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Air浅澜

3、第三章

　　白去了许久，月澜心中有些不安，但想到白的本事，便又觉得自己庸人自扰。
　　金乌西沉，白去了整整一天，月澜决定去找白，封墨虽然知晓月澜并非凡尘的柔弱女子，但还是不免担心，因此跟着月澜一起。
　　两人刚走到结界边缘，隐约的兽影便远远走来。
　　空气中有久违的血腥气，月澜大惊失色。
　　白慢慢的走进结界，黑白色的虎皮不复往日的威风，只因上面遍布刀伤。
　　“怎么回事。”封墨是晓得白的本事的，是什么伤他至此。
　　“戮神兵，怎么会……白，不会有事。”月澜掌心闪现白光，拂过白的伤口，却没有任何作用。
　　封墨知道何为戮神兵，相传此乃妖魔之王用妖魔之血仙人之骨铸造的杀神兵器，是唯一可以伤害神明的武器，但是自妖魔之王消失后，戮神兵也渐渐隐没在了传说里。
　　月澜耗尽了力气，白身上的伤口也没有半点好转。
　　白的身上皮毛已经被血染红，曾今耀如火焰鎏金的瞳孔也渐渐失去了光彩。
　　“白！”月澜伏在白的身上，白衣染上了白的血，声音在昆仑绝顶撕心裂肺的回荡着。
　　“月澜……”封墨想把月澜拉起来。
　　“不会的，白不会死。”月澜似乎想到了什么，右手拔下头上的银簪，一头青丝蜿蜒落下，银簪在左手腕拂过，一道狰狞的伤口瞬间出现在玉色的手腕上，“白，喝下去……”
　　白鎏金色的瞳孔倒映着月澜的影子，那里面，有太多东西。
　　“白！你喝呀！”月澜着急了，“求求你，快喝。”
　　白只是静静的看着月澜，月澜不知道该怎么办，受伤的手腕伸在白的嘴边，可是白就是不肯张嘴。
　　身后的封墨看到这一幕，眼神暗了暗，瞬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不肯张嘴，月澜急了，伸手想要掰开白的嘴巴，也不知是白没了力气，亦或是怕伤到月澜，最终，白还是张开了嘴巴。
　　殷弘的血液顺着手腕落下，也不知白喝了多少，身上的伤口却依旧没有好转，月澜原本就雪白的脸庞彻底失去了血色。
　　兽类粗糙的舌头舔舐着月澜的手腕，月澜垂下头。
　　“对不起……”月澜轻轻地说。
　　鎏金色的兽瞳终是缓缓闭上了，一滴眼泪滴落在白虎眉心的金色图上。
　　眼泪落下的那一刻，整座昆仑山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原本鸟语花香的山林瞬间变得死寂。
　　月澜静静伏在白虎身上，不知过了多少个昼夜，仿佛是亘古不变的石像一般。
　　封墨是凡人，无法辟谷，每日去山林中摘取野果充饥，其余时间都静静的守在月澜身边。
　　七个日夜过去了，月澜终于站起身。
　　白色的巨虎缓缓漂浮，月澜悬浮着白的遗体慢慢走到湖边，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开始泛起波澜，慢慢的，湖水向两边分开。
　　月澜站在岸边，看着白色的巨兽慢慢消失在湖水中。
　　“你走吧。”月澜对封墨说。
　　封墨没有回答。
　　在月澜转身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封墨抓住了她的手。
　　“跟我一起走吧，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封墨说。
　　这一次，月澜没有直接拒绝。
　　“你知道吗，三百年前，也有一个人许诺要带我离开。”月澜转头，脸上带着一丝讽刺，“他骗了我，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你不该把自己封印在这昆仑山，你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封墨说，“你说过，昆仑的风景你已经看了千年，这世上还有更多风景，你该去看看的。”
　　月澜远远看向远方，远超凡人的视力可以看到山下的村庄，人烟旺盛，不同于昆仑山的寂静，人间是热闹的。
　　……
　　当朝二皇子封墨消失了一年后，终于回来了。
　　圣上病体沉珂，诸皇子明枪暗箭，纷争不休，唯有皇后所出的嫡皇子封墨，言及古书记载，昆仑山有神药，亲往昆仑山为父皇求取续命神药。
　　诸皇子都当他疯了。
　　封墨虽是嫡皇子，但自幼病弱，所有人都当他无法长成，他却也跌跌撞撞的活到现在。皇后只有一子，自幼体弱，爱之如珠如宝，怎么肯让他跋山涉水的去找什么不知存在与否的神药。谁知道，封墨不仅带着神药回来了，还旧疾全消，这让他的众位兄弟心觉不妙。
　　封墨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据说他还带回了一位神医。
　　诸皇子咬牙切齿，原本体弱多病的嫡皇子也许不足为惧，但如今身体康健，又有救父之功的嫡皇子威胁大涨。
　　“皇儿此举太不明智。”一身明黄色凤袍的皇后端坐上首，明艳端庄的脸上完全没有儿子平安归来的喜悦。
　　“母后难道不懂，所谓富贵险中求。”封墨淡淡的说道。
　　“那你也该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皇后涂着蔻丹的手指轻叩凤位，“你这些日子不在京中，老大、老三还有老五可是差点把天都给捅破了。”
　　“捅破了天又如何，不过是凭空招了父皇厌恶。”封墨不甚在意，“如今父皇身体大安，怕是要动手收拾一下了。”
　　皇后想起几个皇子，“如今你救父有功，趁你父皇心情好，赶紧定下你的正妃吧。”
　　“母后暂时不必替儿臣操心。”封墨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皇后微微蹙眉，想起封墨带回京的那个女子。
　　“你的正妃应当是大家出身，那女子你若真是喜欢，日后迎进府，封个侧妃便是。”
　　封墨抬头，看了皇后一眼，“父皇身体大好，儿子该去请安了，母后无事，也多去看看父皇吧。”
　　封墨起身走出大殿，临出门，似又想起了什么，“母后，听闻静宁宫娴嫔有孕，母后可要好好照顾啊。”
　　皇后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扶额叹气。
　　她自潜邸便伴驾，三十多年只得了一子，天生早慧，一向与她不太亲近，这个儿子素来是个主意大的，最不喜欢别人干预他的决定，如今皇上虽毒性已解，但毕竟年岁已高，身子不好，她的未来终究还是要靠儿子的。
　　皇后想起儿子临走前的话，一个怀孕的妃嫔有什么值得他特意嘱咐的，难道……
　　封墨去了皇帝所居的乾安宫，皇帝缠绵病榻多年，如今好转，自是要重新拿回手里的权利，封墨来请安的时候，皇帝正在批复关于九门提督的任命。
　　“父皇身体刚好，还是不要太过劳累了。”封墨看了看御案厚厚的奏折，规劝道，“儿臣前几日进上的茶叶，最是明目清心的，父皇无事可以尝尝。”
　　“刚从你母后那儿过来。”皇帝问道，语气难得的和颜悦色。
　　当今圣上有八子，七皇子封河、八皇子封博如今一个八岁，一个五岁，根本没被前朝大臣放在眼里；六皇子封羲母家清流，比起权势更好诗书；四皇子封平母亲出身低贱，不过是皇帝酒后临幸才有了孩子，连带着四皇子也不受宠。剩下的四个，大皇子封诺与五皇子封言一母同胞，生母乃是宁妃，二人一向兄弟同心，在朝中颇有势力；三皇子封清母亲乃是贤贵妃，外祖官至左相，乃是后宫妃嫔中母家势力最大的，当年辅佐当今登记也是出了一番力的，只是不知为何皇帝只是封了贵妃；剩下二皇子封墨……
　　原本作为唯一的嫡子，封墨应当是诸位兄弟中最有希望的太子人选，只是皇后当年怀孕时遭了暗算，早产加难产，险些一尸两命，导致封墨自幼体弱多病，太医多次言及可能活不过二十，这些年大病小病不断，倒是也艰难的活了下来，因着封墨的身体，不管是诸位皇子还是朝中大臣都没把他当作威胁，可是谁料，皇上病重，封墨自告奋勇西行求药，诸皇子都当他是为了避开夺嫡之祸，毕竟他的身体，谁知道有没有命回来，可是封墨不仅带着药回来了，自己竟然也百病全消。
　　“你过来，看看这个。”皇帝把手里的奏折递给封墨。
　　封墨十分坦然的接过奏折。
　　皇帝仔细打量着这个往日未曾过多关注的儿子，若是老大，此刻应当已经迫不及待地举荐人选，若是老三，应当会诚惶诚恐的表忠心，老二……倒是实诚。
　　“九门提督护卫京畿，乃是宫城最重要的护卫，以儿臣之见，能力多好并不重要，要紧的还是对父皇的忠心。”
　　封墨这话倒是说到了皇帝心坎儿里，前九门提督贪污下狱，几个儿子就和闻见肉味似的，拼了命要把自己人弄上这个位子，九门提督掌的是护卫京畿的重兵，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皇帝身边最近的一把刀，不过这把刀朝里还是朝外，那可就不一定了。
　　“你觉得谁合适。”皇帝眼底晦暗不明。
　　“这……儿臣也不知，毕竟朝中大臣儿子没几个熟悉的，他们都是父皇的臣子，父皇应当是了解的。”
　　皇帝这才想起，自己这个儿子，虽然贵为嫡子，但因为体弱，即使领了工部的差事，也不过是闲差，没正经入朝做过事，此番他险死还生，那几个不孝的整天只惦记他的位子，倒是这个儿子，不畏艰险去替他求药。
　　“你如今身子好了，可不能在偷懒了，差事要用点心。”皇帝和颜悦色的说。
　　“是。”
　　第二日朝会上，皇上下旨让二皇子调任礼部，这可是热油锅里撒了水，礼部虽然也是个闲散差事，可架不住今年是科举大比之年，二皇子这么多年不声不响，一上来就来了个大的。
　　……
　　宫廷朝堂的事情月澜并不知晓，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关心，封墨王府中的下人只知道这位姑娘颇得主子看重，但看架势又不像要迎进府的，便只照管家吩咐，当作主子的救命恩人，好好侍奉。
　　只是，二皇子虽然年纪不小，但碍着身子不好，一直也没娶正妃，后院没个女主人，月澜一个女子住在二皇子府上，面上说是二皇子请来的神医，知不知道的都觉得这里头不简单。
　　封墨带着月澜回府那日，面对巍峨的王府，没有半分惊讶，倒是封墨因着自己隐瞒身份，多有愧疚。
　　封墨吩咐府中下人，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令众人称澜姑娘便是。
　　封墨并未对皇帝全盘托出，只说是澜姑娘医好了自己的病，因着仙草采摘过后不久便会失去药性，这才将其融进自己的骨血，以血入药。
　　皇帝感其孝顺，这几日多有赏赐，又言及想要见一见神医，被封墨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见儿子语焉不详，眼带桃花，皇帝如何不知，罢了，这个儿子因为体弱多病，年过二十依旧孤身一人，难得他动了心，便让他有机会把人带给皇后见见。
　　封墨赶忙谢恩。
　　封墨回府时，月澜正对着掌中的鹦鹉发呆，离了昆仑山，月澜的灵力似乎受到了限制，但与百兽通灵的能力依旧不减，封墨担心被有心人做文章，与月澜不利，特意嘱咐月澜要注意隐藏身份，月澜无聊，封墨便寻了几只颇有灵性的鹦鹉，掩人耳目。
　　“这几日，委屈你了。”封墨最近忙于科举之事，月澜独自一人在府中，府中下人不敢僭越，很是无聊，“今夜有灯市，要出去走走吗。”
　　月澜一挥手，鹦鹉自觉的飞回架子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