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心动》简亦居士

9、第9章

　　上课铃打响了，宋老师拿着一张A4纸进了教室，面色阴沉。
　　莫非是成绩单？可最近没考试啊。
　　所有人屏息凝神地望着他，宋老师两手撑着讲台，神情凝重地盯着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久久不作声。黑板报上画着一个硕大的灯笼，上面写着“喜迎国庆”四个字。
　　“马上就期中考试了，你们难道没有一点紧迫感吗？”宋老师出了神，呆呆地盯着黑板报，好像目光能穿透那堵墙似的。
　　没人吭声。
　　“高三一诊成绩出来了，我们学校平均分竟然只比一中高了0.2分！”宋老师小小的眼睛怒睁着，挥舞着手中的数据对比单，一副恨其不争的样子，“耻辱啊，耻辱！再这样下去，等到你们高三时，都不知道被人家甩多远去了！”
　　自从前任校长钱清风履职以来，济才中学的大型考试平均分，通常要比全市第二江庭一中高出五分以上。
　　钟一鸣瞄了眼讲台，长叹一口气。这宋含章又要开始唐僧念经了。好好的课不上，什么升学率平均分，讲一节课都不够。高三一诊关他们什么事？
　　她有时觉得，宋老师太喜欢小题大做了，这么远的事都能扯到课堂上来。
　　“值日生，下课把黑板报擦了，写上期中考试倒计时。年级刚刚开会决定了，这次的期中考试，要加大难度，测出每个人的真实水平。”
　　不是，他们高三考成这样，凭什么要高一买账啊？
　　台下开始议论纷纷。宋老师拿着数据对比单，从语文一直说到政治，把三班上次月考的成绩都翻了出来，像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喋喋不休。
　　“你看看你们上次考成啥样？尤其是英语！年级重点班，英语平均分竟然比8班还低，你看看人家一班，同样是理科重点，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哪科不是年级第一？别以为你们数学考好了就在那里嘚瑟，谢老师都跟我说了，这次期中考试，英语考不上80的，统统请家长到学校来！”
　　无聊。
　　大清早的，与其听他在这里嚷嚷，不如看点喜欢的东西。
　　欲念总是在一瞬间萌芽并膨胀，促使着钟一鸣将手伸进那个黑暗的抽屉。
　　她拿出了那本《知音漫客》，很隐蔽地顺着折角翻到上次看的那一页。宋老师没看到，坐在她斜后方的谭川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听到宋老师说请家长时，谭川看到的，不只是钟一鸣拿出漫画，还有她斜前方的余笙，竟突然埋下头小声抽噎。
　　不就请个家长，至于这样吗？
　　谭川把旁边睡觉的秦立推醒，正准备告诉他宋老师刚刚下的指标，一转过头却蓦然瞅见马主任那张魔鬼大脸又贴在了教室后门的窗上。
　　等等，他的视线好像不在这里。
　　谭川循着他的视线，一转头——好家伙，要是再不采取行动，钟一鸣不出一分钟，绝对完蛋。
　　“报告。”谭川悠悠地站起来，皱着眉头捂着肚子，“我去上个厕所，实在忍不住了。”
　　宋含章正说在兴头上，不耐烦地让他出去。
　　得到许可，谭川像只兔子一样溜向后门，闪电般地扭开把手推开门，差点没把贴在门上的马主任摔倒在地。
　　“主任好！”谭川用超大分贝的音量给马主任打招呼，然后一溜烟地冲向厕所。
　　教室里的学生莫不如惊弓之鸟，连背都挺直了三分。钟一鸣听到第一个字，就吓得赶紧把漫画推进抽屉里。
　　一分钟后，马主任消失在后门外。
　　有惊无险。
　　钟一鸣转过头，看见秦立指着谭川的座位，又指了指她抽屉里的书，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倒是余笙，听到这声问好，连忙抬起头来用袖子往眼睛上擦。
　　上次月考，她数学又没考好，英语也是。
　　在这间小小的教室里，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烦恼。从老师到学生，没有一个人能轻轻松松就过完这高中三年的。老师有学校给的压力，学生有老师给的压力，就连学校，也有社会和家长给的压力。在这场学校和学生“猫与老鼠”的大战中，二者之间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在那个高中的一切以高考为中心的年代，分数，才是真正的赢家。

　　刚刚放学，池浅浅就说自己今天赶时间回去吃饭，不能陪钟一鸣一起回家，自己先走了。谭川没想到她竟然走得这么快，连忙到教室门口截住她。
　　“浅浅，你……”谭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快说，我赶时间。”池浅浅好像很着急，不过看不出来心情怎么样。
　　“你是要去公安局吗？我跟你说，你不要担心……”
　　“就这个事？我也不知道，你问这么多也没用，我得走了，拜拜。”池浅浅试图绕过谭川，她真的要回去了，谭川却拦着她不让道。
　　他还没说完。
　　“你等一下，我这里还有点事。”不过这句话池浅浅不是对谭川说的。她踮起脚尖，目光投向谭川右后方，向那个等候已久的人招了招手。
　　谭川狐疑地转过身，一下就跟那个人四目相对。是个男生，比他高一截，微笑地看着他（身后的池浅浅），茶褐色头发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两只手自然地插在校服口袋里，给人一种温和却难以接近的感觉。
　　“你还要说什么？”池浅浅没好气地望着他，她今天已经够尴尬了。
　　“哦，我想问...你这周末有空吗？或者下周？”
　　“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我给你补数学吗？”
　　池浅浅听了，简直要晕过去。这个傻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还真当真了。
　　“不用麻烦你了，她的数学我来负责。”池浅浅身后那个男生仍然微笑着，把池浅浅拉出门外。他顺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直接带着她朝楼梯口走去。
　　谭川急了。这哥们谁啊，怎么从来没听浅浅提过？
　　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几步追过去，拦在池浅浅面前，嚷嚷道：“哎，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你明明问了我的。”
　　“谭川你有完没完？我真赶时间！”池浅浅懒得跟他解释，不过一旁那个男生却立刻变了脸色。
　　“谭川？”
　　“哦对，我忘跟你说了，他转到济才来了，就是前几天的事。”两个人说话相当自然，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
　　谭川越听越生出一种隐隐的不爽。
　　那个男生把池浅浅拉到一旁，慢慢走到谭川面前，用一种凌厉的眼神俯视着他。对方满腔怒气仿佛随时要决堤，一阵低沉的警告从他鼻腔里发出：
　　“以后离浅浅远点。”
　　什么玩意儿？
　　谭川觉得这个人简直狂得不可理喻。他正想骂回去，却被秦立给架到一旁。
　　“谭川，今晚天空打魔兽，走不走？”
　　谭川推开秦立，很不客气地盯着那个男生，一直到他带着池浅浅消失在走廊尽头。
　　“怎么了，地位受到挑战了？”钟一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冒出来，一只手大大落落地搭在谭川肩上，“走，姐陪你看看去。”
　　“喂，你俩什么时候那么熟了？”秦立小跑着跟在他们后面，嚷嚷着要一起过去。
　　等到他们一下楼，远远的就看见那个男生骑着车，载着池浅浅驶出了校门。池浅浅抓着他的校服外套，贴在他背后，简直不能再近。
　　谭川不爽地把书包往地上一扔。
　　凭什么她上别人的车就像亲妈一样，上他的车就一百个不愿意？他还清楚地记得，几天前他骑着车救池浅浅于水火之中时，她是多么的不识好人心。

　　三个人一路追到池浅浅家楼下，看见他们俩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单元楼。等到他们靠近时，一楼房主的大狗站在阳台上，冲着他们狂吠。
　　四楼，池浅浅家客厅的灯亮着，窗边的餐桌已经摆满了菜肴。不一会，池浅浅走到阳台上，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楼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许久，钟一鸣一脸沉重地拍拍谭川的肩膀，摇摇头，“形势很严峻啊哥们，人家都见家长了，你这敌情工作也太落后了吧。”
　　谭川红着脸反驳道：“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见过她家长……我初中还经常去她家吃饭呢。”
　　“那你是死皮赖脸要跟着池浅浅过去的，人家林阿姨两个菜就把你打发了。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秦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什么陈年往事都敢抖出来。
　　钟一鸣差点笑掉牙。
　　谭川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死死地瞪着秦立，恨不得立刻揍他一顿。
　　“看在我们是哥们的份上，来个交易？”钟一鸣神秘地望着谭川。
　　“哥们？哥们之间还有什么交易？”谭川听起来很意外。
　　“当然啊，亲兄弟明算账懂不懂？”钟一鸣把一旁的秦立拉到谭川面前，“我跟秦立帮你调查这个小白脸，你帮我补数学怎么样？能及格那种就行。池浅浅不补，我可要补。”
　　秦立马上就嚷嚷起来：“我同意了吗我？哎你这人，怎么总是喜欢搞这些阴谋诡计？我告诉你，我可不跟你一伙。”
　　“好，没问题。”谭川答应得到挺爽快，秦立马上就谴责他不够哥们，但他很快就被钟一鸣揪着耳朵扯到一边。
　　钟一鸣警告他，如果他不配合，她就把他上课画的马主任丑照署上他的大名，贴到教学楼下的公告栏里去。
　　如她所说，这年头没有点别人的把柄，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果然，秦立不再抗议了。他让谭川回家等他们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