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笙踏歌》烟雨沫凉

9、云迷雾锁

　　这是城郊的偏安一隅，往常少有人来，赶路的人行色匆匆，不予置评，但不免还是仍旧有些眼尖的认出来地上跪着的是半月前武林大会的榜首。
　　说实在的，萧玉和洛渊完全是两个极端，那人模样勾人，妖冶绚丽，可他却像是从深井里冰封这的冻泉，哪怕模样生得喜人，却很少有人上前。

　　少年萧玉并没有五年后那般冷冽，至少在他这第一次被罚的当口，心里头还是隐隐委屈着的。
　　就算他知道自己破了戒，该罚。但万事有了对比，就容易让人心生不满。
　　他现在仍旧弄不明白师父为何会发那么大的火，但仔细想想，还是把过错归咎在讨厌的洛渊身上。
　　就算萧玉清楚地知道这事赖不上他。
　　酒，他亲自喝的，花楼，他也没拒绝。只有那个皮杯儿……

　　“……”
　　算了，还是都赖在他身上好了。

　　无视过路人的指指点点，萧玉哪怕是跪着都挺得笔直，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但无关其他人的眼光，少年萧玉回想起师父临走时失望的眼神，还是生了些委屈。
　　他就这么立在地上，几乎要落下泪来。

　　……
　　洛大公子没了招待对象，最后吃了两粒花生就结账离开了花楼。
　　他东瞧瞧西看看，街上大摊小贩在眼前过了一遍，手指凑上下颔摸了摸，想出了个好主意。
　　他把摊贩上萧玉看过的小玩意儿都买了下来，老板见他大方，还送了他个布包，于是洛大公子生平第一次拿着个土不拉叽的布包开心地走着。

　　“真造孽，我看他在那儿都跪了半天了，问他什么也不说。”
　　“可不是吗，摆这副臭样子给谁看呢，敬酒不吃吃罚酒。”
　　“哎呀别说了，万一他听到了你打得过？”

　　洛渊回头看看从他身边经过的路人，隐隐觉得这些形容有点莫名的熟悉。
　　跪在那儿？
　　他摇头，总不可能是那个家伙。他那么骄傲的一人。

　　他将钱袋甩在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转，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洛渊决定去那些人来的方向看上一眼，若不是萧玉，他便落个清闲，若是……
　　他一把把钱袋抓在了手里，足尖轻点，飞身掠去。

　　这厢萧少侠还在地上受着苦呢，也有不少好心人问他是否需要帮助，都被他摇头拒绝了，这是处罚，怨不得人。
　　“我不就说了句浑话吗，你何必在这儿跪我。”洛渊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正是》前几个时辰刚分别的家伙。
　　这句嬉笑萧玉还是听得明白，他瞪了来人一眼，再没跟他说话。

　　“谁让你跪在这儿啊，跪多久？京都晚上冷，你别受了风寒。”洛渊围着他打转。
　　萧玉仍是不作回应，心说我现在不都是你害的吗。

　　洛渊也没被他这副冷淡的样子劝退了，他取下了挂在肩膀上的布包，在萧玉面前席地而坐，然后摊开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萧玉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不由得在心底里说了声小孩子心性。

　　“起来跟我走吧，这些就都归你。”洛渊诱哄到。
　　意识到自己是被人当作三岁儿童般哄骗，萧玉移开了目光，倒是没出口说他使坏。
　　少顷，才小声解释：“是我破了戒，让师父罚了一天。”
　　少年清亮的嗓音被刻意压得低低的，似是怕别人听见了嘲弄，萧玉说完话也没抬头看人。

　　洛渊沉默一瞬，试探着：“他经常罚你？”
　　萧玉抿抿唇，摇了摇头。
　　“那有什么可怕的，走，我带你去我家住着，等明天再过来装个样子，准保你那师父发现不了。”说着，洛渊就上手拖着他要走。

　　“是我破了戒。”萧玉撇开了抓住他胳膊的手，拒绝了他。

　　“不是，你说你这……”简直不知变通。洛渊气得在他面前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从小到大被府上上上下下的宠爱着，就算是犯了错，多数也是被他插科打诨过去，没几次当了真，因此在看到萧玉这么坚持的时候，完全不能理解。

　　“他又看不到，你做样子给谁看啊。”
　　萧玉无话可说，只能用沉默应付。
　　好话歹话说尽，任是洛渊嘴都说干了，这位少侠仍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他站起了身，烦躁地绕着萧玉走了几圈，最后朝着街口的方向离开了。
　　萧玉竟生出了点微妙的失落。
　　但这种情愫消失得很快，他本就不是那种轻易被情绪引导的人。

　　但地板坚硬，他又是头一次受罚，跪了这么久，膝盖早已经没了知觉，只剩下一些细微地酸麻。
　　对于他来说，不痛不痒。

　　但方才走掉了的人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抱着棉絮和垫子，萧玉生了些诧异。
　　洛渊也不管他，直接拿着软垫就往萧玉的膝下塞着，一边碎碎念道：“别给我扯那些没用的，你想跪就跪呗，不过这样能让你好受些。”
　　等塞完了垫子，他又抖开肩上的被褥，以怀抱方式披在了萧玉的身上。

　　萧玉完全始料未及，他任由洛渊动作，哭笑不得：“我这是在受罚。”
　　洛渊没理他，伸手拢了拢人身上的被子：“在我这里，我就是王法。”

　　洛小少爷虽然衣食无忧，但自小嘴甜，也懂得如何讨人欢心，虽说他的一些举动都是在不经意间做出来的，但往往无心之举，才是真正触动人的。
　　萧玉轻叹了口气，索性随他去了。

　　折腾了这么久，天色渐晚，先前那些看热闹的人早走了个一干二净，只有洛渊无所事事地坐在他旁边。
　　这人在半个时辰前还去给他买了份馄饨，萧玉也着实饿了，竟没有拒绝。但在那之后，他俩就陷入了一种迷之寂静。

　　放在往常，这样的黄金时段洛渊必定是要去潇洒的，但今天舍命陪君子，他也没多说什么，萧玉好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知道他受力不稳，洛渊只是轻轻地靠在萧玉肩膀上，并没带来太大的压力，他无聊望天：“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干什么罚这么狠啊。”

　　萧玉没接他这茬，只是提醒道：“你可以先回去的。”
　　“那可不行，就你一个人受罪算什么英雄好汉。”洛渊半困半醒，“更何况你这还有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呢。”

　　“……”萧玉没再多嘴。

　　今晚的星星点缀了整个夜晚，虽然夜间依然透着凉气，但萧玉心底里一片火热，他的肩膀一重，刚才频频打呵欠的家伙支撑不住倒在了他怀里。
　　萧玉全身一僵。

　　过了好一会儿，有个人才伸出一只手，把人揽在了被褥里取暖。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