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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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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完比较重要的商业客户后,慕攸看似有意离场。
“你家在哪,送你回去。”慕攸侧头看她。
时柒到今天仍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又不能不抬头应答,只好盯着他的眉心:“不用了慕总,我叫了车。”
慕攸看起来并不相信,却也没说什么,走出会场,大门处金贵的迈巴赫在时刻候着主人归来。
时柒很有眼力见地跑过去为他开门,慕攸坐进车里,时柒轻轻关上车门,目送老板离开。
直到看不见车子的踪影,时柒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若他知道她的住处与柯沐柯戎是同一个高档小区,肯定会起疑,后面再想瞒天过海恐怕没那么容易——毕竟他那么聪明。
“你眼睛都快掉下来了还看。”瑟瑟冷风吹来,身后一副嫌弃语调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是冷还是被吓到,时柒整个人抖了一下。
回头瞪向柯戎:“你有完没完?!”
柯戎面无表情,时柒却在他的眼神里分明看见了嘲笑。
“……工作需要。”她顿了顿,“给别人打工就是要这么殷勤的,不是我个人问题。”
柯戎仍是面无表情,多了一分不相信。
时柒放弃为自己辩护,转过头去找柯沐:“柯沐,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随时。我们本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来见见以前的朋友。”柯沐的声音永远好听得像能吹抚柳叶的清风,温柔却也抓不住,缥缈又在心间缠绕。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你这么急着回去干嘛?”柯戎随口一问。
换来时柒恶狠狠的瞪视:“给你做饭!”
柯戎难得的闭了嘴,随柯沐跟在她身后。
玛莎拉蒂稳稳驶在夜路上。
“慕总好像跟乔氏传媒的小乔总特别熟。”时柒若有所思道。
“噢,你说乔柠。”柯沐开着车,应了句。
时柒看他知道内情,很感兴趣地凑过去问:“他俩为什么会这么熟?感觉比他跟你们俩还要熟。”
“谁跟他熟,你别老污蔑我们行吗?”后座的柯戎不耐烦地插了句嘴。
时柒反驳:“柯爷爷说你们从小每年都在一起过年,而且柯沐跟慕总是表兄弟啊!”
“嗯,”柯沐点点头,“但二十年来,除了过年的时间,慕攸都跟乔柠在一起。”
时柒震惊地哇了一句。
“可是,听说小乔总刚从英国回来。”
“慕攸也是,他们在英国长大。”
“哦……英国啊。”时柒边思考着边点点头,突然回头看着后座的柯戎,“你喜欢吃烤土豆吗?还有炸鱼排?”
柯戎:“……”
柯沐:“……”
柯戎:“你是真能聊什么都聊到食物上啊。”
柯沐:“英国料理很黑暗的,小柒。”
柯戎来劲了,凑近柯沐座位:“你还记得16岁那年外公让我们去英国看慕攸那次吗?我到现在都很疑惑当年怎么没饿死。”
时柒鄙夷地说:“你挑食也太严重了吧。”
柯沐解释:“小柒,这个真怪不得柯戎,我都差点饿死。”
柯戎愤愤言:“慕攸那家伙还不管不顾地让管家连上了三天的Stargazy Pie。”
“Stargazy……很美的名字啊,翻译过来是……仰望星空?”时柒觉得他突如其来的埋怨莫名其妙。
柯戎摆摆手,表示往事不堪回首,让时柒自己百度。
然后时柒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样说了,这东西看起来就很黑暗——一块馅饼上冒出几个可怕的鱼头,眼神吓人,姿势诡异。百度百科给它颁了个成就叫“著名黑暗料理”,还起了个别名叫“死不瞑目”。
“没想到慕总口味这么独特……”时柒汗颜。
“他自己也不吃,就是要拿来吓我们。”柯沐缓声说道,眼底还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到的笑。
时柒继续浏览着百度百科,也弯了弯眼睛:“好像做法还挺简单的。”
柯戎很有危机感地一下子凑到时柒旁边,探出头恶狠狠地说:“这种念想你赶紧给我灭掉,如果你不想像它一样仰望星空的话。”
时柒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地往另一边挪了挪。
到家后时柒冲进厨房,赶着时间做饭。柯沐和柯戎坐在沙发上,一个戴起金框细边眼镜拿着厚厚的英文原著默读,一个随手从桌下黑色收纳盒里抓起网球对着前面的白墙扔。
过一会儿后厨房门开了,时柒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到餐桌:“吃饭啦。”
柯沐收起手上的书,摘下眼镜置在桌上,缓步走来帮时柒摆放餐具。
由于对比过于鲜明,时柒忍不住朝客厅仍自己玩得很欢的柯戎说:“诶,你怎么成天无所事事的?”
柯戎像是没听见,准准地接住从墙面上反弹回来的网球,眼睛却没有看球,而是直直地盯着墙面放空。
柯沐看了看柯戎,转头对时柒解释:“小柒,他在思考,应该是工程项目上的技术难题,可能不太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时柒微微惊讶。在她心里,认真坐在课桌前盯着眼前的题目才能勉强聚精会神地解数学难题,天才思考时居然要看似散漫二心地把玩着什么,脑子却飞速运转。
“我突然想起来,”时柒为了不打扰天才创造奇迹,放低了声音,“程橙说她越是在吵的地方就越有思路。”
“嗯,灵感对他们工程师来说很重要,小戎说他玩的时候最容易有灵感,从小就是。”柯沐把碗筷摆好。
所以才养成了手里总要扔着点什么东西的习惯啊……上次是扔纸团,这次是扔网球,时柒记得在宴会上他好像在无所事事地四处找东西,应该是觉得手里太空闲了吧。
餐桌也摆好了,柯戎才意识到已经开饭了,看着已经入席坐好的时柒和柯沐,不免责怪地说:“真是的,也不叫我。”
时柒:“……”算了,不跟天才计较。
桌面上摆着散发着微微甜香的糯柿子粥,一道清爽的柠檬香果椒炒鸡肉,还有嫩嫩的葱烧香菇。
柯戎微微蹙眉:“也太清淡了吧。”
“就是要吃清淡的才行,你要改改口味了。”时柒语重心长地劝教。
“你怎么知道我口味重?”柯戎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是知道我口味重,还非要做这么清淡的?你报复我!”
时柒扶额,解释不清,默默吃菜。
一顿饭下来,时柒惊喜地发现柯戎吃得明显比上一顿要多,至少不是几筷子就解决了。
“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多?”
“我偏要吃。”柯戎一副你报仇不成功的语气,嘚瑟又十分欠揍。
时柒眨了眨眼,闪过一丝狡黠,好像知道怎么对付这个幼稚的幼儿园小魔王了。
晚饭后各自回房间洗漱沐浴,时柒暖呼呼地钻进被窝,看着装潢华丽的房间,心底全是美滋滋的幸福,还有几分不敢相信。
时柒拿出从宿舍带回来的小夜灯,调到适宜睡眠的暖色亮度,才关了大灯,拽紧被子闭眼睡觉。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半小时过去了。
时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掀开被子,不可置信地抓了抓杂乱的头发,又是搬家又是做饭又是紧张地参加晚宴,这么累的一天居然失眠了?
时柒跳下床,决定出去逛逛,说不定放松一下身体就会有困意了。
夜里稍冷,时柒在睡衣裙外面裹了件毛茸茸的大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咦?外面灯还开着,还好还好。
因为穿着裙子不方便,时柒没有滑滑梯,而是小心翼翼地走下旋梯,生怕吵醒他们俩。
“诶你吓我一跳!”一抬头看见客厅落地窗前站着柯沐,时柒不禁出声。
柯沐听到声音缓缓回过头,眼睛里还残留着没化开的浓浓的情绪。落地窗外是暗漆漆的黑夜,高楼大厦的灯火显得格外冷清,仿佛静止在远处。
那一瞬,柯沐身影纤长,甚至孤傲,把夜景囊括在他的视野里,他也沉没在无止境的黑夜里。不同于白天温和雅贵的儒风男子,现在的柯沐,让人想起的只有冰冷湖面上的波纹,把无言也无缘无故的莫名孤独传向远方。
所有的一切,仅有一瞬,消逝得疾速且彻底,快得让时柒以为是她的幻觉。
柯沐敛下了所有的情绪,如春风般沐人温暖的和煦笑容又出现在他脸上。
“小柒?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语气和声调也是熟悉的柔和。
时柒怔了怔,没反应过来,还带着些讶异和触动沉浸在刚才他的不同模样和周身气场。
柯沐见她愣着,微微笑着问:“小柒,怎么了?”
时柒直觉很灵敏,感受到了他异样的情绪,也知道不能表现出来,于是赶紧恢复神智,稍咳了咳,用很轻松的语调说:“我,我今天睡不着,就下来看看,没想到你也还没睡呢啊哈哈。”
柯沐点点头,把目光转回夜景。
时柒在旋梯的最后一级干站着,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于是摸了摸鼻子,打算回房间,不打扰他。
可能深夜是属于他自己的吧,属于他的那些情绪,可能还有那些回忆。
贸然打扰,甚是失礼。
更何况他们只是陌生人的关系,怎么能够随心所欲地掺和进去。
时柒刚轻轻抬脚往上迈,却被柯沐清和的嗓音叫住:“小柒,过来吧。”
时柒听话地转身,想了想,朝他走过去。
走到他身旁,时柒越发有些愧疚和惶恐,她打搅了他最私密的时光。她能肯定,他是在想着谁,要不然,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身上散发着那种感伤——悲情,而又令人毙溺的温柔。
柯沐平常的样子可以说是温和,也可以说是轻柔,但并不是温柔。他刚才的温柔,是深沉得看不见底的,是旁人不敢接近的,也是对回忆的那个人来说,毫无距离的。
在他身边,时柒屏着气,他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情绪,一点不落地变回了平常的模样。
“你也常失眠吗?”柯沐淡淡地望着夜空,淡淡地念。
“没有,就今天。可能我有点认床吧……”时柒也看着夜空,不敢侧身看身旁之人,生怕又触及他眼睛里深沉的余温,那种令人感到绝望的温柔。
柯沐弯了弯嘴角:“这是一种适应障碍,时柒。”
“不愧是学医的呀,专业名词说出来一套一套的。”时柒故作轻松地调侃。
不敢出言安慰,不敢询问原因,不敢表示出她看到了。这就像撕扯别人的面具,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和成就感,全然不顾对方的伪装下是不愿暴露的伤疤。
时柒从小就体会过,所以从小就难得的懂事。
转开话题,时柒问:“不是说人的全身细胞每七年就全部更换一次吗?为什么以前学过的生物知识我全部忘掉了你却还能记得,真是不公平。”
本是开玩笑,柯沐却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缓声回答:“因为大脑的更新周期是永不更新,所以你得到过的,不论是否失去,都永远无法忘记。”
时柒听着他的话,心中不免一疼。看似随意,却不知要花费言者多少力气。
无知无觉地看着黑夜,突然周身一冷,脑海里重现那些嘈杂的声响,掺杂着自己的哭喊。
一瞬间,时柒头皮发麻,浑身轻微地发抖,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柯沐赶忙扶住她,声音里流露出紧张:“小柒?小柒!你没事吧?”
时柒费力地大口喘气,逼迫自己抬头盯着闪耀的水晶吊灯看,耐心而煎熬地等,等脑海里的声音渐行渐远。
“没事,没事。”时柒缓过来,忙道歉,“真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柯沐。”
柯沐关切地看着她,轻蹙着眉。
时柒以为他在介意什么,忙说:“这个不传染,真的不传染。”
柯沐叹了口气:“我没责怪你,你安心住下去,无论如何都不会赶你走。”他顿了顿,还是用担心的询问眼光看着她。
时柒知道他是在担心她。声音尚有些虚弱,却还是对他放松地笑笑,说:“我没事,柯沐。”
见她不愿说,柯沐也不勉强。
他感谢她懂事地没问他的事,也懂得该给她留下距离。
柯沐扶时柒起身,慢慢将她送回房间。
“如果有什么事,别忘了我是学医的。”柯沐轻声嘱咐。
柯沐的认真却把时柒逗笑了:“好好好,我知道你们医学生不是只会说一套一套的专业名词。”
她的笑容并没有感染柯沐,他眼中仍是不放心,却也不得不有礼地离开。
笑容在柯沐为她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终于撑不住,时柒抿了抿唇,双手覆盖住面容,整个头埋进被褥里。
柯沐说得没错。
你得到过的,不论是否失去,都永远不会忘记。
真残忍,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