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心动》简亦居士

21、第21章

　　火锅店里，人声嘈杂，觥筹交错。
　　等谭川匆匆赶到，偌大一桌已经摆满了各种待下锅的食物，盘碟相积，琳琅满目。众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看见谭川走过来，眼神里皆衔着一股小小的抱怨。
　　“你怎么才来啊，大家都等你半天了！人家喻大主席的面子你都不给？”
　　秦立开始数落谭川的磨磨蹭蹭。一旁的喻诚尴尬地笑着，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哎呀，都怪那个大马哈，考完试还一直拖着我。要不是我机智拿浅浅当挡箭牌，怕是他能留我到天黑！”谭川不假思索地解释，话里的蹊跷却被池浅浅逮了个正着。
　　“你又乱说我什么了？”池浅浅严肃地盯着他。
　　“噢，没什么没什么。”谭川连连摆手，“我还夸你来着，说在你的电击式辅导下，我的英语成绩蹭蹭蹭往上涨。”
　　秦立张罗着把牛肉下锅，殷勤地给每个人倒上酸梅汁，算是开始庆祝美好的周末再次来临。
　　“为我们川哥的沉冤昭雪，干杯！”秦立不嫌事大，举起玻璃杯，又在随便引用成语。
　　其他四个人瞥了他一眼，继续涮着手里筷子夹的食物。池浅浅犹豫一阵，还是把杯子举起，微微欠身，朝喻诚表达她的感谢：“哥，今天上午，谢了啊。”
　　“这有什么。”喻诚笑笑，举杯，“再说，我只是顺便帮你说明了一下。真正该感谢你哥的，还是你那个谭大傻子。”
　　谭川颇惊讶地望着他们，想不到自己在他们之间，竟然是这等地位。
　　“我要是傻，大马哈也不会把高一唯一的参赛名额给我了。”谭川小声嘟囔着，忽然又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浅浅，我明天要去学校上竞赛集训课，你给我补英语改到后天呗。”
　　池浅浅愣了愣，摇摇头，“不行啊，我星期天有事。”
　　“那下个星期天呢？”
　　“我每个星期天都有事的。”
　　谭川尴尬地望向她，神色颇为懊恼，“你到底有啥事啊？”
　　池浅浅瞅了瞅其他人，他们都安静下来，好像在等她说话。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答应了杨大妈的，每个星期天都要去给小雯补课。”
　　其他人还笼在一头雾水中时，钟一鸣却惊叫一声：“小雯？你还当真了啊？”
　　“要不然呢？”池浅浅朝她耸耸肩，“人家杨大妈不是说了吗？家里已经没钱让小妹继续读书了。我说不行，再怎么小雯也是有读书的权利的。现在是义务教育，免了学费，其它花销就算借钱也要让她读书。”
　　“那关你什么事？”
　　“我问小雯想不想上学，她说想。杨大妈打电话跟罗叔商量，这才决定明年送她去学校继续读书。听她说，今年包工头还在拖欠去年的工资，家里的钱实在周转不过来了。在重新上学之前，小雯想读书没地方读，我就每周去一趟，给她补补落下的课，顺便看看她嘛。她挺喜欢我的。”
　　钟一鸣沉默。这件事池浅浅竟然瞒了她这么久。
　　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她俩在说些什么。等到池浅浅把上次帮助一个卖草莓的妇人逃脱城管围追堵截的事告诉他们后，谭川第一个为她点赞。
　　“浅浅，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小学生的数学我还是没问题的。”谭川拉着池浅浅的袖子，认真地说。
　　喻诚表示也要陪她一起过去，钟一鸣和秦立本来也想一起去，但听说是给别人补课，就犹犹豫豫地缩了回去。不过，他们说如果池浅浅需要，铁定义无反顾。
　　池浅浅看着她那几个朋友，一阵暖流从心里淌过。

　　星期天，天气放晴，池浅浅、谭川、喻诚三个人早早就出了门。
　　谭川手里提着一袋梨，这是昨天补课时余笙非要给池浅浅的。余笙说这是她爸爸特意给池浅浅买的梨，说是在人家家里补课，不能什么也不带。可是池浅浅家里已经有很多水果，正好星期天要去小雯家里补课，池浅浅直接就把这袋梨捎上，表示一点心意。
　　三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公交车。还未坐定，一个双鬓斑白的老婆婆挑着两个篓筐，吃力地上了车。等到她从口袋里掏出泛黄的布包准备投币时，池浅浅才看清那两个篓筐并不大，里面各装着半筐黄澄澄的秋梨。
　　许是卖了一半，或者限于体力，只能装下这么多。
　　池浅浅正准备起身让座，却被一旁的谭川隐隐按住。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时，他赶紧起身，把她扶到自己的座位上。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推辞，却抵不过谭川让座的热情。
　　平时也没见他这么热心啊？池浅浅想。
　　“婆婆，你这梨怎么卖啊？”谭川指着那筐梨问价格，可忘了自己手里还提着一袋梨呢。
　　谭川声音说得很大，车上的其他乘客将视线投向了这里。
　　老人愣了愣，忙拿出一个梨给他看：“新鲜的砂梨，个大，汁甜，一块八一斤，不贵。”
　　谭川接过梨，端详一阵，笑着掏钱说要买两斤。
　　接过梨，谭川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还未咀嚼，眉已微蹙，不过很快恢复笑容，“奶奶，你家梨真甜，果然还是晚熟的好吃！来，你也吃一个尝尝。”
　　说罢，谭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梨，塞给喻诚。喻诚愣了一下，一口咬下去，反应几乎和谭川一模一样。
　　老人听到他的赞美，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清晨的阳光洒进车厢，渐渐驱散黎明前积凝的寒意。谭川一路上一直在吃梨，惹得几个乘客忍不住起身过来询问，纷纷从老人处买了不少的梨。
　　下车后，池浅浅终于忍不住笑了，揶揄着谭川真是一个好演员。
　　“那可不。她那个梨啊，都过了采摘的季节了。这个梨你放书包里藏起来，待会别和我们带的梨弄混了。”
　　谭川一边向池浅浅大吐苦水，一边打开她的书包把剩下的梨塞进去。

　　三个人下车后，周围的景色已经不同于城区的繁华。公交站牌已经风化得看不清字，一排排低矮的民房斜曳在路边，中间是一条凹凸不平的小马路。
　　这里是江庭市的城乡结合部，空气里弥漫着两个男生从未想象过的荒凉。
　　由池浅浅带队，他们沿着这条马路深入进去，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路也越来越窄。八十年代的单元楼林立在这片面积不大的区域，折射出这里的日渐沧桑。
　　由于是住宅区，加上白天大人们都出去打工，一路上人很少。拐了好几个弯，他们才到小雯住的那排破败的房子面前。一根根竹竿交错横挂在他们头顶，上面晾着五颜六色的床单，差点挡住他们的路。谭川和喻诚紧紧跟在池浅浅后面，猫着腰穿过那排床单。
　　池浅浅望着门上的门牌号，挨个搜索，最终确定那扇锈迹斑斑的房门。
　　她轻叩房门，出来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听到池浅浅的介绍后，连忙招呼着三个人进屋。
　　这是他们租的房子，家里陈设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天花板上吊着一个昏暗的电灯泡，几块木板随意地拼成一排长椅，权当待客的沙发，面前放着一个老式电视机，不过已经落满了灰尘。一筐没卖完的草莓静静地躺在角落，上面靠着一根长扁担。
　　“小雯，你看谁来了？”
　　听见妇人的招呼，房间里蹦蹦跳跳跑出来一个小女孩，不过看到有三个人，立即怯生生地停在门口不敢靠近。
　　“小雯，别怕，他们都是姐姐的好朋友，都是来给你补课的。”
　　池浅浅走过去，抚摸着小女孩的脸。与此同时，谭川把手里的梨递给妇人，坚持说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小雯一听他们都是好人，瞬间又挂上那副无忧无虑的笑容，甜甜地向哥哥们问好。
　　她把他们三个人引到房间里，一张高高的书桌上放着一本五年级的数学书。狭小的房间里差点装不下四个人，谭川和喻诚只好坐在床上，看着墙皮脱落一大片的墙，以及房梁上挂着的一排泛旧的衣服裤子。他们没有衣柜，只好这样放置衣物。
　　池浅浅终于可以不用语数外三科包办了。三个人换着科目给小雯补课，小女孩很聪明，一个知识点讲一遍就能听懂。
　　池浅浅想，看来下次带来的不是水果，应该是几本练习册。
　　平时补课，一般到十点就可以结束，池浅浅时间算得很准，必在饭点前离开小雯家。一来不想麻烦别人留自己吃饭，二来小雯的爸爸还在工地上干活，厨房里的保温桶已经说明这家人中午要在工地上短暂团聚，她不能耽误杨大妈去送饭。
　　可是今天两个男生却给小雯补得格外起劲，任她怎么叫就是不走。
　　十一点半，杨大妈终于走进房间，要把三个人留下来吃饭。池浅浅很不悦地瞪了谭川一眼，两个男生才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他们婉拒了杨大妈的盛情，匆匆打开房门，狼狈离开小雯家。
　　可是没走几步，他们却撞见了一个根本没想到的人。
　　一身花布衣服，打着补丁却洗得很干净，扎着两条麻花小辫，肘上挂着一篮子菜。
　　褪去校服的余笙让他们差点没认出来。
　　“阿笙？”池浅浅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余笙。
　　余笙显然是没准备，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慌张。不等她回复，池浅浅已经走过去，拉住她的手问：“你也住这里？”
　　余笙却抱歉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她的眼神好像告诉她，济才的学生就不应该住这种地方。
　　“我们来给住在这里的一个小女孩补课，刚补完，那孩子很听话，就住在这里呢。”
　　池浅浅向她解释，并介绍旁边的人。余笙认识谭川，却不认识他旁边那个高高的男生。听说是池浅浅表哥，在济才二年二班，便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他。
　　哦，就是那次补英语，她提前回去了。喻诚站在教室门口，一直在等池浅浅跟谭川补完课。
　　“你好。”喻诚伸出手，轻轻给她打着招呼。
　　少年的脸很干净，棱角分明，清澈的笑容挂在脸上，比起谭川潇洒不羁间的淘气，明显多了几分温柔与清俊。
　　可惜是别人家的哥哥呀。余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