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笙踏歌》烟雨沫凉

10、云迷雾锁

　　觉察到身后温热的触感，洛渊无意识地蹭了蹭，然后在下一秒猛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到自己是以一个多么暧昧的姿势睡在少年怀里的时候，犹是他这个万花丛中过的人都被惊了一惊。
　　他什么时候滚到人怀里的？

　　这边洛大公子正在怀疑人生，后半夜才勉强睡着的萧玉被他惊动，缓缓睁开了眼，然后瞬时跟眼前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
　　“……”

　　萧玉一把推开了还赖在他怀里的少年，不光是耳根，连脸颊都点上些绯红。
　　还没有回忆出结果的洛渊就这么被毫不留情的推了出去，跟人大眼对小眼。但他完全对昨夜没什么印象，估计是自己睡到半夜冷了就就往热源挤吧，不然这位何至于这么大的反应。

　　他也没生气，拍了拍身上蹭到的灰尘，然后迎面接住了萧玉扔过来的被褥和软垫。
　　他倒退两步，问地上仍旧端端正正跪着的人：“你到底还要跪多久啊？”不要软垫，膝盖不得废了。

　　萧玉摇摇头，只说是等师父来。

　　把昨天算上，多久没去听曲儿玩乐的公子哥倍觉无聊，但是把美人单独留在这儿又不是他的作风。
　　洛渊心里煎熬着，最后咬咬牙，把手里的东西往萧玉旁边一扔，双手叉腰：“算我欠你的。”
　　这动作一般人做起来会显得粗俗，可放在不同的人身上就多了分痞气，萧玉愣愣地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对方已经仁至义尽，不用再陪他至此：“不用了，你回去吧，熬点姜汤，昨晚睡得肯定不舒服。”
　　再说了，父母必定是要担心的。

　　这倒不是从洛渊嘴里说出来的，不过江湖人多，洛府又是好一个富商大贾之家，加上洛大公子“美名”在外，这里的人没少受过他们家的恩惠，就当是饭后闲聊的谈资就是能从嘴里蹦出来的。
　　洛渊想了想，觉得自己身体没事，不过地上这家伙一看就是个病秧子（？），为他备点准是没错。
　　他便点了点头，先走了。

　　虽说话是萧玉说的，但不知是不是昨晚的共患难见了真情，看着对方头也不回的离开，十五年来没什么大波动的情绪还是隐隐有些变化。
　　他说不准那是什么东西，大概是身边没了那个聒噪的人，反而无法心平气和了。
　　真是好笑。
　　昨晚有些放肆了，如今一朝没了软垫，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萧玉叹了口气，心底里开始责备自己。

　　*
　　“爹，娘！”
　　管家听见自家少爷的声音，忙开了门将人迎进来，他也是看着人长大的，关怀地呵斥道：“少爷这一晚上哪儿去了，老爷夫人都生气了。”
　　这种话没听过上千遍也听过上百遍，洛渊完全没放在心上，只要他安安稳稳出现在府上，总是没人舍得责罚他的。
　　“刘叔，麻烦你，帮我叫人去厨房熬碗姜汤。”他挥了挥手，就往里头冲，想到什么又倒退几步，继续道，“再多拿些蜜饯。”

　　管家看着小少爷一转眼就跑没了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背着手往厨房去了。

　　“你又跑哪儿疯去了？连家都不舍得回？”深厚敦实的嗓音，一下子止住了洛渊撒欢的脚步。
　　他摸了摸鼻尖，些许尴尬地看向前方的爹娘，不过他懂得看脸色，不往故作气怒的老爹身边凑，一下子跑到亲娘身边讨好。
　　“娘，你看我这不是回来啦，昨晚是有点事嘛。”
　　女人是温婉的性子，略显责怪地刮了下儿子的鼻子，倒是没说什么。一旁的洛父见状从鼻腔里出了一口气，以示不满。

　　洛渊多懂啊，连忙又凑到亲爹身边，给人捏捏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他们家跟其他的商贾不太一样，洛老爷只娶了洛渊娘一位夫人，百般疼爱，而独子更是宠爱有加，说实在了，就是洛老爷在家里一贯听夫人的话。

　　“我刚听见你叫刘叔煮姜汤，可是受了风寒？”夫人拉住了洛渊的手，目光中满是关怀。
　　洛渊带着笑，连摆头：“不是我，是给一个朋友备的。”

　　一听这朋友，夫妇俩面色就有些难看了，从小到大这坏小子的朋友哪个不闹腾的。
　　估计是看出了他俩突变的脸色，洛渊噗的一笑，解释道：“人家是武林大会的榜首，可不是那群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家伙。”
　　说着，他还有些骄傲似的，向着爹娘邀功，示意自己这次可真是学乖了。

　　听了他的解释，夫妻俩这才脸色好转，半信半疑，不过总算是没再为难：“那你到时候将人请回来做个客。”
　　“得咧。”

　　……
　　萧玉在原地发着愣，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熟悉的黑靴，他抬头，看见了似怒非怒的师父。那人的目光一直在旁边堆积着的被褥上打转，看得萧玉额间冒汗。
　　“师父……”他跪在地上仍是不敢起，只得就此拜了一拜。

　　萧玉低垂着头，完全没有看见男人眼中一晃而过的厌恶，紧接着身上就被扔了个玻璃罐，他慌忙地用手接住，男人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萧玉也不恼，意识到这是师父留给自己的药膏，甚至嘴角还扯出了一抹笑，这至少说明师父的气消了。

　　他也不再为难自己，借力撑了下地板就要站起来，但长久跪坐已经使得他的膝盖僵硬无比，起身的酸涩又激得他直直往下跪。
　　身后有人扶稳了他。

　　“你这是有多高兴啊，一件我就跪？”
　　萧玉一转眼就看见了身后带着笑意的少年。
　　他不是走了吗？
　　他这样想着。

　　有一阵清风拂过，将眼前人的发丝吹到脸颊边，洛渊歪了歪头，好像在以此把饶人的发丝移回去。
　　他这才看到少年一手扶着他，一手还端着碗深褐色的汤水，怪不得暂时腾不出手来。
　　鬼使神差的，一向不喜欢跟人有过多身体接触的萧玉伸出了手，帮人把那缕乌黑的发丝撩了回去。

　　洛渊微愣，然后轻轻笑了出来。少年的眼睛泛着光，好像是坠入了什么美丽的梦境。
　　就见那注满星河的少年神秘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
　　一下一下撞击着谁的心房。
　　萧玉听见他说。
　　“我多拿了蜜饯，我猜你喜欢吃。”

作者有话说

　　他不吃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