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心动》简亦居士

12、第12章

　　中午吃饭时，钟一鸣和秦立分头行动，磨磨唧唧了半天，成功邀请到池浅浅和谭川去外面吃晚饭，地点就选在学校旁边的兴隆饭店。
　　理由很简单，一是临近周末，朋友小聚，二是星期五下午的全校教师大会要一直拖到七点过，池浅浅爸妈特许她可以和同学一起在外面吃饭。
　　当然，真正的原因只有钟一鸣自己知道。
　　还没放学，钟一鸣便一直蹬池浅浅的椅子腿，要她陪自己去上厕所。无奈，池浅浅拿起书包给老师打报告，陪她走出了教室。钟一鸣拿着池浅浅的手机消磨时间，说是她手机上有个游戏，叫贪吃蛇，特别好玩。她在厕所里磨磨蹭蹭到差不多该打下课铃了才出来。
　　其间，她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把池浅浅的手机调成静音，第二件是删掉喻诚刚刚给她发过来的短信邀请。学生会主席邀请她一起去万达广场共进晚宴，郎才女貌，花前月下，在钟一鸣看来，只是小孩子玩的把戏罢了。
　　“对不起，今晚我有约了。”
　　发送，完美。
　　半分钟后，收到一条回信。
　　“聚一下也无妨，我在万达惠胜西餐厅等你。你吃完了可以直接过来，正好我要问问你这段时间谭川那混小子的事。”
　　你知道我和谁有的约吗？钟一鸣在心里偷笑着，突然很想这样回复喻诚。
　　要是喻诚知道池浅浅将和谭川在一起共度晚宴，脸上该是怎样一种表情。钟一鸣代池浅浅答应了喻诚，感觉这样戏弄学生会主席的感觉很爽。
　　可能他自始至终都不会知道，是谁在今天放了他的鸽子。
　　此时的池浅浅，还在厕所门外百无聊赖地等着钟一鸣，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遇到谁。一切的巧合，真的只是巧合吗？

　　放学铃一打，成群的学生有说有笑地踏出济才校门，整个学校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每当星期五的这个时候，出校门的学生要比平常多很多。平时老师偶尔会拖堂，或是学生自己选择在教室里上会自习，可到了周五下午，谁都想早点回家迎接美好周末。
　　校门口的商贩显然抓住了这个商机。卖烤串的，卖手抓饼的，还有卖女生喜欢的小物什的，从校门口一直摆到学校围墙尽头，吆喝着吸引学生驻足。
　　他们的商品大多不是摆在地上，而是放在三轮车的后厢里，好一点的是厢式货车。济才门口是政府严打区域，城管随时会过来清场。但纵使学校再怎么三令五申，也依然浇灭不了这些小商小贩抢夺商机的热情。
　　钟一鸣拉着池浅浅快速走过这条狭窄而拥挤的人行道，她们今天的重点不在这。
　　池浅浅侧头望去，有好多熟悉的面孔，卖红豆沙的张阿姨，卖二手漫画书的福叔，还有那摊位前永远不缺学生的手抓饼老板王大伯，他家的秘制手抓饼，那个味道，说是童年的回忆一点也不过分。
　　道路尽头坐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上身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花格布衫，下身一条灰色的裤子，裤腿边还沾着些许泥土。面前是一筐水灵灵鲜艳的草莓，却没人来问津。她的旁边坐着一个梳着小辫的小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注视着行人，两只小手轻轻地扯住一个又一个来往学生的袖子。
　　不知是他们哪家亲戚推荐他们来这，可比起草莓，济才的学生好像更喜欢奶茶和手抓饼。
　　妇人没有车，局促地坐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吆喝，只是期待地看着过往的学生，指着她的草莓，又失落地移回视线。
　　池浅浅拉住钟一鸣，要过去看看。

　　“阿姨，这个草莓怎么卖啊？”池浅浅指着那筐草莓，礼貌地问道。农妇愣愣地望着她，几秒后才慌忙开口，“四块钱一斤，四块钱，自家种的，些甜嘞！不信你尝！”
　　旁边那个小女孩眼巴巴地望着她，怯怯地给她捧上一颗草莓。
　　“快走吧，吃了草莓还怎么吃饭？”
　　钟一鸣想把池浅浅拉走，可池浅浅却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刘海，转头对妇人说：“要两斤，谢谢。”
　　小女孩的眼睛里突然放出一丝明亮的光，竟甜甜地向池浅浅道谢。池浅浅打开书包，正准备掏钱，却听见一阵嘈杂的驱赶声。
　　“快走快走，你们怎么又来了？再不走马上没收！”
　　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城管拿着个大喇叭，今天来得比以前要早很多。那些商贩吓得连忙收拾东西，一个接一个赶在城管到达之前骑车溜走。
　　妇人慌张地收拾包裹，还没把那筐草莓背起来，就被那群戴着袖章的人呵斥着滚蛋。池浅浅皱着眉头，心想这些执法人员哪能这么嚣张。
　　“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学校门口是市容市貌的重点区域，不准卖东西！你们这种惯犯，赶一次来一次，给你脸不要脸了？快点给我滚蛋！”
　　许是司空见惯，最前面队长模样的那个城管语气很不客气，嚷嚷着驱赶他们走。可一直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女孩，竟跑到城管脚下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伴随着那个人的惨叫，池浅浅提起篮筐，飞快牵起小女孩的手冲出人群。钟一鸣倒踢后膝，重重地绊了那个城管一脚，在这突然的混乱中揽过妇人朝马路对面跑去。
　　她们跑过马路，根本没来得及看前方，猝不及防就撞上了站在马路边上的一个男生。他手里拿着杯可乐，视线却停在马路对面，被池浅浅这一撞，一个趔趄就被洒了一身。
　　池浅浅抱歉地回头，一边跑一边喘着气对他说：“对不起啊，我是高一三班的池浅浅，改天你找我我给你洗！”
　　少年拿着可乐，对她微笑。
　　校服里的白衬衫被可乐染湿，洇成一道斜曳的渍印。但他没有低头，仍旧安静地目视着前方那女生的背影，光洁英秀的脸庞悄然泛上一弯浅浅的弧纹。
　　可乐杯中浮在表面的冰块被洒了一地，散乱地铺在斑马线和路缘的交界处。一阵风呼啸而过，几个追逐者来不及刹住脚步，径直踩中冰块，被路坎一绊，摇晃着差点滑倒在地。
　　少年将可乐杯扔进垃圾桶，悠悠地从他们身边离开。

　　池浅浅跟钟一鸣打了辆出租车，送妇人和小女孩回家。一路上妇人一直塞钱感谢池浅浅，但池浅浅没有要。妇人粗糙的手上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殊不知从这里打车到城乡结合部至少要一倍的车费。她们听说学生们喜欢吃水果，今天第一次来这里，早上七点就到了，可惜摆了一天也没几个人来买。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摊位的不远处，一直开着一家进口水果店，里面不仅有空运过来的草莓，还有其他许多她们从未见过的热带水果。学校为保证学生的营养均衡，甚至同意那家水果店在校园内部的小卖部旁开了分店。
　　池浅浅打量着他们，想着他们天还没亮就得辗转几趟公交过来，忽然有一种心酸的感觉。
　　谁知，她们为了省公交的钱，竟然一路从郊区走过来，这么远的路，不知道要走多久。
　　池浅浅摸着小女孩的头，听她母亲说孩子她爸前年进了城，在建筑工地打工供大儿子读高中，自己就和小女儿搬到城乡结合部，可惜已经没钱让小女儿读书了。
　　听到这里，池浅浅内心一片复杂。
　　她想到了池书文，要换做是他，肯定又要默默做好人了。但今天的她，会为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感到自豪。
　　果然，理解父母，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

　　送走妇人，两个人匆匆赶到兴隆饭店，已经饿得不行。每个星期的这个时候，兴隆饭店的生意确实格外“兴隆”。许多学生模样的人脱了校服，拥挤在喧闹的饭店里，开着“大马哈鱼”的玩笑。用他们的话说，劳苦大众要团结起来，驱逐“马志华帝国主义”出中国。
　　角落里一个四人桌，却只坐着两个人，点了一个菜却没动几个筷子。
　　“嘿，老秦！”
　　钟一鸣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窜到秦立后面，“你怎么也在这啊？”
　　秦立一脸惊愕地站起来，连忙拉钟一鸣和池浅浅入座，嘴里还在喃喃应用着他新想到的成语——择日不如撞日。
　　谭川明显是惊住了，他迅速把桌上那瓶的还未起的啤酒藏到椅子下面，一脸尴尬地看着池浅浅她们。
　　于是，在天衣无缝的配合下，两个人的晚餐扩张为四个人。秦立终于同意谭川再点几个菜，却被谭川骂成重色轻友。
　　“好巧啊。”待池浅浅坐定，谭川轻慨道。
　　“嗯，好巧。”
　　餐厅里闪烁着昏黄的灯光，充斥着推杯换盏的嘈杂，窗外熙熙攘攘的下班族和学生也走得很快，他们要在赶在夕阳西沉前，结束这一周的奔波与风尘，迎接期待已久的周末。
　　池浅浅望着窗外，无端地想，不知道高中三年会不会也像这样，由煎熬到憧憬，再由憧憬到煎熬，一周周循环往复，像云一样来，又像风一样去，看起来度日如年，实际上很快就从指缝间溜走。
　　角落里这一桌很安静。相当默契的是，等到菜上齐，众人才开始动筷。
　　“我给你们说，这家的糖醋排骨是老板娘的拿手菜，甜而不腻，可好吃了。来，浅浅尝一块。”钟一鸣赶紧救场，正准备给池浅浅夹，却被她打住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池浅浅用筷子扳着排骨，却发现糖醋酱已经凝固，怎么也夹不起来。
　　一双筷子突然伸了进来，用力抵住排骨下面的糖醋酱，将排骨从盘底分离。
　　池浅浅凝眸，对面的谭川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她顺势把排骨夹了起来。
　　“这莲藕羹也很好喝，而且健康养颜，浅浅多喝点。”不待池浅浅回答，钟一鸣顺手把她的碗端起来，准备给她舀一碗。
　　不过，这次她却被谭川打住。
　　谭川替她放下汤勺，招呼着老板娘再来一份莲藕羹，“这汤都这么凉了，重点一份吧。”
　　钟一鸣有点不高兴，嚷嚷道：“凉了就不能喝吗？我们的谭大公子都是这么奢侈的吗？”
　　秦立悄悄踩了钟一鸣一脚，疼得她想打人。
　　只有池浅浅安静坐在座位上，呆呆地注视着对面那个一年未见的男孩，有时任性，有时心思又那么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