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鸿》宗酿

56、番外一：泷羽（二）

　　八
　　泷秋把刹秀埋在了那片林子里，焚如也被他弄丢了。
　　他没什么心思借酒消愁，匆匆赶去地府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他想把刹秀的魂魄再扯回来，尸首腐烂了就再寻一个，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不怕地不怕的泷秋，昆仑的圣座也会害怕失去什么，第一次的喜爱给了个死人。
　　生死簿被翻遍了，没有一只鬼能说出刹秀的去向，秦广王没拦住孟姑娘，让她在泷秋脑袋上锤了一拳。
　　“生死由天定，哪是你这么胡来的！生死簿是我夫君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出了差错你当真担待的起吗？！”孟姑娘个子不够，跳起来又给了泷秋一拳。
　　在泷秋眼里，孟姑娘是个小娃娃，可他现在做的事情连孟姑娘都不如。
　　孟姑娘在人间活了那么多年，把烟火红尘摸了遍，比他这个闲人灵活多了。
　　“你若是真想找着刹秀的魂魄，就不要在地府里胡闹了，”孟姑娘瞪着他，翻了个白眼，“你去人间找吧，魂魄转生，一般都是去了人间。”
　　确实，天地人三轮，先是成人，再是飞升成仙，亦是死去成魂，总是逃脱不掉人这一环节。
　　泷秋就去人间了。
　　那是他从没接触的世界，无与伦比的精彩绝伦，千人千态，奸诈的忠良的正直的温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一个调色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刹秀来过的地方成了断壁残垣，杂草从墙缝中钻了出来，到了秋天就枯萎了。
　　泷秋待在那里，看着春满枝头雪压红梅，他坚信刹秀会回来这里，他在这里等了无数个春秋。
　　那里又繁华起来了，世间动荡了多年，终于有了一个皇帝统一了江山，他把大军所到之处归结为自己的地盘，同样的他也看到了泷秋。
　　那个坐在雪中的白衣仙人。
　　皇帝又说了，他的江山有仙人庇佑，必定千秋不灭。
　　事实上，只过了多少年？泷秋没记得，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刹秀还没有回来。
　　或许泷秋在人群中行走的时候，曾路过被抄家的容府，他听到过容家忠良正直，奈何世道难测，他与满地鲜血擦肩而过，没有在意。
　　却只是错过了多少年。
　　九
　　搂着羽承的双臂很紧，他根本挣脱不开。
　　眼看着那些人们被大军贯穿胸膛，羽承面色煞白：“撒手！”
　　身后没有松手，反而在他耳边说道：“你想让他们死？——好。”
　　只一瞬间，羽承看见那个豪华装饰的轿子里爆出鲜血，还在和大军厮杀的包孟雨等人吓呆了，大军也惊呆了。
　　随即人群中一声尖叫传来，那些大军一个个从喉中爆出鲜血，倒地抽搐不起了。
　　羽承：“……我草。”
　　“好了。”身后的人抱的他紧紧的，一双手抚上他的小腹，轻轻摩擦着，道，“和我回去。”
　　羽承还没有回过神来，懵懵懂懂问了一句：“回去哪？”
　　“昆仑。”
　　于是包孟雨等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大被一个白衣服的男人带走了，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十
　　“白衣服的，特好看——对，特别好看！”
　　怜瑶见乐呵呵的从天界回来，就看见羽承那几个小弟蹲在家门口不敢进屋，一问才知道，羽承被人带走了。
　　让包孟雨形容一下对方长什么样，就形容出来了这么个鬼东西。
　　“对对对，还会隔空让别人吐血！”包孟雨两手一拍，手舞足蹈得向怜瑶见形容，“在房顶上，跟老大抱在一起——然后和我们打架的那帮就吐血死了，皇太后也死了！”
　　“等等等等，抱在一起？和阿承？”怜瑶见一愣，问包孟雨道，“你们老大是不是在外面有姘头？”
　　包孟雨：“……啊？”
　　什么姘头？他家老大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觉得羽承名声收到了污蔑的包孟雨“啪”地拍了一下桌子，一脸严肃的看着怜瑶见：“怜姐姐，我对天发誓，老大从来没有在情爱方面起过心思，如果有，那就劈死他！”
　　怜瑶见：不是……我是觉得你家老大不动情才奇怪啊……
　　十一
　　羽承还没有搞明白这位是哪里冒出来的，对方就已经抓着他的手腕往传说中的昆仑走了。
　　昆仑他不是没有听说过，但是一直消失的地方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羽承只当此人言行奇怪，一路上都在思考怎么跑。
　　毕竟眼前这位实力在他之上的之上，不好硬打，那就智取。
　　不过羽承脚底下才到一片白雪的时候就愣住了。
　　——炎炎夏日，哪里来的雪。
　　他不会被带到了异域吧？！
　　面前的人似乎进入了这一片白雪中就突然松了一口气了，他转过身，抓着羽承的肩膀，盯着他细细瞧了许久，有些试探道：“你——”
　　“我？”羽承干巴巴呵呵，仔细看了看周围，心里想的是哪里比较好逃脱。
　　然后那位白衣服的又不说话了，羽承似乎看到他别开脸，面上都是心塞。
　　心塞什么，我突然被你带到这种地方我还没有心塞呢。
　　“阁下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羽承道。
　　“没有认错，”白衣服的男人突然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严肃道，“不可能认错，魂魄都是一样的。”
　　羽承：“……我叫什么？”
　　“刹秀。”男子肯定道，随即又面露难色，低声道，“不对，入了轮回就换了身份——”
　　“你认错了，我叫羽承。”羽承道。
　　“没认错，是我错了，这是下一个轮回。”男子道，“你也不认得我了，我唤作泷秋，是你的师父。”
　　羽承：“我没有师父。”
　　“现在有了。”自称泷秋的男子看着他，眼睛中带着一些恳求，“现在有了。”
　　十二
　　怜瑶见还在哈欠连天的找羽承，心塞不已的乱转，便看到天边一片乌云密布，浓雷在云层中劈下，将大地割裂了。
　　她还在疑惑天界这是怎么了，随即便看到云层中掉下了一只龙。
　　怜瑶见：“诶哟！掉下去得丢半条命啊！”
　　随即她脸色一变，脚下生风冲了过去。
　　她猜的没错，掉下去的就是她日思夜想思念成伤的那条龙。
　　当今天帝的几位儿子里没一个是有本事的，他便想从龙子中选出一位作为储君，刚好，敖锘正可。
　　有心机有手段有学识，天帝一眼相中了他。
　　此时坐在一旁的敖桀便沉不住气了。
　　当年老龙王在人间与他娘结下露水情缘，怀上了他，生出来的却是一个附着鳞片的龙蛋，他母亲心中恐惧，刚刚生产完的身子便雪上加霜了。
　　后来龙蛋突然便裂开了，里面爬出一只半人身半龙尾的婴儿，盯着面前脸色煞白的女子，咧开嘴巴就哭了。
　　于是敖桀成了一个人不是人龙不是龙的东西，在人间被人们骂怪种，他忍辱了十三年，在十四岁那年，他终于进了龙宫，使尽法子见了龙王。
　　可惜龙王是谁，膝下儿女多得数不清，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便捏着鼻子收留了他。
　　敖桀并不讨喜，但他绝对是最会的一个。
　　费尽心思站在了龙子龙女的队伍里，他还想再往上爬——
　　不再是龙王的位子了，那时天帝请敖锘前往天界的时候他听到了，于是又使了法子挤进了前去天界的队伍里。
　　他想——
　　敖桀跪在人群中，眼睛却看的是高高在上的那个龙椅。
　　天帝想让敖锘登帝，但是敖桀想自己来。
　　何必麻烦这位哥哥呢？毕竟他无心帝位。
　　敖锘与他不算相识亲密，但也算是仁厚的了，敖桀请他喝酒，直接便去了。
　　敖桀也不是心思稳重缓慢的主，他见到敖锘，是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敖锘震惊之余，只对敖桀说了一句话：“量力而行，不可冲动。”
　　这就是不愿意把机会让给自己。
　　何必呢，你不也不愿意当天帝吗？让给我怎么了？
　　敖桀忽略了自己的实力问题，他只知道，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看不得他好！
　　愤怒之余的敖桀为敖锘下了些药，使了一些手段将敖锘的龙筋挑去了。
　　敖锘从没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下过什么防备心，可敖桀正是利用了这么一点，让他输在了自己，更是敖桀的手上。
　　“你不愿意称帝——”敖桀抓着敖锘的衣领子，将他扔到云层最薄的地方，咬牙切齿道，“好，我成全你。”
　　十三
　　怜瑶见曾在话本子里看到过，什么儿郎在田中耕种，突见天边火光一闪，然后一位穿着雪白羽衣的仙女就掉进他怀里了。
　　这等好事！
　　她围着那只熟悉的白龙转了几圈，安抚了一下自己两个激动的孔雀爪子，然后整了整衣襟，扭头道：“咳，殿下——”
　　然后她愣住了。
　　她虽没见过龙的血液是什么样的，可再傻也看出来了，那条白龙受伤了。
　　——谁干的？
　　怜瑶见弯下腰，两手颤抖得摸上白龙的头颅，道：“我——你这样我抬不动，我就先冒犯一下了……”
　　冒犯什么。
　　敖锘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冰凌渣子。
　　他被人抬到了冰窟中。
　　敖锘脑袋昏昏沉沉，仔细回忆当时情景却发现忘的一干二净，再回忆当天的事情，他只看到一片模糊不清，有人掐着他的脖颈将他扔下了云层。
　　敖锘呼吸一滞，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
　　那里长着浅浅的一道红痕。
　　——他的龙筋被人挖走了！
　　敖锘胸膛急促起伏，从冰台上下来便看到一个穿着青衣的姑娘跑了进来，看到他醒过来，反而站住了脚。
　　“你醒了？”怜瑶见扶着冰壁，道。
　　敖锘是见过这位仙子的，拱手道：“多谢仙子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