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心动》简亦居士

14、第14章

　　济才中学是全省办学质量最高的高中之一，自然少不了政府与社会各界的捐款和扶持。
　　学校的图书馆在教学楼对面，却比教学楼还高了两层。这栋庞然大物当初由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援建，上个月又突然获得了一笔本市教育基金会的扩建投资，学校为此还专门派人去各地经销商处采购了一批新书。
　　在前校长钱清风的大力号召和新任校长王盛元的继承下，济才中学历年以“书香校园”作为学生全面发展的重头戏。当年钱校长不遗余力地呼吁扩建学校图书馆，为的就是给学生们提供充足的阅读资源。
　　现在在学校的倡导下，每到周末，成群的学生和老师占满图书馆各个阅览室，其中不乏也有外校的学生。这种大学里才常见的座无虚席，竟奇迹般地出现在这个高中校园里。
　　谭川给钟一鸣补课，她非要来这，说是这里的氛围有利于提升自己的注意力。
　　图书馆里的补习是否让钟一鸣更加专注，还需打一个问号，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来到图书馆，谭川的心思便根本不在状态。
　　钟一鸣在对面做着黄冈密卷，他却一直在靠着窗发呆。
　　“这道题是不是要分离参数再换元？”钟一鸣咬着笔，将试卷推过去。
　　谭川打了个寒战，冒冒失失地拿起卷子。
　　半晌，他才愣愣地点点头。钟一鸣气呼呼地瞪着他，闷闷地说：
　　“你试卷拿反了。”
　　谭川回过神来，抱歉地把试卷还给她，问她是哪一道题。
　　“算了，我自己翻教材。对了，你带书了吗？”钟一鸣想，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谭川用力地点头，转过头把书包打开，掏出一本教材递给她。
　　英语必修一？
　　钟一鸣对这个人简直无语。他连补什么都不知道的吗？
　　“你没睡醒吗你？”
　　她夺过谭川手里的书，是他上周刚从教务处领的新书，扉页还没写上他的名字。
　　她准备帮他补上，谁知那小子反应特别激烈。谭川倏地把书扯回来，抱在胸前。
　　“你快做试卷吧，名字不用你写。”
　　“哦？”钟一鸣却突然来了兴趣。
　　在她的魔鬼式追问下，谭川终于松开了口：“从初中开始，每个学期发了新书，我都是让池浅浅给我写的名字，她的字好看。”
　　钟一鸣差点没吐出来。
　　“你真是三句不离池浅浅。”她幽幽地揶揄谭川，“那你现在去找她写呗。”
　　“你还说。要不是给你补课，我能推掉今天上午的约吗？还不好好做你的试卷……”谭川自顾自地抱怨着，却被钟一鸣打断。
　　“什么约？池浅浅的约？”
　　谭川把昨晚池浅浅让他去她家补课的事告诉了钟一鸣，她差点气得吐血。要不是在图书馆，她肯定要把这个情商低到一种境界的男生好好教训一顿。
　　老娘辛辛苦苦给你创造的机会，你竟然不要？
　　“你傻啊你，给我补课不能改到明天啊？非要拒绝人家池浅浅，你是猪吗？”钟一鸣用笔狠敲谭川脑袋。
　　而后，她走出阅览室，拨通池浅浅的电话。
　　“喂，浅浅，谭川想找你补英语……对，就现在……噢，我早就补完了……余笙？一起呗……我跟你说，你再不给他补，他可能就要死在图书馆了……你知道什么叫做‘相思成疾’吗？……”
　　挂断电话，钟一鸣回到桌前，开始收拾东西。
　　“有的人啊，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乖乖在这里等着吧。”钟一鸣提起书包，留下一脸懵逼的谭川，“不要太感谢我。”
　　踏出图书馆大门，迎着清晨温暖的阳光，钟一鸣深深地吸了口气。
　　空气真甜。

　　“喂，一鸣啊，我在家做作业呢。哎呀，这道题太难了，我得好好想想，先不聊了啊……”秦立用脑袋把手机夹在肩上，两只手熟练地操作着鼠标和键盘。
　　“你确定你真的在做作业？”
　　“对啊。”
　　“可你妈说你刚刚才出门。”
　　“这个……对了，你要找我什么事啊？”
　　“秦立，我在天空网吧门口，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赶快给老娘出来！”
　　秦立吓了一跳，手机刷地滑落到地上。莫非……喻诚跟谭川打起来了？
　　一旁的队友看着他惊魂不定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姑奶奶啊，到底怎么了？”
　　“三。”
　　“等我把这局打完行不行？我打完了就出来见你……”
　　“二。”
　　“哎呀，姑奶奶我求你了！我给你带一个星期的早餐，不，一个月的早餐行不行？”
　　“一。”
　　秦立狠砸鼠标，一个激灵站起来，把椅子推开老远。
　　两秒钟后，他又小心地把椅子搬回原位，堆满笑容地对他的队友们说：“兄弟们，我出去上个厕所，去去就回。”
　　他们嗤笑着看着他脚步不稳地窜出去，又很快被一个女生活生生拖出视线。
　　“说吧，打起来没有？我赌谭川完虐那小白脸！”秦立正在打比赛，噼里啪啦说得带劲。昨晚喻诚那么早就走了，肯定是去截谭川。
　　钟一鸣愣了一下，“你就那么希望他俩打起来？”
　　“那可不。”秦立装模作样比划着太极招式，“学生会主席算什么？我们川哥壮志未酬，早晚要称霸济才！”
　　“你以为你混□□呢？你看看你，整天在网吧浪费青春，有意思吗你？姐带你去个地方，准比这儿好玩。”钟一鸣踹他一脚，扯起他的手就往车站跑。
　　“等等等等……”秦立吃力地挣脱她的手，“我回去拿我的书包。”
　　“……”
　　等到秦立背着书包回来时，头发也不乱了，衣服也顺整齐了。钟一鸣看着他斯文的样子，差点没笑出来。
　　她可以想象，一个小时前，秦立是怎样以出去学习的名义说服他母亲的。
　　在公交车上，秦立还在一个劲地抱怨自己的美好上午被钟一鸣无情打断，钟一鸣发着呆看着窗外的风景，不想理他。
　　周末的江庭洋溢着欢乐的气息，公交车经过南湖公园时，她看见老爷爷和老奶奶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欣赏着山光水色；经过盛品百货时，她看见年轻的白领换上休闲的风衣，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快步走出广场；经过市委幼儿园时，她看见两个小孩牵着手，从象鼻子的两道滑梯上哧溜地滑下……
　　她也许不会知道，多年后，这条公交线路仍未改变，但这些习以为常的景色，却变得越来越陌生，直到成为她记忆中一个符号。时间真是魔法师，能够左右一切坚如磐石的事物，无论是阴晴雨雪，还是海誓山盟。早晚的事。

　　“就这里了。”
　　钟一鸣拉着秦立下了车，几根巨大的白色大理石柱映入眼帘，连缀着“江庭市海滨公园”七个大字，在海风的打蚀下已有些裂纹斑斑。
　　大理石立柱后面是一个宽阔的喷泉广场，度假的市民们在广场上散步游憩。广场外面是被一行椰树簇拥着的步行道，护栏下的海浪拍打着层层礁石，空气中的水花悄悄润湿着游人们的脸颊。一群初中生骑着单车在人群中穿梭，不顾旁人的劝阻，消失在滨海小道尽头一片茂密的红树林中。
　　在江庭生活了那么久，秦立还是第一次来海滨公园，没想到风景这么漂亮。今天阳光正好，人们纷纷赶到这里，享受入冬前最后的海滩欢乐。
　　“怎么样，这个地方比你那个窝好玩吧？”钟一鸣跳脱着把秦立引到滨海路下的沙滩上。
　　他们把书包扔下，脱了鞋和袜子，卷起裤腿，岔开腿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吞吐舒卷。远处的海鸥围着圈划过蔚蓝色的天空，小孩子们举起水枪，兴奋地朝天空扫射。
　　“挺不错的啊。”秦立悠悠地望着天，“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教教你周末该怎么过。”
　　“像你这种好学生，不应该在家补你的数学吗？”
　　“我还是好学生？”钟一鸣指着自己，旋即恢复一副淡定的样子，“对啊，今天早上本来和谭川约好补数学的，结果人家找池浅浅复习英语去了。”
　　“干得好。”秦立脱口而出，却被钟一鸣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被放了鸽子，来找我陪你到这里散心？”秦立问道。
　　“也不完全对。”钟一鸣笑了笑，望着前方浩瀚的一片湛蓝，安静地说，“其实，我很喜欢这个地方，每次心情郁闷时，都会来这里看看。看那些小孩子在日光下打湿沙子堆城堡，看那些大人们坐在沙滩遮阳伞下聊到日落，看那些胆大的男生踩着滑板随着波浪上下颠簸，看那些细心的女生沿着礁岸小心寻找漂亮的贝壳。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快乐，一种纯粹的，远离那些纷纷扰扰的快乐。”
　　秦立惊愕地望着钟一鸣，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她也有心思这么细腻的时候。
　　“谢谢了啊，我会常来这儿的。”秦立缓缓起身，手里攥着一把沙子，倏地朝钟一鸣脸上撒去。
　　“秦立你给我站住！”
　　“你想得美！”
　　漫长的沙滩上，两个疯疯癫癫的高中生追逐着相互撒沙子，笑声传遍了几排观海的游客。嗖嗖的海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卷起他们脚下翻过的细沙。一串串脚印延伸开来，被潮水吞了又吞，留下一段段潮湿的痕迹。
　　末了，两个披头散发的逃难者瘫软在沙滩上，望着刺眼的太阳，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转过头，看着对方凌乱的样子，笑得直咳嗽。
　　“开不开心？”钟一鸣问他。
　　“什么？我听不见！”
　　“开不开心！”钟一鸣望着天空，手作喇叭状，大声地说。
　　“开心！”秦立凑到她耳朵旁，让她体会什么叫震耳欲聋。
　　钟一鸣敲过秦立的脑袋，撑着沙坐起来，喃喃地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阳光洒在她泛红的脸上，鬓间的发丝被海风轻轻撩拨。她脸上沾了湿润的细沙，划过鼻尖排成一线，像戴着头纱的□□少女，氤氲出一种微醺的神秘。
　　“一鸣，我给你看个东西。”
　　秦立坐起来，把自己的书包打开，胡乱地一阵翻找。钟一鸣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
　　终于找到了。
　　秦立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当做书皮包着的笔记本，封面上是他找字写的好看的同学写的“函数复习纲要”几个字，本子靠近书脊的边缘还有载书钉凸出来的痕迹。
　　这是他用许多张A4纸裁成A5大小再小心装订而成的一个笔记本。看样子是他凌乱的书包里最精致的东西。
　　不过，令钟一鸣疑惑的是，他怎么也有一本《函数复习纲要》？
　　“给。”秦立大方地把本子递给她。
　　钟一鸣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全是谭川的字迹。
　　“我早就看见谭川在写这个东西了。我趁他课间不在时悄悄去打印室复印了一份，本来打算自己用的，不过看他放你鸽子，觉得你可能更需要这个东西。不用谢我，帮我保密就行。”
　　钟一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恐怕不是你自己用的吧？”
　　“呃……”秦立挠挠后脑勺，“本来是要给隔壁班的何晓静的，但是……”
　　钟一鸣打断他的话，把本子塞了回去。
　　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我不打算给她了。”秦立连忙把笔记本放回她手上，“你今天带我来这里玩，我当然得给你啊。何晓静哪有你好，对吧？”
　　钟一鸣冷笑一声，把本子装进书包。
　　“而且……”秦立的话似乎还没说完。
　　“谁叫我摊上你这个女朋友啊。”
　　钟一鸣愣住，头上像炸了个响雷。
　　“你昨晚在喻大主席面前可是亲口承认了的。”秦立坏笑着说。
　　“秦立你找死是不是？”钟一鸣蓦然起身，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特定时间，特定场合！你智商是负的吗？”
　　“反正比你要高些。”
　　“你说什么？”
　　秦立站起来，面朝钟一鸣，把手擦过自己的头顶，平行划过她脑袋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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