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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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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家。
“今天真是太麻烦林老师了,那么大一桌子菜。”
“哎,诚诚,又来了啊。”池书文颇有些不高兴,“在学校,我和浅浅妈妈是你的老师,回到家里,我们就是一家人,还说什么老师的,太见外了。”
“好,池老师。”喻诚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池书文故作愠色地望着他。
“哦,哦,姨爸,姨妈,你们快坐。”
喻诚反应过来,连忙从书包里拿出礼物递给林芳,“姨妈,祝你生日快乐,越活越年轻!以后啊,别这么累,做菜什么的我都可以来帮忙的。”
“就你嘴甜。”池浅浅不屑地瞥了她表哥一眼,可林芳却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我们的诚诚长大啦,真乖,懂得体谅大人了。”
至于这么夸张吗?池浅浅还来不及感叹,下一秒就成了父母的批评对象——
“浅浅,多学学你哥,这么懂事,哪像你。你衣服熨了吗?昨天让你倒的垃圾倒了吗?一天到晚就不知道在忙什么……”
池浅浅有时会想,老爸老妈都是老师,他们在学校里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一回家就跟那些神神叨叨的老太婆一样?
池浅浅起身离桌,走到茶几边,弯下腰把垃圾袋从垃圾桶里拿出来,换鞋开门。
“我倒,我马上倒。”
“喂,回来!你发什么疯?你哥还等着你吃饭呢!”砰的一声关门声盖过了林芳的叫唤。喻诚知道,池浅浅就是闹一下,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楼下那三个人根本就是始料未及。
听见“咚咚咚”的下楼声,钟一鸣和秦立赶紧躲到楼对面的花圃后面,徒留谭川一个人在楼下站着,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谭川?”
听到池浅浅的声音,谭川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下来了?”谭川惊魂未定。
“我还想问你呢。”池浅浅把垃圾扔进楼下的大垃圾桶里,“你跟过来干什么?”
谭川立直身子,故作镇定,“我,我只是顺便路过而已。好巧啊。”
“顺便路过?那你进我们小区干什么?”
还没等池浅浅问完,谭川一溜烟便跑开了,“我穿穿穿过你们小区可以走近路回家。祝你们用餐愉快!”
望着谭川落荒而逃的背影,池浅浅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这世上奇怪的人多了去了,不只是她爸妈。
“姨妈,来,多吃点菜。”饭桌上,喻诚表现得相当礼貌,池浅浅爸妈对他疼爱得不得了。池浅浅见池书文脸上没有一点愁色,估摸着事情应该有了进展。
今天警察去医院做笔录,听说吴朝勇又改口了。
“爸,他们还找你要钱没有?”池浅浅一句话打断了融洽的气氛。喻诚给林芳夹的菜停在半空中,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起来。
池书文放下筷子,小声在池浅浅耳边嘀咕:“你妈生日,你说这个干什么?人家都道歉了,还要什么钱?”
池浅浅可不高兴了,“那你之前给他们垫……”
“够了,浅浅。”池书文打断池浅浅,压低声音,“还在想钱。要不是谭川,你以为这个事那么好解决?”
喻诚还在跟林芳聊天,好像没听见他们父女俩在聊些什么。喻诚毕竟是自己的学生,他不想把借钱这个事传到学校去。
池浅浅一怔,非要缠着父亲问个究竟。无奈,池书文把她拉下了饭桌。
“公安那边连夜修复了数据,把监控调取出来了,当时的情况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谭川这小子,不知道怎么搞到吴大伯澄清事实的录音,昨晚就交给警方了。我跟你说,你得好好感谢他,你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要懂得珍惜。”
池浅浅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对谭川的态度那么不好。她好像明白了,英语课下课那会,还有放学那会,谭川是怀着怎样的期待找到她的。而她,却在一次又一次浇灭他的热情。
“那真正的肇事者呢?”许久,池浅浅才开口问道。
“今早来自首了。这件事一直在发酵,他说他压力很大。媒体也来了,明天就会向社会公布真相。”池书文一边说,一边接了杯水坐回座位。
池浅浅愣在电视机旁,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那天谭川在吴大伯病床前陪伴的画面。
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到这个呢?
饭后,池书文和林芳执意要送喻诚回家,他们在楼下你推我让了半天后,喻诚还是一个人道别离开了小区。潜伏一个多小时的钟一鸣和秦立也不怕晚上霜重,从花圃边站起来连屁股都没擦就赶紧跟了过去。
八点过天已经全黑了,快要立冬的江庭晚上温度已经低得可怜。从花园小区出来,紫竹路两边行人稀少,商店多数已经关门,昏黄的灯光打在路缘上,将喻诚的影子拉短拉长。
“阿嚏!”
钟一鸣不争气地打了个喷嚏,打破这黑夜的寂静。秦立本来神经就高度紧张,听到这声音,一个箭步把她揽进怀里,捂倒在公路旁边的绿化带中。
喻诚转过头,晃了晃,没人。
秦立没站稳,差点就要压在钟一鸣身上。
两个人躲在灌木丛里,脸挨着脸,他早上没刮干净的胡茬扎得钟一鸣生疼。
她分明听见秦立急促的呼吸声,顿时感到脸上一阵火辣。
她僵硬地推开秦立,呆呆地望着对方,唇翼翕张,却终究吐不出字来。几秒过后,她的眼神开始不自觉地游离,可她坐在绿化带里,四周除了灌木,还是灌木。
一向大大咧咧的她,在这一刻,竟然尝到了一种称之为害羞的滋味。
“喂!人都走了,还不赶紧追!”
秦立率先打破尴尬,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朝她伸出手。
钟一鸣迟疑地望了望四周,缓缓把手伸过去,却被秦立一把抓住,像拖猪一样狠狠地拉了起来。
“卧槽,你怎么比猪还重啊!”秦立耸耸肩,手拉得生疼。钟一鸣愤愤地踹了他一脚,夜黑风高,差点击中他的要害。
“哎姑奶奶,你踢哪儿不好……哎,等等我……”等到秦立挣扎着站定,钟一鸣的背影已经越来越远。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两个人就已经躲到喻诚楼下的水池后面,随时等着他出来。昨晚两个人一路追去,从紫竹路追到春华路,足足跑了四五公里。钟一鸣倒一点事也没有,天天打篮球的秦立却总在后面气喘吁吁地拖后腿。
“快快快,下来了下来了。”钟一鸣推推还未睡醒的秦立,指着对面那栋楼。
几秒钟后,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一个穿着济才校服的男生打开单元门,弯下腰给自行车开锁。
果然是他。一头烟熏发装什么韩国明星呢?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地跟在后面,不敢太近,但一直死死锁定目标。等到了学校,车还来不及锁,秦立立刻迈开长腿冲进校门。
他被马主任拦住了。
马主任难得亲自查一回勤,这么稀少的机会偏偏被他给遇上。
不会吧?迟到了?
秦立瞅一眼表,7点15分,这么早?!
马主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从头到脚审视着秦立,半晌,才开始问道:“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难道来早了也是一种错吗?
眼看着锁定目标逐渐消失在教学楼里,秦立焦急得不行。
“马主任,你这可是狗眼看人低了哈。只准他们成绩好的早点来,我们这种拖后腿的就不能早点来学习吗?”
本来是很好的一个说辞,却因为秦立语文没学好,弄得马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看你这么早来学校是没做作业过来抄吧?我就说你最近的数学作业怎么那么不像你的风格,跟我去办公室好好谈谈。”马主任二话不说,拉起秦立的袖子就往里走。
“哎,马主任,我是真的来为学校拉高平均分的,你可不能狗咬吕洞宾啊……”
秦立终究还是没明白一个道理:人丑就要多读书。
钟一鸣贴着喻诚咚咚咚上了三楼,看见他进了二年二班的教室,连忙拉住一个刚走出来的人,“兄弟,能不能告诉我刚刚进教室那个人的名字啊?”
那个男生疑惑地转过头,瞅了眼教室,不知道她在说谁。
看到喻诚坐到座位上,钟一鸣大声嚷嚷着朝那个位置指去,“就是他,第三排那个小白脸,头发熏得像炸了的那个!”
循着钟一鸣指的方向,那个男生回头望了一眼,迟疑地看着她,“你确定你说的是他?”
“姐这辈子就没认错过人!磨磨唧唧干嘛,快说!”
那个男生清清嗓子,顿了下,“那是我们班班长,学校学生会主席喻诚。”
学生会主席?就他?
我呸!
钟一鸣呆呆地愣在原地,伸出头仔细看了看里面,长叹一口气。
怪不得……
原来是学生会主席。
可浅浅也不是那种人啊?
等到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却被一个女生叫住了。钟一鸣转过身,看见一个女孩子,齐刘海,脸圆圆的,个子不高,正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同学,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啊?”钟一鸣一头雾水。
“嗯...能不能,能不能,”她扭扭捏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小心翼翼地递给她,“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喻诚学长?”
什么啊这是?我不是他同学啊。钟一鸣接过信封,却听见那个女生留了一句“谢谢”就飞快地跑开了。
她打量着这个信封,浅粉色的,上面画了一只挺可爱的小兔子,“喻诚学长收”几个字小巧地点缀在中间,旁边还画了一个爱心。
不会是情书吧?钟一鸣吃了一惊。
信封没有封,她环顾四周,悄悄把里面的信抽出一角。
她只瞄了一眼就迅速给他塞了回去。
她一个女汉子,看到里面的话脸都火辣火辣的。
“学长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照亮我前行的路,温暖了我冰凉的心,有你的地方,就有我的光……”
挺牛啊这喻主席,小女生都骗到高一去了啊?
钟一鸣愤愤不平地思量着,心想,池浅浅这眼光,也太……不准了吧?
她暗暗朝喻诚瞟了一眼,却发现他和另一个男生正往教室外面走去。她拿着那封信,赶紧躲到走廊柱子后面。他们靠着她旁边的栏杆,隐隐约约地在谈论什么。
“哎,喻诚。明天就是周末了,今晚我们几个去外面聚一下怎么样?”
“我恐怕来不了。你知道的,浅浅爸妈今天要开全校教师大会,没时间给浅浅做饭。”
听到池浅浅的名字,钟一鸣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带她出去吃饭。”
“哦,那你请了她没有?”
“还没呢,我准备放学后就给她打电话。”
就他?钟一鸣低着头,一边琢磨着怎么破坏他的计划,一边愤愤地往回走去。不过不到一秒,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和身后的垃圾桶一起惨烈地倒下,成堆的垃圾瞬间把她淹没。
一双双惊疑的眼睛同时聚焦在钟一鸣身上,这下好了,一炮未发,自损八千。
一只手伸了过来,是喻诚。
钟一鸣脸涨得通红,理都没理他,挣扎着自己爬了起来。
“下次小心点。”喻诚轻轻地对她说。
钟一鸣听到这句话,却总感觉酸溜溜的。她很不情愿地说了声“谢谢”,扬长而去。
没几步,她忽然转过身,叫住他。
“喂,喻诚!”
喻诚惊讶地转过来,想不到她竟然知道他的名字。他旁边的那个男生却并不奇怪,反而揶揄着喻大主席声名远扬。
“给你的!”钟一鸣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喻诚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封情书重重地塞给他,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后来,每当她回想起这一幕时,总会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两个字——
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