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西卡

9、第 9 章

　　“好吧，那换个话题。”时柒认怂，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很好奇地问，“你们怎么都姓柯啊？刚好父亲的姓氏也是柯吗？”
　　“不是的。”柯沐温声回答她，“外公外婆膝下只有两个女儿，我父亲和小姨夫看出来二老舍不得女儿外嫁，也希望我们长大成人后能为柯家分担重任，就约定好孩子随母姓，名字则取父姓的谐音。小姨夫姓荣，我父亲姓慕。”柯沐边说边用手指在桌上写姓氏的笔画，好让时柒看出是哪个字。
　　“哇，好浪漫……”时柒不禁感叹。又想起Ada之前跟她说的柯家悲惨的事故，眼里落了些惋惜。
　　又看了一会儿柯沐写的笔画，“这个慕……是慕总的慕吗？”时柒有些惊奇。
　　“是啊，柯沐是慕攸的堂弟。”柯戎随口回答。
　　时柒惊讶地张了张嘴，难怪她一直觉得不仅柯沐和柯戎面容相像，柯沐还跟慕攸有几分相似，原来真的有血缘关系。
　　“啊，好像Ada姐当初跟我说过慕家和柯家有过联姻，原来，他们的孩子就是你啊柯沐！”
　　柯戎瞥了一眼时柒：“你但凡动下脑子就不会这么惊讶。”
　　……时柒没有反驳，毕竟他说的对。慕家两个儿子，大儿子的孩子是慕攸，柯家两个女儿，小女儿生了柯戎，他们健在人世，而两家又有联姻，联姻的双方都在车祸中不幸遇难，那很明显是慕家小儿子和柯家的大女儿，也就是柯沐的爸爸妈妈。
　　难怪她之前觉得柯沐虽有礼温和，却总有种距离之感，应该是因为他面容和眼神中带有跟慕攸相同的清冷疏贵。
　　慕攸和柯沐是堂兄弟关系，柯沐和柯戎是表兄弟关系，他们三人各有三分相像，却完全是不同的风格和气质，看着真叫人觉得赏心悦目又万分神奇。
　　时柒像是突然醒悟，眨了眨眼睛，兴奋地问柯沐：“你是总裁的堂弟，那我是不是可以走后门了？！”
　　柯沐眼中漫出笑意，语气故作无奈地说：“你刚才好像还因为怕被辞退一个劲地否认我们住在一起的事实……”
　　时柒像一朵瞬间被霜雪压蔫了的花，悻悻地说：“啊，也对啊。”……真是猪脑袋。
　　柯戎晃了晃高脚水晶杯里面的香槟，百无聊赖地从西装裤兜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撕开纸含进嘴里，时柒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柯戎，你在这么高级的宴会上吃自己的巧克力？！”
　　柯戎瞥了她一眼，不接话。
　　时柒暗自感到有些吃惊，他这毛病重到这种程度了……同时又有些内疚，没想到这一点，就没做晚饭，柯戎一定还饿着呢吧。
　　时柒试图劝说：“我刚刚看到餐点那里有巧克力蛋糕，你要是喜欢吃巧克力，我跟你一起去拿好不好？”
　　“你干嘛老管我吃什么？”不明所以的柯戎莫名其妙。
　　答应过柯沐要保密，时柒没法说出原因，咬了咬唇，信口胡编：“我好想吃但是不好意思去拿。”
　　柯戎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本打算不管，但奈何他生来最怕无聊，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迈腿去餐点区。
　　待柯戎离开，时柒赶紧凑近柯沐说：“他宁愿吃自己买的零食都不愿意吃这里的大厨做的东西！”
　　柯沐无奈却也习惯地对她点点头。
　　“看来零食不算在“别人做的饭菜”的范围啊，他只是排斥别人为了赚钱做的饭菜……”时柒逐渐摸清他的想法，暗暗感叹什么鬼逻辑。记得程橙曾跟她说过柯戎在学业上简直就是理科天才，天才的想法果然不是她这等凡人所能够理解的。
　　正郁闷着，柯戎走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金箔花纹纸艺托盘，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用巧克力做的甜品。因为气质飒爽，表情冷酷，惹得一众女孩看呆。
　　“他是不是柯家的小少爷？都长这么大了！”
　　“听说才刚回国呢，人家可是P大毕业，而且每年都拿全额奖学金。”
　　“当年柯风阿姨年纪轻轻就一手掌管科执集团，把那些不服气的治得服服帖帖，想必她的孩子也肯定很厉害。”
　　“柯家很难请到呢，他们家每年春节都回来，只跟慕家一起过。这次是乔家做东，也就他们能请得动了。”
　　“柯家是四大家族里最神秘的了，过去的事情挖都挖不到。”
　　“他们四大家族都很重视家庭成员的隐私保护，除了商业上的交往，想见一面都不容易啊。”
　　时柒抬头看了一眼柯沐，众人议论纷纷，他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是未闻。
　　时柒知道四大家族的传说，不是民国那个，而是指当今慕、乔、柯，以及来自法国的Sirius家族，排名不分先后，各有所长。
　　柯戎走来把精致的纸艺托盘轻放在时柒和柯沐倚靠这的立式吧台上，懒洋洋地说：“人类什么时候能有点远见？”
　　“人类又怎么惹你了……”时柒纯属寻乐子地问一句。
　　柯戎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随口说道：“90年代，为了防止树木被过度砍伐，人们用塑料取代纸，现在，为了阻止海洋污染，我们又被告知要用纸取代塑料......”
　　“有道理啊！”时柒恍然大悟，为人类痛心疾首。
　　别人都是拿着一只精巧的小骨瓷盘吃甜点，柯戎倒好，不知道从哪找了个大号托盘，乘了这么多甜点，众目睽睽之下端给她并看着她吃。
　　她为了瞒住柯戎她是想帮他改掉挑食毛病的事实，只能不停地吃，以回应之前信口编的理由。
　　正吃着甜点，时柒一抬头，直直对上了慕攸的眼神。慕攸正坐在侧厅的沙发上，与乔柠他们聊着什么，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难得的微微上翘，也是不经意间抬头便恰好看到时柒盯着他。慕攸移开被时柒黏住的眼神，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甜品，收回目光，看向身边正说得起劲的宋子蓝。
　　时柒也收回目光，有些悲哀地看向满桌甜品：“完了，我老板会觉得他招了只猪做他的秘书助理。”
　　柯沐看向慕攸那边，又看回满面忧愁的时柒，也被逗得轻轻一笑。
　　“尴尬死了……”时柒捂脸。
　　突然她脸色变得溫红，紧紧咬住唇，像是在憋气，眼中腾出氤氲泪意。
　　柯沐一愣，好心劝解：“小柒，从医学角度上来讲，你无法通过憋气自杀成功，不要用这种方式尝试逃避。”
　　时柒抬头看他一眼，艰难地解释道：“我……咬到舌头了……”
　　柯戎慢悠悠地说：“咬舌自尽基本也是扯，人体最硬的肌肉就是舌头，而剧痛常会造成疼痛性晕厥，痛觉敏感度不是太低的话，咬断之前已经用不了力了。
　　时柒愤恨地瞪着他们：“我没想死！”
　　三人正闹着，不远处传来一声唤：“时柒。”
　　三人同时朝那边望去，慕攸兀自清风明月地站在那儿，随宴会场上所有衣着华丽气质斐然的少女们盯着。
　　时柒踩着高跟鞋尽量快地走过去，慕攸领她跟各位现与楘远集团有合作的企业大家认识。
　　柯沐和柯戎看着时柒笔挺挺地站着，拘谨地应付，两人眼中也多少有些奇怪。
　　“柯沐，楘远现在招人这么随便的么？”
　　柯沐摇摇头。他们知道时柒的大学虽勉强也算名牌，但与顶级高校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更何况她还因为没地方住而寄居他处，更不可能背后有人。楘远招人又是出了名的严格，她虽是实习生，却也还是让人感到离奇。
　　但柯沐更奇怪的，是慕攸怎么会把她放在身边，一个没有经验甚至没有专业知识的大四女孩儿。甚至带她来乔家举办的私人聚会，很明显是有意识地让她多认识商业圈子里面的人。
　　酒桌旁，一个伯伯辈的老企业家慈祥地笑着看慕攸：“小攸真是长大不少，当年在英国，还是个跟乔柠和蓝蓝打打闹闹的小孩儿，转眼都能帮你爸爸掌管公司了。”
　　慕攸看他的眼神中比看其他人多一分敬佩，也多带了一份对其他人所没有的亲切，这种感觉时柒只在他见柯爷爷时感受过，与平常工作或商谈时散发的生人勿进的清冽气场不同。时柒能猜到这是他很认可的长辈。
　　慕攸微微点头：“乔伯伯过奖。这是我的助理时柒。”
　　时柒赶紧鞠躬：“乔伯伯您好，我叫时柒。” 毕竟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场合，又全是陌生的人，时柒一紧张就爱笑的毛病又犯了。
　　乔伯伯慈祥地看了看时柒，对着慕攸半分玩笑半分宠爱地说：“慕家的小冰山旁边居然伴了个这么有福相的小女孩儿，我还以为你爸爸肯定给你配跟你一样不爱说话的助理。”
　　有福相……乔伯伯说胖说得真委婉。时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慕攸看了一眼笑得确实很有福气的时柒，说：“您没猜错，但我换了。”
　　时柒惊讶地转过头仰面看他，慕攸没去回望她，依然是淡漠得像白开水的表情。
　　乔伯伯并不吃惊，反而是很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打小就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长辈的除了支持也没有其他能帮你的了。这小姑娘看着很年轻啊，你别老吓人家。”
　　慕攸微微低头，仿佛在收敛某种情绪：“乔伯伯，我又不是乔柠。”
　　乔伯伯爽朗大笑了几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笑得真诚却有些懵的时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