噗嗤一声笑喷了:“这俩小子还挺有意思的哈,这么点儿大就定下海誓山盟了。”
他又转头问乔叙山:“你想不想也贴一个,我带笔了。”
乔叙山摇了摇头:“不了吧,这是人家的墓,我就不动了。”
“行吧。”边长樱站直了身体。
乔叙山正要上桥,却被边长樱横过来的胳膊拦住了。
边长樱说:“这桥看着漂亮是挺漂亮的,就是不知道结实不结实,我先上去,要是我掉下去了,你就原路返回,再去别的石门试。”
“别,”乔叙山握住了横在他胸前的那只胳膊……这胳膊颇为单薄,通过布料透出些许暖意,乔叙山不由得联想到在边长樱家第一个早晨,边长樱给他端的那杯热牛奶,“我去试吧,你比我强,你活着出去的可能性更大。”
“我多重你才多重啊?”边长樱伸手比了比乔叙山的头顶,乔叙山的个头才到边长樱的腰那里,“你掉不下去,我上去也可能踩断桥,那你先试不就是无用功嘛。”
他说着率先上了桥。
边长樱走在前面,闲庭信步走得散散漫漫,看着一点儿都不像是担心掉下去的人。
他走到白玉桥中央,回身冲乔叙山展开一个微笑。
边长樱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白玉桥散出来的光,那光朦朦胧胧的像雪雾一样,越发显得他肌肤如玉,他漂亮的眼睛微微弯着,粉润的嘴唇翘着一点,身形修长挺拔,浑身洋溢着青春少年气,与白玉桥、冰蓝蝶共同构成一幅极美极吸引人的画面。
“运气真好,”边长樱说,“没掉下去,你也过来吧。”
乔叙山慢慢地走上白玉桥,在浅淡却莫名炫目的白光中踏着桥板一点一点靠近边长樱。
他离边长樱越近,呼吸就越不平稳。
边长樱把双手轻轻地搭在桥锁上,白玉桥和边长樱肌肤接触的那一块立刻晕开了一层梅红色。
“啧,”边长樱低头看着那块梅红色,“够高级的啊,还带温度感应的。”
乔叙山在边长樱身边停下,和他一起向桥外面看,像游客站在桥上欣赏风景那样,实际上前面没有什么风景,放眼望去是一片漆黑。
最好的风景在桥上。
“我听过一个关于白玉桥的传说,”边长樱的声音在乔叙山右上方响起,“如果两个人一起走过白玉桥,就能成为爱侣,恩爱一世,白头到老。”
乔叙山抬头看向边长樱,看着他被精心雕琢过般的精致侧脸,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种期待。
“唉……”边长樱幽幽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抓紧时间找女朋友了,带着她一起来白玉桥,多省事儿啊,永远不用担心老婆跑了。”
那份儿期待“咔嚓”一声,碎成了一堆粉末儿。
同时乔叙山也清醒过来,这种期待是不对的,边长樱是边长樱,边屹初是边屹初,要是将来真的稀里糊涂和边长樱在一起了,他又该如何弥补边屹初,如何赎罪?他对边屹初的歉疚将永远不能平息……
乔叙山平了平心绪,说:“长樱哥你担心太多了吧?你长得这么帅,都能帅裂镜头了,老婆怎么舍得跑?”
“你觉得我爸帅吗?”边长樱问。
“帅啊,当然帅。”乔叙山隐约猜到了边长樱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妈……就走了。”边长樱低着头,长而浓密的黑睫毛失落地压下来,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一小片黯淡的阴影,“我希望将来我的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乔叙山心口酸软地疼了一下……虽然实际上他没什么资格心疼边长樱,他上辈子这辈子都没有母亲,上辈子还好一点,好歹有个挺疼他的爹,这辈子连爹都没见到……
乔叙山往边长樱那边挪了半步,抱住了他,脸埋在他平坦紧实的腹部:“长樱哥,我有点儿冷。”
边长樱回手也抱住了乔叙山。
乔叙山不冷,他只是想给边长樱一点儿安慰,又怕边长樱嫌弃他肉麻。
可能是他们的肉麻劲儿触怒了这座白玉桥,它忽然不满地剧烈抖动起来,颠得乔叙山和边长樱一颤。
紧接着,来时的方向冒出了绿色的影子,大片的影子逐渐加深,化成实形,变成了成群结队的绿色大蛇。
它们的头跟人的拳头那么大,眼睛是白色的,里面没有瞳孔,只涌动着可怖的黑气。
乔叙山的手被边长樱攥住,拖着往另一边跑。
可刚跑出没几步,他们就看见另一边有着一样多一样凶恶的巨大绿蛇。
前后夹击,无路可走。
乔叙山的摄魂刀现在出不来,边长樱的玉著又只有两根,对付这两边无穷无尽一般的大蛇显然很困难。
边长樱张开双臂向两边甩出玉著,玉著刺进第一条蛇的身体里,穿过去,又刺进第二条蛇的身体里……一连刺穿了一列。
蛇身上留下孔洞,绿色的汁液从孔洞处往下流,弥漫得白玉桥上哪里都是。
这些蛇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连前进的速度都没有一点点变化。它们下面的白玉桥没有变红一点,这些蛇没有体温,显然不是正常的蛇。
“这些蛇……没有七寸。”边长樱低声道。
蛇群转眼就到了跟前,现在乔叙山和边长樱就像汉堡最中间的那层肉,被挤得没有了生存的空间。
两边领头的蛇同时紧绷了身体,又闪电一般张着嘴向乔叙山和边长樱咬过来。
边长樱搂着乔叙山往下蹲去。
巨大的撞击声在乔叙山头顶响起,他仰头看去,两条头蛇的嘴结结实实得撞到了一起,彼此都有点儿被撞蒙了似的,晃晃悠悠的,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咬得也太准了吧……乔叙山都有点儿怀疑这儿是块镜子了……
头蛇晕乎过来,一起怒冲冲地看向乔叙山和边长樱。
这次边长樱一蹬腿,揽着乔叙山,像猫一样敏捷地跳上了一侧的桥锁,躲开了头蛇的第二次攻击。
头蛇的牙撞在桥板上,卡到了缝隙里拔不出来,急得身体和尾巴疯狂甩动。
边长樱和乔叙山在桥锁上本来就难以保持平衡,摇摇欲坠,硬生生挺了一会儿,就被大蛇尾巴一下子拍出去了。
大蛇的尾巴比棒球棒还粗,打过来的时候边长樱侧过身体,把乔叙山拢在怀里,用他的背生生地承受了那一下来势凶猛的击打,乔叙山看着都觉得疼。
他们被拍得飞进黑暗里,直直地下坠,阴冷的风擦过脸颊,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
下落的时间比乔叙山想象中短得多,别说万丈深渊了,依乔叙山的感觉,这连两丈都不到。
方才风冲得厉害,乔叙山闭上了眼睛,现在落了地,他才睁开。
眼前还是白玉桥。
他们从白玉桥边上掉下来,又掉在了白玉桥上。
乔叙山气儿还没喘匀,两边的桥端就忽闪飘来一大片绿影,绿影凝实变成了绿蛇——和方才如出一辙。
两边各有一列蛇身上带着孔洞,随着前进,绿色的汁液从孔洞处流出来,在白玉桥上四处蔓延。
这次头蛇来到他们面前,没有直接上嘴咬,而是先用蛇尾卷住了边长樱的双臂,另外的蛇帮着卷住了他的脚和腰,用力地拉扯他,固定住他。
边长樱飞出玉著,玉著从它们中间刺穿过去,除了让它们流出更多的绿色汁液之外毫无用处。
头蛇昂起头对着动弹不得的边长樱咬了过去,下口的位置就是边长樱的喉咙。
就在这时,乔叙山右手手心炸开一波电流,摄魂刀忽然出现在他右手里,他挥动摄魂刀砍过去,那一瞬间他的念头单一且强烈,只能想到如果这一口咬实了,边长樱大动脉的血得喷出来三米远,头都不一定能和身体连在一起了。
乔叙山浑身的血液都像燃烧起了大火,整个人都沸腾了,眼前一片白光,等到他回过神来,眼前的蛇都断成了好几段,在地上蠕动扭转。
他不断地挥舞右臂,雪亮的刀没入蛇的身体就像切入豆腐里,可那蛇碎了一批还有一批,源源不断地往中间聚集,乔叙山的体力消耗得厉害,他浑身酸痛,简直是凭着心里最后一口气硬顶着和这些蛇拼命。
乔叙山的动作逐渐慢下来,蛇缠上了他的身体,勒住脖子。乔叙山感觉自己的头要生生被这蛇的身体给绞断了,脸胀得厉害,喘不过气……
边长樱的玉著回撤,刺进乔叙山身上蛇的身体里,把它们一条一条地挑开,然后抱过乔叙山,一跃而下。
又是短暂的下坠,他们再次落到了白玉桥上。
两边忽闪过绿影,绿影凝实变成了蛇。
前面的蛇都是一段一段的,有的只有尾巴,前面举着一个流着绿汁的断口,有的只有头,后面拖着一个流着绿汁的断口。
“这什么玩意儿啊,”边长樱靠着桥锁,也在喘粗气,“简直跟电脑卡壳一样,重复个没完了。”
“电脑卡壳要怎么做?”乔叙山问。
“关机重启啊。”边长樱随口一说,然后愣住了,看着乔叙山。
乔叙山说:“我们现在要找到‘电源’在哪里。”
两个人很默契地分头爬上了桥锁,四处查看摸索。
乔叙山找的过程中又被蛇缠上。
这些蛇可能是怕了他的摄魂刀,没有直接缠着他的脖子绞他,而是把他抛起来往空中扔,打算把他仍迷糊了再下嘴。
乔叙山飞在空中,成了这些蛇的皮球玩具,被他们抛来颠去,一会儿头朝上,一会儿脚朝上,胃里一阵阵地翻腾,快要吐出来了。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抛起来,他到最高的顶点,看到边长樱那边上空,一群翩翩起舞的冰蓝蝶里有一只黑底白纹的蝴蝶,看起来格外显眼和突兀。
乔叙山大喊:“长樱哥——蝴蝶——”
他不知道边长樱听到了没有,他已经顾不上了,因为他又脚朝上了。
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他被扔在地上,一滩烂泥一样躺着,摄魂刀滚落在一边。
他眼前一片金花,嘴里酸酸的,手脚发软,现在别说摄魂刀了,就是自己的手他都举不起来。
几条蛇向着乔叙山逼近,用那没有瞳孔的惨白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乔叙山有种它们在对自己冷笑的感觉。
最前面那条蛇晃了晃脑袋,好似得意又欣喜,它慢条斯理地张开嘴,朝着乔叙山逼过来。
酸臭的腥味扑面而来,压迫着乔叙山,让他更想吐了。
他往后躺下去,头也不想抬,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没有这个地方,他无处可退。
只能眼睁睁看着鼻涕一样浓稠的绿色涎水垂落下来,自由落体式向他而来。
乔叙山恶心地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长久的静止和沉默,一瞬间好似万籁俱寂,乔叙山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