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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迷雾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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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都不好看,哥哥带你见识见识。”洛渊拉着萧玉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上带着,完全错过了身后那人死死盯着自己手腕的目光。
复杂而困惑。
掏出几个元宝,洛大公子哥包下了花楼里最好的一间房。没见过世面加上身无分文的萧玉只管跟在他身后,也不在意自己来的是什么地方。
也有可能,他是真不清楚。
环抱琵琶的女郎莺莺燕燕围了一圈,就着美酒佳肴,洛渊饶有兴趣地看着。
萧玉却神色淡淡,似乎这些对他并没有什么吸引力,还不如面前刚被洛大公子亲手满上的酒盏吸引人。他打量几许,最终还是没有拿起来。
……
师父不让饮酒。
洛渊正津津有味看着,余光瞄到自己同伴盯着酒盏出神先是愣了一瞬,心说这是什么反应,难道还怀疑我下毒不成。
不过想想,他们也确实没有认识多久,洛渊出身名门,自小本应该是被牢牢保护着的,但他贪玩,溜出去的时候也被贼人抓到过,他很是懂得小心的道理。
见萧玉不语,洛渊坐实了自己的猜测,眼珠子转了转,探过身去把那杯酒拿在手里,萧玉奇怪地看着他。
紧接着洛渊就着杯口一饮而尽,完事还亮了亮内里。
见萧玉愈发疑惑,洛渊爽朗一笑:“你看,没毒。”
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被弹进了水池,在落入的一瞬间波动了下,浅得让人看不清。
他说不出什么我不是以为有毒的话,但也觉得自己很是矫情,于是在洛渊将原本属于自己的杯盏重新满上之后,他接了过来,学着对方的样子灌进了嘴里。
“诶诶,你也不用这么……第一次喝酒吧?”
一杯酒还不算什么,洛渊点的不是什么烈性酒,没那么容易就把人放倒了,因此第一次破了酒禁的萧玉神色清明,不显一丝醉意。
哪怕他觉得吞下去的酒液味道奇奇怪怪的,有些烧喉咙,但面上不显半分,嘴硬道:“没事,挺好喝。”
洛渊也看不出来他的情绪,见人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多话,不过这小公子一看就是第一次来这些地方,看他变脸也很是有趣,洛大公子哥心生了些逗弄的意思。
他对着尚在弹奏的女郎招了招手,音乐声未停,长相最为出挑的那位翩翩走了过来,长裙曳地,生得妩媚。
她给客人行了个礼,但身在烟花之地,必然也只把皇宫里的那一套学了个皮毛,看上去不伦不类,但又可以因为她的姿色而高看一眼。
见萧玉看着他不说话,洛渊心里憋笑一声,“去,给那位客人喂个皮杯儿。”
那女郎也是见惯了世面的,竟也没有因为提出这个要求而发怒,她这一个从小就被卖到烟花之地的女子,到了现在也没什么资格能为自己开脱。
她轻轻道了声是,柔柔弱弱地走到萧玉面前,端起了酒壶往杯子里斟酒。萧玉看着她的动作默不作声,眼底却隐隐有些不耐烦,甚至眉头都轻蹙了下。
洛渊看得很是好笑,笑着给萧玉解释:“你知道什么是皮杯儿吗,就是……”
他用手指了指唇,萧玉在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拍下了那女郎准备把酒盏送到自己嘴巴的手。
杯盏应声而碎,女郎吓得惊呼了一声,音乐声骤停。
萧玉从位子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总算意识到自己是来了个什么地方,看似恶狠狠地剜了始作俑者一眼,就考虑着赶紧离开。
好巧不巧,隔壁的房间似乎是情到浓处,隐约透出几声微弱的哭泣。
萧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推开窗就跃了下去。洛渊措手不及,急忙赶到窗边看人有没有闪失。
但他担心错了,依照萧少侠的武功,必然没有大碍。不过方才还面无表情的人现在耳朵红了个彻底,又顾忌伤及无辜,不敢随意起掌,最后只得愤愤然地瞪了楼上探出身子来的洛渊一眼,甩手走了。
而花楼里尚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女郎看着她们目睹一切的洛大公子,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洛渊边笑边挥手遣散所有的女郎,给自己倒了杯酒,饶有兴致地回想萧玉难堪的表情,脸上是完全掩盖不住的笑意。
*
而这边,萧玉哪儿想得到有人还在背地里嘲笑着他呢,他怒发冲天,气得眼睛都红了。从小就被教导七情六欲不现人前的少年郎此刻连表情都维持不住。
皮杯儿!皮杯儿!
这个人怎地如此……
待到一片空旷地,自觉污了耳朵的萧玉猛地朝高墙拍去一掌,但他哪怕怒极,都收敛着力道,因此原本可以被他直接推到的高墙此刻只是留下了斑驳的裂痕。亏得是一座废弃的旧宅,要不里面的人估计得被这大动静嗬一大跳。
这时候,那杯酒的后劲才微微显了出来,他也没多迷糊,只是感觉情绪似乎被酒劲引导着,比如说刚才那一道收了力量的掌风,若是放在平时,是绝对不会打出去的。
果然师父说的没错,喝酒伤身。
“你破了戒。”
萧玉尚盯着自己的掌心出神,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浑厚的嗓音。
他一个激灵,立马转过身去,恭敬地行了个礼,叫了声师父。脸上是止不住的懊恼。年纪尚小的萧玉还没有学会隐藏自己的心情,至少在这个时候,他的表情明晃晃地暴露了内心。
男人淡淡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萧玉后知后觉地想起男人那句话是肯定语气的,立马开口承罪:“请师父责罚。”
他敢这么说,便是料准了对方并不会真的责难自己,毕竟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还没看见过师父有生过气。
可这一次似乎是个例外,萧玉行着礼,弯了腰,却还是半天没有等到男人开口,少年心性,他摸不准男人的意思,惴惴不安:“师父……”
“看来我真是把你惯坏了,那就罚你跪在这里一日。”
男人甩了甩袖,并没有露出额外的表情,好像徒弟只是无关于他的东西,连正眼都懒得瞧瞧。
萧玉僵在原地。
…
少许,才缓慢而坚定地跪了下去,抬头看着男人几乎消失不见的背影,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