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Air浅澜

2、第二章

　　封墨在山中已经呆了七天，他终于知道了女子的名字——月澜，还有那只白色巨虎巨虎——白。
　　每一日，封墨前往山中狩猎，白色巨虎跟在他的身后如影随形，往往不用封墨动手，未开灵智的兽类便已经被白虎的气息吓晕在地。
　　封墨也发现，其实月澜和白早已辟谷，不需要进食，大约只是贪图口腹之欲，亦或是，故意折腾封墨。
　　昆仑山顶有结界保护，任何活着的生灵都无法随意进入，不受外界影响，自成一方仙境，整个山顶算上封墨只有三个生灵。
　　每日玉兔东升之时，月澜就会丢给封墨一株带着露水的赤色草药，逼着封墨连茎带叶的吃进去，封墨本以为那是可以治疗他魂魄不全的灵药，便忍着诡异的草药味吃了下去，还向月澜表达谢意。
　　月澜坐在树枝上，玉足垂下，脚腕上的银铃悦耳动听。
　　“你说那个，那是辟谷草，山中的兽类都是我和白的食物，怕你吃太多而已。”
　　封墨无语，难怪最近几日他总觉得食量减少。
　　“顺便可以扩充你的经脉，你体弱，免得病了折腾人。”
　　月澜在树干上躺下，“魂魄不全乃是天定，魂魄修补不易。”
　　“那不知，我父亲的毒……”封墨又问道。
　　“草药未成，等着吧，去，我和白今天想吃烤鹿肉。”
　　封墨跟着白出结界任劳任怨的抓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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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墨随身的酱料不多，不过几日便已经消耗殆尽了。
　　“你要下山？”月澜看着封墨，眼中依旧无波无澜。
　　“酱料用完了，我的随从身上应当还有，我在山中多日，也怕他们担心。”封墨解释道。
　　“那便去吧。”月澜毫不在意。
　　“你要一起去吗，下山去看看。”封墨邀请月澜，“就不怕我一去不复返？”
　　“你本就不属于这里，无所谓。”月澜抚摸着白的皮毛。
　　“开玩笑的，我的病还有我父亲的解药，我会回来的。”封墨笑得一脸灿烂。
　　白衣的绝色女子靠在白色的巨虎身上，身影倒影的湖水当中，如画美景。
　　“白会送你下山，多带些调料，早点回来做饭。”月澜眼神都没留给封墨，转身便回了竹屋。
　　封墨叹了口气，跟着白色的巨虎走出了结界，果然是把我当厨子了。
　　白将封墨送到了半山腰，就离开了。
　　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迷雾中，封墨回头，来路已经不可辨别。
　　封墨独自下了山，在山脚下的村子中，找到了自己的随从们。
　　除了随从身上的宫廷秘制调料，封墨又吩咐他们在镇上买了一些，封墨发现，月澜似乎无法离开昆仑山顶的结界，只能用化身之法短暂投影，竹屋中准备的所谓调料也不过是在山中采集的五味药草。
　　“我大约还要在山中呆一段时间，你们留在山下，我会每隔一段时间下山一趟。”封墨对自己的部下吩咐道，“注意隐藏踪迹，不要让他们发现。”
　　“是。”跟着封墨来昆仑的都是他最忠心的部下，封墨很放心。
　　第二天一早，封墨又上了山，走到半山腰，远处摇摇晃晃走来一只子路，封墨握紧了佩剑。
　　待到拿子路走近，封墨想了想，这不是刚上山时遇见的那只吗。
　　子路走到封墨面前，摆摆前爪，似乎是让封墨跟上，封墨了然，跟上了子路的脚步，慢慢向山顶走去。
　　山顶依旧云雾缭绕，不辨路途。
　　子路停在了云雾的边界，封墨看着眼前的迷雾，其中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是白。
　　子路匍匐在地，仿佛是在跪拜，白目不斜视，转身又向迷雾中走去，封墨赶忙跟上。
　　回到山顶，封墨一如往常，每日跟着白去山中捕捉猎物，尽职尽责的做着厨子，月澜每日呆在湖边，抬头望天，低首看水。
　　“每天对着同样的风景，你不觉得无聊吗？”封墨问。
　　“无聊又能怎样。”月澜回答，“我不能离开昆仑。”
　　“为什么？”封墨不解。
　　“天神之主要我留在此地，我不能离开。”
　　“你在昆仑多久了。”
　　月澜想了想，“昆仑的风景，我已经看了千年了。”
　　“一个人，孤独吗。”
　　“有白陪着我”
　　“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的。”封墨许诺到。
　　月澜看向封墨，慢慢垂下眼睛，“三百年前，有人也对我许诺过带我离开。”
　　封墨一惊。
　　“可惜，他违背了诺言，他离开以后再也没有回来。”月澜的声音渐渐有了波澜，“他离开的时候，破开了结界，白受了伤，无法维持人形。”
　　“白……可以变成人？”封墨关注的重点有些走偏。
　　月澜似乎来了兴致，指尖灵力流转，湖水在灵力的作用下变化，渐渐的，水中出现了一名男子，金冠束发，广袖白袍，目敛星辰，威严无双。
　　“白的人形很好看。”月澜一只手杵着下巴。
　　“的确俊美非凡。”封墨不得不承认，水中男子一身浩然正气，一见非凡。
　　“生火去吧。”灵力散开，湖水落下荡起层层碧波，“今天烤山鸡。”
　　主厨封墨依旧是任劳任怨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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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封墨在山中不知待了多久，同样的景色即使再美也开始让封墨感到烦躁了，能够千年如一日的月澜让封墨更加佩服。
　　这一日，玉兔东升，月澜难得没有“点菜”，而是领着封墨到了一处芳草萋萋的草地。
　　一片在封墨眼中大同小异的“野草”中有一抹鹤立鸡群的浅蓝色，纤细的花枝在月光下微微摇摆，上有三个小小的花苞，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格外与众不同。
　　“这是月魄花，可以修补你的魂魄。”月澜风轻云淡的说。
　　封墨面上看似平静，可是握紧的双手却暴露了他的激动，月澜说过魂魄修补是为逆天之举，他本不抱希望。
　　“月魄花尚未成熟，须以晨露浇灌，待到月华笼罩方可开花。”月澜手中幻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记得每天早上去收集露水，等到晚上月光照耀，月魄花发光的时候浇灌。”
　　“好。”封墨接过玉瓶，蹲下身看那棵小小的蓝色灵草，这就是他求了许多年的东西吗，如此脆弱。
　　月澜对封墨内心的一切毫不关心，转身回竹屋休息去了。
　　自那一日起，封墨每日在太阳升起之前采集花露，每夜月华大盛之时浇灌月魄花，虽然辛苦，但封墨却有些乐在其中的味道。
　　有时月澜会骑着白看封墨采集花露，自从知道白曾经是个人，或者说能够是个人，每当看到月澜骑着白，封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许是封墨诚心动天，不过半月有余，月魄花即将盛开。
　　那一夜正是满月，皓月当空，月魄花盛放的那一刻，淡蓝的光芒竟然盖住了银白的月光，三朵月魄花并非同时盛放，最顶端的那一朵率先打开了花苞。
　　“要……要怎么办，怎么做。”封墨难得有些慌张，多年病秧子，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摘下来，吃掉啊。”月澜蹲在一边，不明所以，白趴伏在她的身边假寐。
　　“不用练个仙丹什么的。”封墨有些惊讶，这跟想象的不一样啊。
　　“我又不会炼丹。”月澜眨眨眼，“没关系，生吃药效更好。”
　　封墨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月澜，又看着地上悠悠发光的月魄花，深吸一口气，摘下，塞进嘴里。
　　与想象中可能出现的草药味不同，月魄花入口的一瞬间便融化在了唇舌间，仿佛是花蜜一般，甘甜清冽。
　　剩余的两朵月魄花接连绽放，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封墨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接下来几天记得多吸取日月精华，昆仑灵气充裕，会慢慢补全你的魂魄。”月澜站起身，蹲守了半夜，一步也不想动，直接趴在了白的背上。
　　“日月精华……怎么吸？”封墨疑惑，
　　“多晒晒太阳和月亮，这几日露天休息吧。”月澜毫不在意。
　　封墨内心有些哭笑不得，之前月澜将补全魂魄说的那般厉害，如今的做法让他觉得自己前几日的谨慎小心简直是浪费感情。
　　白驮着月澜回竹屋休息了，封墨来到湖边打坐休息，顺便吸取日月精华。
　　封墨体弱，少时曾随皇家道场的玉泽道长学习吐纳之法，也不知有没有用，封墨决定还是试一下吧。
　　自己魂魄不全已然治好，接下来，就是父亲的毒了，也不知家中如何，父亲还能坚持多久。
　　封墨在脑中胡思乱想，不知多久，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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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说你父亲中毒的症状。”月澜说。
　　封墨知道，月澜已助他良多，此等大恩，不知如何报答。
　　“我父亲所中之毒，初时精神大振，胃口大增，过了数日，每日困倦难当，胃口不减，时日越久，会渐渐令人昏睡不醒，我离家时，父亲每日清醒的时间已不足半日。大夫说，此毒名为冬眠，一旦睡去，便只有一年之寿。”
　　“冬眠？山中的子路每年冬眠也是这个样子。”月澜觉得有趣。
　　“可有解法？”封墨问。
　　“你家的大夫能诊断出冬眠，可见是有几分本事的，他开的药就算无法解毒，也应当有些效力。”月澜说到，“月魄花除了修补魂魄，亦可聚集日月精华，你吃了三朵月魄花，药性有余，等到你魂魄补全，你体内多余的月魄花药力和日月精华会凝聚在你的血液中，每日三滴精血加在汤药中，连服七日，便可救你父亲。”
　　“多谢。”封墨大喜。
　　“不过，你所耗费的精血中所蕴藏的药力若是能慢慢吸收，为己所用，可让你享百年之寿。”月澜笑得有些莫测，“你父亲年纪应当不小了，不太划算呀。”
　　“这种事，没有划不划算。”封墨没有半分犹豫，“我的一切本就是父母给予，况且，能有常人之寿，已经是我梦寐以求的了。”
　　听了这番言论，月澜只是笑了笑，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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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墨从离家前往昆仑那日，不知不觉已经快一年了，对于封墨，一切依旧犹如梦境。
　　这几日，封墨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发强壮，想来应该是魂魄渐渐补全，也许，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前几日，封墨特意下山一趟，在村镇中采办了不少调味料和生活用品，以后，应当是没机会为月澜和白做饭了。
　　封墨走出竹屋，月澜正靠在湖边的巨石上，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
　　“不要老是皱着眉头，女孩子该多笑一笑。”封墨在月澜身边坐下，“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白呢？”
　　“有人触动了结界，白去处理一下。”月澜依旧眼神飘渺，“你的病，应当好了吧。”
　　“……是，快好了。”封墨大约知道月澜要说什么。
　　“好了，就离开吧。”月澜站起身，“明日你就下山吧。”
　　“月澜。”封墨拉住月澜的手，“……跟我一起走吧。”
　　月澜抽回了手，没有留下半个眼神。
　　封墨感到指尖仿佛还有月澜身上那种似花非花的香味，微微一笑，时间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