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心动》简亦居士

8、第8章

　　谢老师终于来上课了。自从她家着火以后，忙着重新装修，这几天都是其他英语老师代课，所以基本没布置什么英语作业。
　　可是，她昨天在电话里通知了科代表池浅浅，要求每个人写一篇作文，题目就叫“The season I like best”（我最喜欢的季节）。
　　看起来就像小学生练笔？
　　谢老师给出的理由是：万丈高楼平地起，高考，考的就是基础。谢老师在县教育局当教研员那会儿，几乎每天都在研究高考命题规律。
　　可能她也不知道，她这随意一出，押中的是十年后的高考真题。
　　不过，还真交上来一篇小学生作文。
　　谢老师拿着本作业本，翘着高跟鞋走进了教室。她家里的火扑灭了，可大家有种感觉，她心里正燃着熊熊烈火。
　　“谭川，上来念一下你的作文。”谢老师把手里的作业本拍到讲台上，高跟鞋砸地的声音咚咚作响。
　　全班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投向这个新同学。池浅浅撇头望着谭川，眉间微皱。
　　谭川懒洋洋地踱步上台，从谢老师手里接过本子，清了清嗓子，权当在念范文。
　　“I like spring...”谭川用一种语文朗诵的语调动情地念着自己的作文，配以蹩脚的单词发音，引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
　　念到一半，谭川突然停了。
　　“继续念。”谢老师瞪了他一眼，一脸阴沉。
　　谭川咽了口口水，盯着手中的作文，深吸一口气：
　　“I love spring, because when spring is coming, I can wear my beautiful dress and dance in the wind.（当春天来临，我就可以穿上我的小裙子在风中起舞。）”
　　全班哄堂大笑。池浅浅心里“咯噔”一下，长叹一口气。
　　“你看看你写的什么作文？你明年春天自己穿上裙子跳个舞试试。”年轻的谢老师气得直瞪脚，她认为这个刚转来的高材生在嘲笑她的出题水平。
　　“高考改卷又不知道写这篇作文的人是男是女……”谭川兀自嘀咕着，却听见谢老师尖声的呵斥——“你还有理了你？！”
　　谭川懒懒地点头，不想再跟她争论，“好，好，我跳，我跳。”
　　谢老师认为谭川还在跟她对着干，气得满脸通红。台下的学生起哄成一片，嚷嚷着要谭川现在就实现他的诺言。池浅浅瞪着谭川，对他十分无语。

　　下课后，秦立一把夺过谭川的作业本，煞有介事地啧啧道：“谭川，都高中了，你还在用那篇作文？”
　　“不可以吗？”谭川把本子抢回来，“这可是我和浅浅友谊的结晶。”
　　“切，还结晶……”秦立听了鸡皮疙瘩掉一地。
　　谭川从小就不喜欢英语。初中第一篇英语作文，是谭川请求科代表池浅浅帮他写的，而他则答应帮她写数学作业。因为拗不过他，池浅浅只好随手写了几句，里面就有那句话。
　　没想到谭川全部照抄，结果第二天，英语老师就把他叫到办公室。
　　“你的裙子呢？你不是还要迎风跳舞吗？”到现在谭川都还能回想起初中英语老师说这句话时，是用一种什么样的语气。还有，那时在一旁的池浅浅，是在怎样地偷笑。
　　这是他和池浅浅的第一次接触。每每想起，谭川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明知道池浅浅给他写的句子是故意嘲笑他的，可他还是心甘情愿地一次又一次写进作文中。
　　他曾经跟秦立说这件事里有着池浅浅对他的某种暗示，可秦立总说他有妄想症。
　　“想什么呢你！”秦立打断谭川的思绪，朝池浅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池浅浅正呆呆地望着窗外，肯定还在想她爸的事。
　　谭川觉得有必要把案件的最新进展给她说一下，免得这丫头一天到晚总是心神不宁的。
　　没想到他走到她身边，还没开口，便被骂成了猪头。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你以为人人都有时间陪你这么闹吗？”
　　停在喉咙间的话被谭川咽了回去，看着池浅浅严肃的样子，他莫名的想笑。
　　“怎么，你在关心我？”
　　池浅浅对他无语，“认真点学英语，否则你别想把英语学好。”
　　谭川不甘示弱地回道：“认真点学数学，否则你别想把数学题算会。”
　　话音未落，就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池浅浅同桌余笙，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池浅浅气鼓鼓地站起来，瞪着谭川，觉得他很没意思，从初中开始就很没意思……

　　“池浅浅，你给我过来！”初一的那天，数学老师把她叫到了办公室。等到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时，看见英语老师正为了那个夸张的作文教训谭川。
　　“你今天不交代清楚就别出这个办公室了。”数学老师把练习册甩给她，脸色冷若冰霜。
　　池浅浅连忙翻了翻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发现从头到尾全被做完了。
　　我就说昨天怎么找不到练习册了。池浅浅一边想着，一边转过头愤愤地瞪着那个白痴。
　　谭川对她扮了个鬼脸，她恨不得现在就把练习册糊他脸上去。
　　天底下怎么还有这么无聊的人存在？！
　　数学老师把谭川叫过来，讽刺道：“你这情商，唉，老师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帮别人做作业也就算了，你连字都不模仿一下的吗？”
　　谭川顺手把练习册从池浅浅怀里抢过来，堆满笑容地对老师说：“对不起啊老师，我回去一定好好模仿，争取下次让您满意。”
　　池浅浅的克制被他消磨殆尽，她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疼得他哇哇大叫。
　　“你们两个，承包这周办公室的清洁工作！”数学老师一点也不留情面。
　　“别啊，老师，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练习册是我趁还没发时偷偷拿的，这件事与池浅浅无关，老师你不能欺负女生……”
　　“两周！”
　　池浅浅连忙捂住谭川的嘴，一只脚重重地踢上他的膝窝，二话不说就把他拉出办公室。
　　出了门，池浅浅松开手，头也不回地朝教室走去。
　　“哎，你的练习册……”谭川叫住池浅浅，想把书还给她。
　　“不要了，我自己去买新的。”
　　可等到放学后她去书店买练习册时，又看见了这个阴魂不散的人。隔着书架，她看到谭川和秦立坐在看书区，拿着她的练习册在写什么。
　　她看到秦立拿起一张纸，问谭川在干嘛。
　　“别乱拿。”谭川把纸夺下，“我花了一个下午研究她练习册上的错题，这些内容是她容易犯错的知识点，我把这些知识点都归了一下类。”
　　“怪不得你整个下午都没听课。你说你为了一个女生，你至于吗？”
　　“至于。”
　　池浅浅不屑地轻哼一声。
　　秦立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在浪费时间你知道吗？”
　　“我喜欢，你管得着么？”
　　中国有句古话，叫“学而优则仕”，意思是学习过后还有余力或闲暇，就去做官。池浅浅看，这个人已经到了“学而优则疯”的境界。他以为他是数学天才，一个晚上就把别人的数学练习册写完，这是多么值得称耀的事吗？他以为自己一个下午就把她的错题研究归类，就能挽救她那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及格边缘雷打不动的数学成绩吗？
　　幼稚。
　　从那时开始，池浅浅总是要被他这个特质不堪其扰。
　　第二天，池浅浅拿着扫把，走进了办公室。谭川跟她打招呼，她却远远地躲开。老师们都在准备第一节课的内容，整个办公室里出奇的安静。
　　等到池浅浅扫到数学老师周围时，谭川像只猴子似的钻过去，央求着数学老师给他讲“用一元一次方程怎么解商品的利润率”。
　　“怎么，整本练习册都做完了，连这个都不会？”
　　“老师，你就给我讲讲嘛。”谭川笑盈盈地望着数学老师，一边帮他拧开笔盖，一边不动声色地扯住池浅浅的袖子。
　　数学老师很无奈，接过笔，在纸上开始讲解。
　　池浅浅两手握着扫帚，却在心里飞快记着纸上的步骤。
　　“老师，您讲慢点，我有点跟不上……老师，您再讲一下刚刚那步，我有点没听懂……老师……”谭川一直在关键步骤上打断数学老师，一个知识点硬是被他拖着讲了二十分钟。
　　末了，谭川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半的纸，上面写着一道用一元一次方程解商品利润率的例题，问老师怎么做。
　　数学老师拿着那张纸晃了一眼，“这题目是手写的啊，你从哪儿找的？”
　　“我出……从（chóng）其他版本的练习册上抄下来的。”谭川脱口而出，硬生生把“出”字拖了长音念成了“崇”。
　　池浅浅埋下头，瞄了一眼题目。
　　“这道题设计得不错，很有代表性。”数学老师戴上眼镜，“你看，从这个条件入手……”
　　数学老师一讲起来就入了神，谭川悄悄地敲了敲池浅浅握着扫帚的手，一松，他灵活地抢过来，拿起簸箕刷刷地就把剩下的那片区域扫干净了。
　　池浅浅听完，谭川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数学老师跟前。
　　“懂了吗？”
　　“嗯，老师讲得太好了，明天我还要来问您。”谭川笑着回复他，分明看见池浅浅在偷偷地笑。
　　第二天，谭川问的是“二元一次方程组怎么解”，第三天，谭川问的是“多边形的内角和演变规律”，两个星期的扫地，基本上把池浅浅到那时为止不懂的知识点配上例题全讲了一遍。
　　池浅浅竟有些感动。
　　最后一天扫完办公室后，池浅浅把谭川叫住，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把糖给他。
　　“你，你以后帮我补数学吧。”
　　谭川当时的表情，实在是相当丰富。惊吓还是惊喜，池浅浅说不上来，反正跟现在他们看自己的表情是一样的。

　　池浅浅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着谭川他们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对面那个男孩睁大双眼，脸颊绯红。
　　然后，他瞥了眼窗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他点头干什么？”池浅浅回头问一旁的余笙。
　　“你……”余笙微微抿了抿嘴，望着池浅浅轻声说道，“你刚刚盯着人家看了半天，一声不吭，最后才冒出一句‘帮我补数学吧’，把他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去上个厕所。”池浅浅呆呆站起来，缓缓从谭川身边走过，几步后突然捂着脸飞快地跑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