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西卡

3、第 3 章

　　星期一早晨，时柒随着人流被挤进地铁。
　　天哪……人真多……大城市的上班高峰果然可怕。平时宅在大学城的时柒被浩荡的人群吓了一跳。
　　陌生人的皮肤与她相触，时柒禁不住发了个颤抖，糟糕，忘了这茬了！
　　她拼命忍住不适，逼迫自己大口喘气，不让自己忘记呼吸，刻意忽略耳边幻听的哭喊，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都是假的，那些都过去了……眼前的黑影越来越重，重重叠叠，掩盖住了视界，耳边的地铁报站声也越来越小，再这样强撑着，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额上布上一层细密的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一阵眩晕袭来，时柒又慌又怕，趁着最后的意识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地铁厢。
　　往前跑了几步冲出等地铁的人群，虚脱地扶着墙蹲下，痛苦而无奈地等待眩晕缓解。不知过了多久，视野逐渐清晰，幻听和黑影也减轻，时柒仍克制不住发抖，后怕不已。
　　真该死，平常很是谨慎，这几天晕头晃脑的，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了。时柒抬头，看到周边路人步履匆匆，才慌忙想到上班第一天绝对不能迟到。撑着异常发沉的身体跑出地铁站，着急地拦下出租车报出地址。还好还好，习惯性提前出门，不然还真应对不了这样的状况。
　　半个小时后，时柒真的懵了——大城市的堵车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只能干等却如坐毛毡，一个半小时后，时柒看了一眼显示8：57的手表奔出出租车，闯进楘远大厦。
　　气喘吁吁地说明来意后，前台小姐请人事部专员带她乘电梯升至顶层。
　　电梯门展开，时柒心里带着一声惊叹，看着眼前的一切——三面通彻的落地窗让阳光毫不吝啬地透进来，整层楼只有两个办公桌和一面厚重而华丽的大理石墙面，墙面处一扇宏伟厚重的珍珠白色的感应门，一切都简洁又不失豪华，大方而不失精致。
　　“Hi，时柒，我是Ada。”迎面走来那天撞到的大姐姐，正温柔地笑着看她。
　　“您好您好！”时柒惊讶转而变成惊喜。
　　“不用这么拘谨，以后我们要做搭档呢。”Ada亲切地说。
　　“做……搭档？”时柒震惊并疑惑地问。
　　“是啊，人事部没告诉你吗，你的职位是新任总裁的助理，这是你的办公桌。”
　　时柒看向Ada指着大理石墙面前的白色办公桌，愣愣地点了一下头。
　　“后面这个是总裁办公室。新上任的总裁慕攸，想必你已经提前做好功课了解过了。”
　　时柒心里一下子抽紧，有种要见大人物前的心慌。
　　慕攸——慕氏家族第三代独子，也是楘远集团的唯一继承者，更是全国最年轻且成功的CEO，上任前被楘远前任总裁、也是他父亲慕清暗中安排从楘远旗下的分公司基层做起，抛却真实身份的慕攸在短短时间内就凭自己的能力做到了总部的至高管理层，证明实力的同时也收获了集团上下成员的赏识与认可，被各大商业杂志争先报道，也掀起了社会最狂热的讨论——尤其是对他英俊得无可挑剔的长相。
　　楘远集团从来不以家族作为商业卖点，且一直以来注重对家族内部成员的隐私保护，故任何一家媒体都无法从正当渠道拿到慕攸的形象照片，被网友们疯传的则是他从基层干起时参与的部门大合照或是同事聚餐时的偷拍，尽管如此，再低的像素也遮掩不住慕攸清冷卓绝的面容，反而增加了一份神秘感，引得社会更加疯狂地想要一探究竟。
　　后来经无孔不入的媒体挖掘，慕攸拥有的不仅仅是身世、能力、面貌上的绝对优越，他还是提前修满学分毕业的英国名校C大商科学士，与以商业起家的四大家族中的乔氏集团二少爷乔柠从小一起上学，直到大学同系毕业。
　　大理石墙面的感应门突然打开，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传来，Ada和时柒同时望过去。
　　“慕总。”Ada毕恭毕敬地问好。
　　时柒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天哪，好……好帅。
　　来者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淡蓝色高级定制西装，精心设计的细节和熨烫适宜的裤线衬托出本就笔直的长腿，微敞着的西装外套显出半分慵懒和少年气，下颔线稍硬朗，轮廓棱角分明，可见骨相生的绝佳。轻薄的唇线精致而大气，鼻梁高挺却不过于喧宾夺主，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他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来魅惑而英邪，偏偏生就了一双澄澈而自有正气的双眸，眸下还有浅浅卧蚕，平添了些许惹人怜爱的无辜，让人无法相信这样一双眼睛能够集魅惑与澄澈于一体，任凭主人肆意诱人。
　　Ada保持着职业微笑目不斜视地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看呆了的时柒。
　　“慕……慕总好。”这才反应过来的时柒深觉丢脸丢到家了，低着头一副恨不得钻到地下去的表情。
　　“你就是时柒。”清冽如少年却带有一丝成熟磁性的声音传来，语句似是疑问却又笃定，仿佛是在给自己介绍她。
　　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时柒犹豫着，也不敢抬头。
　　Ada善意地解围：“慕总，这位就是时柒，您要找的新任助理秘书。”
　　慕攸简单地点了下头，收回放置在时柒身上的视线，下达命令：“Ada，柯家的爷爷说想见我，安排在明天。”
　　Ada即刻提醒：“明天上午两次例会，合初集团的李总要来拜访您，下午产品引荐大会，您要上台致辞，晚上有乔氏主持的商务宴请。您每次看望柯老先生都要至少三个小时，明天没有整段空余的时间。”
　　“斟酌着推掉几项，长辈重要。”慕攸收了话尾，迈开长腿走向总裁专属电梯。
　　“是。”Ada利落地应答，同时拿出Ipad，先提醒了总裁的司机备车，才开始调动日程表。
　　处理完一切的Ada转而看向身边的时柒，小女孩儿用一种近乎崇拜又有一点担心的眼神望着她，像极了几年前初到楘远的自己。只是，当年的自己才没有这女孩儿的好运气，一进集团就令所有人诧异地被安排在秘书部近乎最高的职位，至少是离总裁最近的。
　　不过，谁知道这是不是好运气呢？
　　“是不是觉得我很帅气？”Ada打趣地问，没想到换来时柒如小鸡啄米般的认真点头。
　　“不用担心，我近期的工作除了最基本的安排总裁事务，还有就是把你带出实习期，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有的我清楚，但不能告诉你，还有的，是连我都很纳闷的，你也不用想这么多，只要踏实认真，楘远不会亏待你。”时柒确实想问为什么她这般算是普通甚至完全不够格的学历和面试表现能进入公司，居然还是这么重要的职位，但秘书姐姐话已至此，自然是堵住了她的口。
　　“楘远的实习期出了名的难过，能熬过来的人不多，而且实习期间工资很低，你要有心理准备。”Ada简单地交代。“比如，每天至少提前两个小时来公司，你今天差点迟到。”
　　时柒默声应着，其实是因为她身体情况特殊，但追究到底是她自己的疏忽，怨不得别人。
　　Ada观察着不吭声的时柒——还行，没找借口。
　　“你的职位是秘书助理，也就是我的助理。往后有不明白要及时问我，有困难也不能哭鼻子了，楘远是最无情的职场，尤其是我们做秘书的，说白了是没有自己的时间的，全天听候差遣，这里没人逼你来做，所有人都是自愿加班加点，为的就是把握住留在楘远的机会。”Ada很真诚地向时柒说明，时柒也很认真地点头。
　　其实她心里特别慌，自己学的专业并不对口，甚至跟金融毫不沾边，又只是个刚上大四的学生，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硬件软件都没有，还想在这个集世界人才于一处的地方留下来，谈何容易。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柒都跟在Ada身后，不论她处理什么，时柒都认真观察，Ada一有空就给时柒介绍各处注意事项，大到楘远各部门及分公司所属职务，小到到斟茶倒水要对应各位高级经理的喜好。一直到晚上九点，Ada才歇下手中的工作，关机准备离开。
　　“今天慕总跟公关部的经理出去谈事情，你没怎么跟他接触，他也是有意安排我今天不陪同外出好带你入门。”Ada边整理桌面边说。
　　“谢谢Ada姐，你辛苦了。“尽管初入社会，时柒也很明白在职场少有像她这样真诚又尽心尽力带新人的前辈，不禁心生感激也万分庆幸。
　　“今天不辛苦，往后你就明白了，伴君如伴虎。“Ada有些调侃又十分感慨，把时柒吓得不轻。
　　对于这位大老虎慕总，即使再好奇，也不敢多问，往后自己多份小心谨慎就好。时柒暗暗下定决心。
　　跟Ada告别后走出了楘远大厦，徐徐晚风送来一丝清凉。看着身边所有人步履匆忙，这么晚了，楘远大厦依旧光亮堂堂。多少出身名校依旧为了楘远的一席职位而奋斗到天亮的天才还不知分秒地坐在办公桌前，在这样优秀卓越的大公司面前，每个或天赋异禀或有着漂亮学历的人都好像丧失了自己从小的骄傲和光芒，而她，更是渺小得希望微茫。
　　没关系，把目标拉近一点，希望明天不被开除！这样想着，时柒心里好受很多，也终于在大脑急速运转学习的疲惫中露出了笑容。
　　走到了地铁站，时柒一拍脑袋——啊，差点又忘记了！
　　避开了晚高峰，地铁站总算不拥挤了，时柒放心地走了进去，边打电话：“喂，啊程橙啊。”
　　“喂越洋电话很贵的啊，没什么事我挂了…….诶？是你打过来的，那你说吧不着急。”
　　……这个满脑子只有钱和学习的欠揍的丫头。时柒压下想打她的冲动，尽量语气和善，毕竟有求于人：“我今天早上赶上了地铁高峰，然后就差点晕过去。”
　　“你有病你不知道啊！”电话里一声怒吼，时柒明白程橙不是在骂人。
　　“我忘了嘛。反正你给我想想办法呗，宿舍离市中心太远了，打车好几百呢，还堵。我总不能骑自行车吧。”时柒对程橙的依赖就是每次很累脑子不想动就把棘手的问题抛给她，反正这个考上了全美国最优异名校最强势专业的女孩儿脑子肯定比她好使。
　　“租房子呗，还能怎么招。”电话里传来翻页的声响，时柒知道这家伙没可能专心做除了学习的其他事的，比如打电话。
　　“嘿嘿，你爸爸不是搞房地产的吗。那个啥，你知道市中心房子多贵吗。”言下之意明显而又委婉。
　　“我爸是房地产中介又不是卖地皮的！我上哪给你搞一套便宜的市中心房子去！要真这么容易我们家怎么可能还住你家隔壁。”
　　“那你就眼睁睁看我露宿街头吧！”时柒一撒气就挂了电话，她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但她们俩从小就这种相处模式。时柒一向是窝里横的性子，对真正亲近的人，即使没真的生气，即使知道自己的不对，也耐不住要任性蛮横地耍耍脾气。程橙也很清楚时柒就只是做做样子，明明从小就看不过眼任何欺凌行为，还总是作出一副蛮不讲理爱欺负人的样子。别的女孩子都喜欢装可爱，她可好，整天装凶巴巴，还很认真的那种。也正因为装得太像，被初中好多不了解她的人骂过说她欺负程橙。
　　叮！清脆的信息提示音想起，时柒拿起手机看都不看就知道是程橙，这年头，给她发信息的只有中国移动和没有微信的程橙。
　　程橙：“我们学校内部网的征募房客的消息，跟你的情况撞得有点太巧了”
　　附上一张截屏。
　　时柒点开看，是今天刚刚发布的，地点是离楘远大厦最近的高档公寓，复式结构，光是看那几张似是随手拍的房间布局时柒就喜欢的不得了，但奇怪的是右下角的THE RENT IS NEGOTIABLE，租金面议。
　　程橙又发来了信息：“发布者是我比我大两届的同专业学长，他和他弟弟是全校闻名的品学兼优，好像近期才回中国。我们一起做过项目，很可靠的放心吧。男女合租这种事在美国很正常，不用多虑。而且他发在校内网就应该是也怕招到什么奇怪的人吧。”
　　跟程橙同专业，就是学生物科学的？是医生？
　　时柒回她：“我周末联系他们去试试吧，weekdays肯定是没空了。”想到今天Ada处理事情的阵仗，不禁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