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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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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这准太子妃受了皇后娘娘之托,前往圣灵宫替小叱罗郡王赔礼道歉回来之后,就自己一个人一直闷闷不乐的。
大婚在即,就连往日里筹备婚礼事宜这等喜上眉梢的要紧大事,也没能让她打起精神来,满屋子的各式贺礼、绫罗绸缎、珠宝首饰、钗冠裙服侍、珍奇古玩、宾客名录、礼单菜单……不是让皇后决定,就是让燕淘芙总执事决定……
她反倒是又如同在自己部族中一般,也不顾礼仪,自己一个人坐在寝宫里的台阶上,又戴上满宝石指环手链环佩叮当的美丽双手支着那倾国倾城的小脸蛋,一双紫色双眸的长睫毛大眼睛也不再忽闪忽闪的,而是呆呆看着宫女和内侍们在自己眼前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忙来忙去……
就连往日里白天黑夜心心念念的储君殿下伊祁千翊,前来看她,她都不曾发觉。
伊祁千翊走到门口玄关屏风前,侍女正要通传,伊祁千翊摆摆手阻止,便示意安静,然后隔着透花屏风远远看着发呆的她,把平日里跟着她的侍女唤来询问:“公主怎么了?这个样子多久了?”
“回储君殿下,公主自打从圣灵宫回来就一直这样了。”侍女小心翼翼的回答,头都不敢抬一下。
“究竟怎么回事,如实禀来?”伊祁千翊心中已有所意料,问道,“圣灵宫之行不顺利吗?”
“回殿下……”那宫女有些犹豫的回答,“起初,公主只是依照皇后娘娘交代的话,给栎阳老夫人和圣灵宫道歉,礼数也按照燕总执事嘱咐的去做。梦萤姑娘把礼物收下了,栎阳老夫人和即墨家族的长辈们还是有些生气,又说了几句责备的话,然后……”
“然后怎样?”伊祁千翊看她有些支支吾吾的不敢说,便道,“你且如实说来便是,不会责罚于你。”
“是,殿下。”那宫女轻轻欠身行礼,才又继续禀报,“然后公主不知道如何作答,便……便如同平日在皇上皇后身边哄娘娘开心一般,说……说,安贝拉给老夫人们弹首曲子吧,请老夫人们不要再生气了。然后……然后老夫人和氏族长着们又生气了……”
“这……”伊祁千翊双眼一闭,轻轻叹气一口,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过来好一会又问,“所以你们是在并未得到圣灵宫原谅的情形下,就回来了?”
“是……殿下。”那宫女更加不敢抬头了。
“唉——……”伊祁千翊一声长叹,简直无可奈何。
此时身后却传来一个历练老成的声音:“请储君殿下不必太过忧心,黑厥部族与中土礼数大相径庭、相差甚远,等公主日久习惯了就好。”是皇宫内务总执事官燕淘芙的声音。
说话间燕淘芙已经走到跟前行礼:“见过储君殿下!”
说着递上一卷密函,道:“禀殿下,有名女客求见殿下却不肯通报姓名,只请转交此密函,说殿下一看便知。”
“哦?何许人也?”伊祁千翊借过密函一看,密函书筒上盖的,正是他雪域银城伊祁世家独有的银剑雪鹰封印。
伊祁赶忙打开,里面却是家父伊祁多伦写给贺若瀞柔之父母的一封书信:
淳于吾挚友,贺若弟妹:
见字安好!
淮水一别几十载,每每回忆往昔,两家往日之谊,儿女欢聚一堂之情景甚是怀念。今吾等皆已是过半人生,思及往日小儿千翊与贵千金瀞柔幼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甚是心悦。
今小儿千翊幸蒙圣君抬爱,进京遴选储君,听闻友亦差千金瀞柔代父入京述职。吾与夫人商议,望两家缔结姻缘之好,故盼一双儿女在天都得以重逢,相聚小叙。若能情投意合再续前缘,老朽与夫人必奏请圣君,亲笔赐婚,不负往日情谊!
此,盼友与弟妹佳音之复!
银城伊祁多伦亲笔
伊祁千翊看毕,心中猜测必是贺若瀞柔家眷或族人,忙问燕淘芙:“来人现在何处?快请进宫来!”
燕淘芙回禀道:“回殿下,左统领来报时,卑职已经见过一面,现已迎入宫中等候在御书房偏厅。”
未经证实身份之人,不可入皇宫!这是最基本的宫规。
燕淘芙如此擅自行事,伊祁千翊问道:“哦?燕总执事可是已经知晓来者何人?”
燕淘芙答道:“未经证实卑职不敢妄断。不过,相信殿下一见便知。”
伊祁千翊听她如是说,便匆匆去往御书房,一时间竟将安贝拉公主之事抛之脑后。
来到御书房,一经通传,进来一名年轻小女子一身素衣素裙,钗环粉黛皆是素装,身旁带着的两名素衫侍女被燕淘芙拦在门外等候。
小女子步态轻盈,气质如兰,自带大家风范,低着头进来半欠身行万福礼,不紧不慢声若莺歌燕语,婉转动听:“小女子贺若诗诗,拜见储君殿下!”
“瀞柔……”
待她缓缓抬头那一刻,那音容样貌,举手投足之间……伊祁千翊不自觉轻轻唤出声来,一时间竟精神错乱,误认眼前人。
“禀殿下,家父前任汉水监察圣灵使淳于成已然过世,家母忧伤成疾,月前已随家父而去。小女子年幼无依,故而入京,前来投奔姐夫,盼请收留!”那小女子继续娓娓道来,声音之中略带微微哽咽,俨然仍含丧母悲痛,却又不失名门望族之大家闺阁风范。
“殿下……”燕淘芙在一旁轻轻提醒储君殿下,还未让她免礼平身。
伊祁千翊回过神来,赶忙上前亲自扶她平身:“快快起来!”似乎刚刚她说什么一点没听进去。
只有那一句“姐夫!”不但唤到了伊祁千翊的耳中,更是唤到了他心里去。
“快,快坐!”伊祁千翊才回过神来,扶她起身往一旁客座一同坐下,便连声问道,“诗诗妹妹何日入京,一路可曾舟车劳累?家中一切……”
再看看她,容貌清丽与瀞柔七八分的相似,神情自若中透着几分灵气,年幼些许岁数,却与当年在淮水一别时幼年的贺若瀞柔更加相似几分……
此时才回响起来她刚刚所言,再看看这一身素衣素钗,原来是为家母带孝,蹙眉相问:“诗诗妹妹适才是说,令堂她……”
“嗯……”贺若诗诗微微点头,声中带着悲音,“家父病重不见好转,不治离世之后,家母便郁郁寡欢,时常一人独泣,加之长姐瀞柔入京一别,已经多年不曾回家,圣灵宫中只得梦萤姐姐传来书信,告知她身染重病,转往别处修养,勿要挂念。就连蝶舞姐姐,也音讯全无……”
说着贺若诗诗眼圈一红,眼眶已然湿润,略一停顿,却仍旧极力控制仪容仪态,继续道,“家母听闻坊间传言,不思茶饭,彻夜难眠,忧思成疾,终于……”
“唉——”伊祁千翊一声叹息,心里记挂着,也不知道瀞柔如今人在何处,可曾知晓这个消息?她中毒已深身体之柔弱,可否禁得起这般噩耗?也不知独自一人会如何的悲痛伤感?
“世伯母当年音律造诣,人人称赞,名满京师,今时年岁不高,终是为瀞柔、为朝堂之事所牵连,走得太早、也太令人惋惜了……”年少时那些所见所闻,伊祁千翊记忆犹新。
“圣灵宫曾有即墨灵尊派人送来良药补品、延年益寿之物,家母深知长姐曾身居要职,亦不敢追问究竟,只吩咐诗诗谨言慎行……”诗诗说着,便拂袖掩面,轻轻拭泪。
“诗诗妹妹不要悲伤,且安心住下,一切本君自当为你安排。”伊祁千翊说着便吩咐燕淘芙道,“燕执事,烦请快去准备上好的客房,安顿贺若二小姐。”
话音刚落,接着又道,“安排在东宫便可,就撷云轩吧,一应用度皆从本宫处领取,以姑娘喜好为宜!”
“是,殿下!”燕淘芙答应着,即刻便差人去办,心中暗自忖度:这二小姐小小年纪,这一声“姐夫”,唤的好有智谋。
此时宫人来传:“禀报储君殿下,西沙夙沙琅公子派人送来许多礼品,说是给叱罗小郡王赔礼道歉所用的,请殿下或是小郡王记得结账与他。”
说着便有几名内侍搬进来许多上等礼品,有人参鹿茸、灵芝燕窝、冬虫夏草,也有珍珠玛瑙、翡翠琉璃,还有纱罗锦缎、罗帕丝绦,又有名画题诗、精墨巧砚……皆是上乘之物。
“唉——这个夙沙琅,趁火打劫。”伊祁千翊叹气摇头,“究竟是个闯祸精闹的。”
“诗诗冒昧,不知姐夫何事烦忧?”贺若诗诗看着那一摊子上乘礼品小心问道,“如此大礼相待,想必是要紧的人事。”
“诗诗有所不知,北疆小郡王不慎扰了圣灵宫即墨灵尊的及笄之礼,还不知如何赔礼道歉是好。”伊祁千翊好不头痛这个惹事精。
“即是如此,这般大礼恐反倒像是施压于人。”贺若诗诗眉间轻蹙道,“女子及笄之礼,究其深意,讲究的是年岁之贺,并非财物之需。倒不如……”说到此处,欲言又止。
“倒不如怎样?诗诗若有良策,不妨直说?”伊祁千翊见她犹豫,便追问道。
“诗诗不才,家族之中,礼数倒也见识些许。”贺若诗诗谦虚又道,“倒不如,两坛上好的女儿红,一套精致的珠玉钗环,更贴本意。”
“对呀!”伊祁千翊一时茅塞顿开,拍案称赞,“本君怎么就没想起来女儿红,贺若家族果然是诗书礼仪的典范大家,诗诗果然系出名门,礼数周全!”
“快,把这些都退回去,把贺若二小姐的话带去,让夙沙琅照办,再置办好一套送来!”伊祁千翊即刻吩咐道。
“是,储君殿下!”宫人们答应着,就又将那一套又一套的上乘礼品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