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帝王尔为灵》苏言千翎

56、第54章

　　两日后，夙沙琅来到圣灵宫，探望叶阳留漪。
　　黄苑内，黄姌已经同叶阳留漪搬离圣灵子主院，住到灵算师别院——隐菊轩。
　　黄苑不仅熟知天下草木，且精妙之处更在于能令四时花木不拘时令开放。院内□□开满庭，金灿灿的泥金九连环摆设碎石小径两旁弯弯曲曲，大朵大朵的金线菊在木架子上挂着丝绒一般的卷丝花瓣长长的垂下随风轻摇，鱼池中的绿菊花青翠浅白令人心旷神怡，窗前淡淡粉中带红的雪青点缀着满园浓淡浅深的黄色，珍贵的紫底黄冠仙灵芝在廊下倍受呵护……
　　夙沙琅将带来的补品礼物锦盒等摆了一客厅，屋内淡泊飘散的菊花茶香浮动在宁静的气息中……
　　一名素衣弟子照看着坐在转轮木椅上的叶阳留漪，在厅堂来会客，从战场上厮杀九死一生归来的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
　　“我明日便往南边照看生意去了，或许会走到南沧海一带也不定，我知道叶阳追澜临走前没好来同留漪姑娘辞行，不知姑娘可有什么话要夙沙琅带几句的？”夙沙琅道。
　　叶阳留漪想了一下，平静的道：“有劳夙沙兄长费心了。留漪也没有什么话，二哥一向兵行险招、败中求胜，他此行一去，无论成败，都对得起叶阳家族的列祖列宗了……”那言语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悲伤，她若说担心，是不合适的，她想要并肩作战，也已经不能够了……
　　两人又淡淡的闲聊了几句，无非是夙沙琅简单的开导安慰些许话，一名素衣弟子来报：“留漪姑娘，有位客人来访，他说他姓狄，从鬼爪城来。”说着递上名贴。
　　“鬼爪城？”夙沙琅正诧异。
　　留漪看了一眼名贴，便道：“快快有请！”
　　不一会儿，素衣弟子便引进来一名精悍男子，样貌端正，步行矫健，虽然一身布衣简装，一看便知是行军之人，后头还牵着个女童，约莫刚刚入学堂的年纪，脸上挂着浅笑，走得一步一蹦的，甚是活跃，却又不失礼数，不曾言语也不乱跑，只不停的左右扭头看那满院的各种菊花，手里还拎着个小包裹抓着个不知什么小玩意。
　　“狄风见过叶阳将军，这是小女苗楒恬。恬儿来，见过留漪姑姑。”狄风将军武人习惯性的抱拳行个见面礼，接着把身后的小女孩拉过跟前来。
　　“姑姑好！”那唤作楒恬的小女娃娃上前一步拱手鞠个躬，声音甜甜的，接着又把自己手上的一个小竹蜻蜓递到留漪膝盖上，乖巧的道，“给姑姑玩儿。”
　　留漪伸手接过那小竹蜻蜓，看她肉嘟嘟的小脸上一对小梨涡，透亮透亮的眼睛里闪着一抹聪明劲，脸上不禁露出一丝久违的微笑，“这孩子好生乖巧。”
　　狄风将军一笑道：“只因她母亲难产过世，如今大了无人管束，此次狄风入京述职，特地送她来圣灵书院读书，所幸已得黄姌姑娘收入门下，只怕日后也要叨扰叶阳将军了。”狄风说着又转向夙沙琅道，“还未请教这位是……”
　　“哦，这位是西沙夙沙公子，二哥叶阳追澜的朋友，今日好意前来探望。”叶阳留漪引荐道。
　　“在下夙沙琅，将军客气。”夙沙琅说着起身拱手行个见面礼。
　　“在下狄风，夙沙公子当年乃储君人选之一，久仰大名。”狄风也回礼道。
　　“呵呵呵，不敢当不敢当。”夙沙琅笑道，“能在鬼爪城驻守的大将，夙沙琅也早有耳闻。”
　　两人客气完毕，叶阳留漪道：“狄风将军也请坐吧！”
　　狄风坐下叹道：“南沧海因叶阳留漪将军支援，遭遇偷袭，狄风心中愧疚，害怕留漪将军不愿再见狄风。”
　　“将军言重了，军中支援乃是常事。”叶阳留漪叹一口气道，“不死兵团来势之凶猛，即使叶阳留漪不离半步，也不过是多挣扎几日罢了……”说着不禁黯然伤神。
　　狄风夙沙琅二人听得此言，也不禁心下忧虑，顿时无声。
　　不知何时，那楒恬小娃娃在小包裹里掏出来一只橙红橙红的蜜橘干，一双小脚小小碎步无声响的走到留漪跟前递与她：“姑姑不哭，姑姑吃果子。”
　　留漪低头一看她仰着小脸一双圆眼睛巴巴的看着自己，不禁心中触动，安慰的一笑：“姑姑不哭，恬儿真乖！”
　　夙沙琅也赶紧趁势打破这僵局道：“小楒恬喜欢吃果子，以后在天都城里，只要看见夙沙叔父就带你去吃可好，也给你留漪姑姑多带几包。”
　　狄风将军也笑道：“夙沙兄客气了，狄风谢过。”接着又道，“听闻叶阳追澜将军已经出征南沧海，如需支援，还望不吝告知。只是行程匆忙，今日不得拜见即墨灵尊了，还请留漪姑娘与黄姌姑娘有机会转达狄风歉意。”
　　“哼哼，将军不比客气。”夙沙琅嘿嘿一笑，想到欧冶子慕与蝶舞那对苦命鸳鸯，道一句，“即墨小灵尊最近头疼的事情太多，狄风将军下次再见也罢。”
　　三人正说着，突然外边平地一声雷“轰——”的炸响，一时间听得外边吵吵嚷嚷。
　　“外头可是有什么事故？”叶阳留漪问道。
　　没一会儿外间跑进来一名素衣弟子道：“留漪姑娘，外头好像是兵器局的欧冶公子挖地道要救蝶舞姑娘，不慎挖到冰火九重天的地下机关，引爆了火药，被天命司长抓了个正着，正在吵闹呢……”
　　“这个欧冶子慕，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夙沙琅嘿嘿一笑，“我还是去看看吧，如此夙沙琅先行告辞了！”说着便起身行礼。
　　“蝶舞姑娘是贺若先灵尊的侍女，留漪行动不便，还请夙沙公子帮忙相劝一二。”叶阳留漪回礼道。
　　“那狄风也不叨扰留漪将军了，还请多多保重！”狄风也起身行礼，又转身对小楒恬道，“恬儿同留漪姑姑在这里玩耍，一会儿黄姌师父就回来了，乖乖不要哭闹啊！”
　　“好，爹爹记得来看恬儿。”那小楒恬懂事的点点头，也不哭闹，想必是出身军中，早已习惯双亲常年不在身边。
　　留漪看她小小年纪可怜见的，将她小手拉住对狄风将军道：“将军放心去吧，留漪在这里一日，便照看她一日。”
　　狄风点点头，便挥手告别同夙沙琅一同出去了。

　　两人出了黄苑隐菊轩，有素衣弟子领到事发现场，直接已经围了不少弟子，还有被抓住的几个工兵。
　　“欧冶子慕！你不要太嚣张，偷人都偷到我圣灵宫来了！真是欺人太甚！”急性子赤眉电无痕气呼呼地喝道。
　　“偷什么偷！蝶舞是你圣灵宫的吗？她是我欧冶子慕的未婚妻子！如今贺若瀞媃不在，她理应跟我回欧冶府去，明明是你们强行扣押！”欧冶子慕哪里还有往日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模样，手里挥着一把铁骨折扇也凶巴巴的毫不示弱，“你们圣灵宫还有没有王法了！”
　　“蝶舞是贺若先灵尊的家侍，贺若灵尊早就把她托付在圣灵宫了！何况她如今还有奸细的嫌疑，怎能由你带走？！”赤眉电无痕急起来撸袖子恨不得要动武。
　　“什么奸细，府衙审过了吗？朝廷定罪了吗？还不是你圣灵宫满口胡言……”欧冶子慕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以为我兵器局奈何不了你们圣灵宫吗？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我圣灵宫还怕你不成！”赤眉电无痕伸手就要晾兵器了。
　　“哎哎哎……”夙沙琅一路跑来赶紧一把拉开眼看就要动手的欧冶子慕，“别动手啊，你可是京师第一翩翩公子，脸面还是要的！”
　　“你放开我夙沙琅！你这个财迷不帮我反倒帮外人！”欧冶子慕一副爆碳脾气，挣扎着手拿扇子不停打他，“放开我！”
　　“快快，狄风将军帮忙搭把手！”夙沙琅眼看拉不住他，赶紧向狄风求救，狄风见状赶紧过来拦腰一把将欧冶子慕扛在肩膀上。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赶紧放我下来，夙沙琅——”欧子慕气急败坏的又打又踢，完全没有半点斯文样子，“今日不交出蝶舞看我不炸掉他整个圣灵宫！”
　　“哎哟我的妈呀！”夙沙琅可是捏了一把汗道，“我说你也三百多岁的人了，还这么儿女情长的，也不嫌丢人，兄弟我都丢脸……”
　　“你才三百多岁呢，我才三百多一点，人不风流枉少年。你们这些无情无义的人！贺若灵尊一走你们就把她家丫鬟关起来！还有你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欧冶子慕仍旧骂骂咧咧不停挣扎。
　　“都在这里吵闹什么！”突然一个有些稚嫩却十分凌厉的声音传来，围观的弟子们赶紧闻声散开，只见金带弟子烁夜和梦萤前面一个百三四十岁的少女气场十足的信步走来，正是即墨小灵尊。
　　“灵尊！”赤眉电无痕过来行礼道，“是欧冶子慕，为救蝶舞，把地道都挖到圣灵宫来了，还损坏了冰火九重天的防护机关。”说着又一挥手，那几个还拿着挖铲一身泥土的工兵被素衣弟子带上来，“要不要交给储君殿下处置？”
　　“别别别……”夙沙琅赶紧摆手上前道，“小灵尊，我这就带他走，不劳你们费心了。如今战时，这圣灵宫和兵器局就别互相掐了，让人看了笑话，是不是？以和为贵，以和为贵……”说着一副笑脸立马换上。
　　“这点小事，不值得叨扰储君殿下放他们走吧！”小即墨道，“至于地道，往回灌辣椒熏泪炸药封上便是了，看看哪个不知死活的还敢挖。”
　　“是，灵尊！放人！”赤眉电无痕一挥大手，几个工兵即刻被放开。
　　夙沙琅立马眉开眼笑的道谢：“多谢小灵尊！多谢司长！”说着挥手招呼那几个工兵，“还不跟我走，跟着你们家主子胡闹！”
　　“夙沙琅你放开我！这事没完！”欧冶子慕还不肯善罢甘休，“我明日还来！”狄风手劲大，扛着他丝毫不放手。
　　“你来个屁！”夙沙琅朝他脑袋上敲一记，“我这就禀报储君让你跟我南边做生意去，省得你留在天都城里胡作非为！”说着一行人便往下山的路去。
　　“储君不会同意的！我才不去……”那声音越走越远。
　　“储君殿下一定会同意的，兵器局有苍舒飞逸看着，你太闲了才有空这么瞎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