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西卡

2、不如我来帮你相信自己

　　不记得哪位哲人说过，越平凡的人自我愈合能力越强。想到这里，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街景发呆的时柒很是认同地点点头。那天崩溃得以为天都要塌了，睡一觉起来发现心态转好，平凡的人生也并不是那么无可救药。接下来几天时柒恢复了小陀螺一样的生活，面试求职递简历，在楘远的那天仿佛远得像一场梦，深深埋在心底。好不容易忙完一天的任务，稍稍歇下来，那场梦就会从心底浮上来，这时时柒总会拼尽力气把它再按回去，不希望它再牵扯出那些情绪，那些噩梦般的感受。
　　在生存面前，一切崩溃都显得矫情。时柒深知这一点。回头看那场哭泣简直就像荒谬而无病呻吟的笑话，连当事人都不忍直视。自己也不知道，那场面试为什么会把她刺激成那样，但当时窘迫羞愤的感受如此真实，真实得能够让她忽略一切。倒也不是心理素质差，时柒打小就面儿薄，如今落到自己都嫌自己丢人现眼的地步，面子挂不住，免不了感到难为情。
　　发呆永远会被打断，比如现在的电话铃响。
　　“您好，请问是时柒小姐吗？”电话那头声音甜美，标准的推销嗓。
　　“您好，不买房。”就像起床气一样，发呆被打断也很令人恼火。
　　对方明显愣了愣，随即笑了一声，说：“时柒小姐，目前楘远集团还没有计划进军房地产行业。”
　　……楘远要是进军房地产，还有你们什么事。
　　等等，干嘛提楘远？
　　时柒的心一下子被揪得高高的，倒抽一口气，颤抖地把耳边的手机拿到眼前，屏幕一亮，赫然显示“楘远面试”，是她依照楘远发给她的面试邮件存的号码……
　　“时柒小姐？您还在听吗？时柒小姐？”电话里的女声耐心地询问。
　　“在在在在您说。”时柒双手捧着手机放在耳边，小心翼翼地听着。
　　“时柒小姐，祝贺您通过楘远集团总部公司的面试，请您于下周一早晨九点准时报到，届时会有人事部专员领您准备交接工作。”
　　愣了几秒后，时柒语调平淡地道谢告别挂电话，意识却已经飞到九重天外的地方。
　　晃过神来，已经坐过站了。时柒却顾不得其他，努力地想要捋顺这件事发生的逻辑。半个小时后，时柒发现，如果站在正常思维的角度，无论怎么解释，都是解释不通的。
　　狂喜退潮后，不安和似曾相识的恐惧涌上了大脑。上一次的狂喜，是因为楘远的面试通知，然后，她欣喜地一头撞上去，落得一身羞愧。这一次……有了前车之鉴和自知之明，她怎么还能犯傻去自找羞辱？
　　但是……你知道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如果不去试着接一下，真的会非常不甘心。
　　失落填满心房，手机再一次响起。
　　时柒看了看亮起的屏幕，是程橙。
　　“喂。”时柒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怎么啦？”程橙那边还有敲键盘声，应该是在边忙论文边打电话
　　“没事……你怎么打电话来了，国际长途很贵的。”八百年不打电话只用iMessage的程橙今天的确奇怪。
　　“嗯，说不清，就感觉你那边有点事，突然慌慌的。”程橙解释道。
　　原来真的有心灵感应这一说啊。时柒从实招来：“我通过楘远的面试了。”程橙是唯一一个知道时柒去楘远面试的人。
　　没有时柒想象中的惊叹和怀疑，程橙语气还算平和：“是吗，恭喜了。”
　　所以轮到时柒感到奇怪：“你不觉得惊讶吗？”
　　“有那么一点儿，”程橙承认，“不过也不至于惊讶吧，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这么不开心？”
　　“我……感觉自己不能去楘远。”时柒把她的想法跟程橙说了一遍。
　　程橙停下打论文，去给自己接了杯水喝，毕竟每次跟时柒论理都很费口舌。
　　“时柒，咱们凡人凭什么去揣度上帝该决定的事。生活本来就是没有逻辑的，不能因为一件事儿发生的多我们就觉得这是正常的，一件事发生的少我们就觉得这没道理。这是一种自大，时柒。”程橙仰卧在躺椅上，看初晨的太阳升起，普照四方。
　　“你别安慰我。”虽然不得不承认这有道理，但时柒习惯嘴硬。
　　“我什么时候安慰过你，你也知道我最不懂哄人。”这倒是真的，“我没想让你抓住这次机会去楘远，我从来不多管闲事，也就说说而已，一切你自己决定。”只是听得出来你其实很想去楘远，那不如我来帮你相信自己。
　　时柒沉默了一会儿。
　　程橙不以为意地说：“这么个小事，你觉得不可思议，在别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奇迹。你只是见得太少，时柒，我那个学医的舍友整天跟我说各种起死回生的病例研究。”
　　嗯……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不过是幸运了一点而已。
　　“而且，机会这种东西，不要白不要，干嘛推掉。”程橙语气中带了一丝调侃。
　　时柒终于找准时机反驳：“楘远给我发面试通知的时候我就这么想的，结果有多糟糕你不是不知道。”
　　程橙轻笑一声：“你面试之前知道自己不行吗？面试之后才知道的嘛。同样的，去了楘远你才知道自己行不行。更何况，你觉得面试搞砸了，但结果不也出乎意料？这就足以证明，你不能全凭自己对自己的判断去决定做不做一件事，生活很复杂的，不是你说了算。”
　　“程橙，我只是有自知之明。”时柒觉得程橙的话有些偏理。
　　程橙摇了摇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太局限了。你知道什么？知道你成绩不够好，能力不够好，但是一个公司需要的不仅仅是知识型人才，还有很多。你为什么宁愿相信自己也不愿相信有足够经验的楘远公司招聘部门？”
　　时柒愣了愣，终于找到能放任自己去楘远任职的合理借口。
　　喜悦又从心底里滋滋地冒上来，嘴角不由自主地提起，这次笑容并不费力。
　　“时柒啊，如果不去试一下，你连失败的机会都没有。”程橙给出最后一击。
　　“嗯，也对，那我去楘远。”时柒宣告程橙胜利。
　　程橙胜而不骄，却也禁不住弯弯嘴角。她看了看腕表，说：“嗯，我一会儿有课，下次还是imessage吧，有点心疼钱。”
　　“喂！不是我逼你打来的啊喂！”得了便宜还卖乖，可恶。时柒挂了电话，再一次抬头看窗外的街景。夕阳缓缓落下，提醒时柒要赶紧回家。
　　程橙说得对，我们凡人还是不要揣度上帝的心思，既然生活给了机会，干嘛要想它是怎么来的。未来的一切都是未定的，但有一点时柒可以肯定——如果她真的败给自卑，不去楘远试一下，她绝对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