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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   没吃多久,谭川放下筷子。他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池浅浅。
      “我不知道你周末有没有空,问你补课你又没回我。喏,我昨天整理的,你没事多翻翻,应付这次期中考试总可以的。”
      钟一鸣和秦立几乎是同时落筷,惊讶地望着谭川。
      池浅浅接过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函数复习纲要》的书名,从第二页开始,关于指数函数、对数函数、幂函数的知识点、方法总结和例题详解,都是谭川一个字一个字工工整整地写上去的。
      从初中开始,语文老师就一直批评他的卷面,说他写的作文就是“鬼画符”,没想到他认真起来,就像在雕刻一件精致的艺术品,还是有模有样。
      钟一鸣凑到池浅浅跟前,又瞪了谭川一眼,“你不是说给我补课的吗?你那天……”
      “补,补!肯定补!”谭川连忙打断钟一鸣,生怕她说出什么话来。
      “你昨晚……一直在弄这个?”池浅浅问他。
      “不然呢?”
      池浅浅想起白天谢老师笑话他没做作业时,自己也在跟着那样想,不免有些尴尬起来。她昨天随口一句话,没想到他竟然那么放在心上。
      “谢谢。”池浅浅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顺带表扬一下他,“果然是数学天才。”
      “不不不,我可比不上你那位。”谭川不假思索,弄得所有人面面相觑。
      钟一鸣吸了口鼻子,空气里一阵酸味。
      池浅浅先是迟疑,而后又爽朗地笑了。
      “呵,你说这个呀。”池浅浅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他是我表哥,我跟你说过的,在济才读书,学生会主席喻诚。”
      “你表哥?他?”还未等谭川开口,钟一鸣先震惊了。
      “对啊。”
      钟一鸣愣在座位上,整个人都要石化了。自己苦苦跟踪的小白脸,竟然是池浅浅表哥?
      在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的狗仔。
      “可那小白脸上来就敢威胁我们川哥……”秦立插了一句,被池浅浅打断。
      “这要问谭川自己咯。”池浅浅笑着回复他,反诘道:“谁叫他为了三万块奖学金就跑到一中去了?”
      明知道池浅浅在说反话揶揄他,谭川还是鼓着涨红的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对面。
      半晌,他才委屈极了冒出一句:“我没有。”
      “好好好,乖,你没有,你没有。”
      池浅浅像哄小孩子一样给谭川夹菜,弄得对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谭川干巴巴地注视着池浅浅,像解了一个很深邃的谜,有一点兴奋,有一点忐忑。
      钟一鸣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哈,你们慢慢吃。”
      不待池浅浅挽留,钟一鸣一溜烟就朝外面走去。经过秦立时,她拍了下他的肩膀,秦立只好“口下留肉”,无奈地跟她一起出去。
      离开那充满粉红色泡泡的饭店,钟一鸣和秦立有一个共同的感受——舒服,但没吃饱。
      秦立嚷嚷着要去万达吃好吃的,钟一鸣却开始犹豫起来。经不住秦立的拉扯,钟一鸣突然神秘地看向他,问:“你吃西餐吗?”
      秦立点头。
      钟一鸣拉起秦立的手,飞快地朝公交站跑去,“走,姐带你去蹭饭!”

      万达的惠胜西餐厅是刚刚开业的一家高档餐厅。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走进去,自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钟一鸣环顾四周,硕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明晃晃的光,实木地板上折射着他们仓促的影子,安静的宾客端坐在座位上,只有银色的刀叉传递着冰冷的声响。
      钟一鸣东张西望,面露急色。服务员想要引他们入座,却被她推掉。
      她在找人。
      在餐厅酒架的转角处,一个穿着高领毛衣的男生静静地坐在一角,注视着窗外。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他的书包。
      就是他了。
      钟一鸣拉着秦立,快步走过去,站到他对面。
      “喻诚学长?好巧啊。”
      钟一鸣天生就是一位优秀的演员。
      喻诚先是惊了一下,看见她,面露疑惑,神色里夹杂着一丝失望。钟一鸣的声音回响在他耳畔,少顷,他愕然问道:“你是……薇薇?”
      薇薇?
      钟一鸣飞速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却总找不出薇薇是谁。薇薇是她吗?她竟然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少女的名字。
      “想不到现实中的你那么有个性啊,跟信中的你完全不一样。”喻诚露出笑容。
      信中的我?
      钟一鸣回想起上午发生的那一幕,好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合着他以为那封情书是我写的?
      钟一鸣懵在原地,微润的潮红从耳部一直蔓延到脖子根,灼得她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想着该怎么解释,大脑却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在乱说啥?”秦立见钟一鸣尴尬,先开了口,语气里却含着一股愠怒。
      “哎,秦立,冷静。”钟一鸣连忙让他安静下来。
      喻诚疑惑地望着他,又瞟了一眼面色绯红的钟一鸣,笑着让他们坐下。
      钟一鸣尴尬地拉着秦立坐好,在心里不断骂着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她本来想以池浅浅朋友的身份帮池浅浅解决她那顿西餐,未料喻诚竟然把她记得那么清楚。
      “好好学习,你值得更好的人。”喻诚的语气还算温柔,但钟一鸣的内心却更加混乱。她想跟他解释,可谁会相信呢?
      况且,她一个高一的女生,无缘无故地上楼找他,还刚好碰见一个替她递情书的同为高一的女孩子,这几率,也太小了吧?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目的。
      她咬咬牙,算是豁出去了。
      “喻诚学长,其实那封情书不是我写的。”钟一鸣深吸一口气,向他解释,“我只是上来找你的时候恰好碰见一个给你送情书的女孩子,她以为我是你同学,然后……”
      “哦,那你上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喻诚毫无表情地打断她的解释,令她顿时哑住。
      “我……我想问一道数学题。”
      说完,她自己都快笑了。
      跑大老远到高二来只为问一道数学题?况且,人家喻诚根本不认识她。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紧张,我没有笑你,我们是可以做朋友的。”喻诚端起咖啡,平静地说。
      谁要和你做朋友?这个人,哄女生还一套一套的。真不愧是学生会主席,什么官样套话随手拈来。
      “喻大主席,您也太自恋了吧?你以为全校的女生都只围着你一个人转吗?”秦立倒是先坐不住了,本来他对这个人就没什么好感,现在更是。
      喻诚问钟一鸣他是谁,可谁知钟一鸣是缺了一根筋,还是脑电波受到干扰,竟突然把秦立揽到自己怀里,傲慢地回了一句——
      “他是我男朋友。”
      喻诚重重呛了一口,表情不是一般的尴尬。秦立像被电击一般,杵在那里。
      当初交易里没有写要让自己卖身啊?
      “噢,还真是误会了。”喻诚讪笑着,但还是补了一句,“不过,学校是不准早恋的哦。”
      钟一鸣想立刻结束这个话题。
      她神秘地笑了笑,凑上前去,“喻诚学长,你看咱俩相识一场,也是缘分,对不对?我们呢,家里都没人,钱包又被小偷给偷了,就差饿着肚子露宿街头了。您又是学生会主席,当然得体贴民生了,我们老百姓有困难了,能不能找你援助一下啊?”
      “好啊,要我怎么帮你们?”喻诚静静地看着他们。
      钟一鸣冲他笑嘻嘻,手却不自觉地伸向他面前的菜单。
      “没问题。你们点吧。”喻诚顿了一下,把菜单缓缓推过去。
      秦立前一秒还在“被恋爱”的误会中为自己的精神损失打着小算盘,后一秒一听到可以蹭饭,倏地抢过菜单翻看起来。
      钟一鸣看着旁边这个就这点追求的人,摇摇头,无可奈何。

      晚风微瑟,月影斑驳,今晚的夜空格外清澈。紫竹路两边参天的法桐,疏枝和风微曳。远来桂香暗浸,盈满枝间,随桐叶窸窣零落,风过一树幽芳。
      在谭川送池浅浅回家的路上,池浅浅感谢了他这几天对她家的帮助,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一个心结。谭川却好像毫不在意,还在一直纠结池浅浅的数学该怎么补。
      快到家时,池浅浅停下来,问他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
      “你终于同意啦?”谭川兴奋着以为她要找他补数学。
      “我数学还能凑合凑合。倒是你,英语课上跟谢师太打的赌忘了吗?我请了余笙明天上午来我家,你也一起,你英语要是再不补,别说考北大了,就连能不能毕业都还两说呢。”
      池浅浅总喜欢用谭川十分在乎的事来刺激他,初中是考上济才,高中是考上北大。在高中学业水平考试中,高考科目任何一科不及格,都将导致拿不了毕业证。谭川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
      “可是……”谭川面露难色。
      “嗯?你有事吗?”
      谭川点点头,他说他答应了钟一鸣明早帮她补数学,还想拉着她一起来呢。池浅浅看着他失落的表情,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自己以前读的一篇短篇小说,是欧·亨利写的《麦琪的礼物》。
      《麦琪的礼物》里面有两个人,男的叫吉姆,女的叫德拉,他们是一对夫妻,虽然生活贫穷,但他们各自拥有一件很珍贵的宝物。吉姆的宝物是一块祖传金表,德拉有一头美丽的秀发。在圣诞节前夕,为给对方买圣诞节礼物,吉姆卖掉了他的金表,为德拉买了一套精美的梳子;而德拉卖掉了自己长发,为吉姆买了一条白金表链。虽然到最后他们送给对方的礼物都已毫无用处,但他们得到的,远远要比失去的东西珍贵得多。
      空气里桂香愈浓。

      谭川把池浅浅送到小区门口时,赫然发现喻诚站在保安亭旁边,不悦地看着他。
      池浅浅下意识地打开手机,一下涌出十多个未接来电。钟一鸣和秦立没能留住先走的喻诚,倒是美味的食物将他们留在了餐厅。
      谭川想绕开喻诚,但被他拦住。
      “你今晚和他在一起的吗?”喻诚问池浅浅。
      池浅浅点头,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她觉得喻诚如此不待见谭川,可能有点小题大做。
      “我打你电话你怎么不接?”
      “可能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静音了。”
      “那你不是答应要来万达的吗?”喻诚把手机短信记录给池浅浅看,她瞬间懵住,正想要解释,却又被喻诚打断,“你怎么又跟他混一起去了?他骗你还不够吗?”
      谭川走上前,想好好跟他解释。
      “哎呀,我一时半会给你说不清楚,我改天跟你说,好吗?”池浅浅想把喻诚忽悠过去,让谭川脱身,可惜喻诚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说不清楚就慢慢说。”
      喻诚冷冷地收回手机,一点也不给他这个妹妹留情面。池浅浅认为,他怕是对谭川有什么偏见。
      “喻诚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没有骗浅浅,自始至终都没有。我不知道你是哪里误会我了,但请你相信我,事情确实不是你想的那样。”谭川说得很认真,喻诚却并不买账。
      “我不管我妹妹曾经对你怎么样,你记住,今后你只要敢再骗她一句,我打断你的腿。”
      喻诚火气不知从何而起,池浅浅感觉他今晚应该喝了不少酒。
      “行了,还闹,有意思吗你?”池浅浅把喻诚拉开,“都说了是误会误会,你怎么还那么轴呢?你以为他真的就值那三万块?他也是受害者好不好,你们就别闹了……”
      “你还帮他说话?!”
      喻诚音如沉雷,神色却在话音落地的瞬间黯然下去。他直视着对面那个男孩的眼睛,明亮熠熠,竟看不出一丝狡黠与争辩。
      保安亭顶的白光打在谭川明净的侧脸上,鼻梁英挺,横眉疏朗,倒恰映出几分俊勇之气。
      喻诚是校学生会主席,跟着校领导见过太多场面,却很少见过这样的气场。当初听表妹抱怨这个人是如何背信弃义,现在又转眼改口替他辩护,这个人实在不简单,非大正,即大邪。
      “你好自为之。”
      他轻拍谭川肩膀,迈步离开,留下的还是一脸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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