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帝王尔为灵》苏言千翎

57、第55章

　　撵走了欧冶子慕，小即墨便往秘要阁去了，也不让人跟着，出来又去别恨崖转了一圈。
　　待到暮色降临，回到灵尊苑，小即墨便把梦萤唤来。
　　打发了其他人，两人关上门窗，梦萤赶紧给她换了一身素衣小弟子的衣裳，拿出胭脂盒子，悄悄给小即墨脸色涂了个蜡黄，盖住她那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化了个认不出的妆容，有些粗糙又有些微丑，还在下巴边上弄了个小小的胎记。
　　“曈儿一直没被认出来吗，可要小心了。”没有不放心的道。
　　“姑姑放心，谁会在意一个换夜香壶子的小弟子，一闻臭气都躲得远远的。巫谢那个坏小子也从未有机会见过灵尊之面，上回我故意给他看过这个丑胎记，就自然不再疑心也不揭我面纱了。”小即墨道，说着自己扎上一条软纱小面巾。
　　“唉，真盼着他能早日找出醉蝶香的解药方子，我这一日一日提心吊胆的，又怕来不及救蝶舞姐姐，又怕那个坏小子害你。”梦萤说着，从食盒里拿出一只油酥烤鸡用好几层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闻不到一点儿香味，又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夜香壶子塞进去，扑上灰再盖好。
　　“姑姑不要担心了，我快去快回，姑姑看好了。”小即墨说着，提起夜香壶子，趁着四下无人，便出门去了。

　　到了约定的一处僻静屋舍的墙脚树下，小即墨左瞅瞅右瞅瞅的，看四下无人，自己坐在树墩子底下等着。
　　过了一会儿，才见那个小巫谢戴着手铐脚镣的悄悄过来。
　　“今日可是带了烤鸡来？”那小子一过来就喜滋滋的去拿那夜香壶子，急不可待的掏出那油纸包。
　　“自然不会骗你了。”小即墨道。
　　“嘿嘿，我就知道你说话算数。”小巫谢拍拍灰打开那油纸包，“嗯，真香！”说着就张开嘴咬下一大块吃的眉开眼笑，“还是你有办法，每次偷厨房都不会被发现。啧啧……”
　　“那是，谁像你，进个厨房都能被抓住，还被锁了手脚。”小即墨道，“你别光顾着吃啊，上次给你的毒药方子，你解没解出来？药材我都给你偷齐全了。”
　　“急什么，不是还得多抓几只老鼠小鸡小鸭子试试吗！”那小巫谢吃的一嘴油一脸不着急的道，“放心吧，我说能给你治好你那胎记的，你又不信，非要找这么多毒药考验我，看我哪次错过。”
　　“那是当然的，我可怕你给我治坏了。是你自己说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玩玩毒药也能解解闷。”小即墨把谎言编的滴水不漏。
　　“那倒是，书院真是太无聊了。还是制毒制药有意思！”小巫谢吃着吃着，又找找，“有水吗？”
　　“没。”小即墨道，又掏出一个橘子，“果子要不要？”
　　“要！嘿嘿，你真聪明，还知道带果子。”说着伸手一把接过去，一点也不客气。
　　“那人要是中毒了，你敢不敢试试？”小即墨开始引鱼上钩，“我听说，那些好厉害的名医，只要看看中毒人的血呀口水呀什么的，都能知道怎么医治。”
　　“那有什么不敢的？只不过啊，这里又没有人可以给我试试。”小巫谢吃着橘子，夸口道，“不是我吹牛，要是有血，我也能看，说不定还能见血解毒呢！”
　　小即墨心下暗喜，表面却不露声色。

　　次日，夙沙琅果然绑了欧冶子慕一同上路，还邀了狄风将军押送，并着那一批混在茶叶干果等杂货里的上等军药，好几大马车，一路向南。储君伊祁千翊不放心，又暗暗给他派了十六名铁卫营高手乔装改扮安插在同行的伙计当中。
　　马车里，夙沙琅笑嘻嘻地看着被捆住手脚一肚子怨气的欧冶子慕道：“我说，都已经上路了，你再摆着一张臭脸又有何用？开心点嘛，就当是出京城游山玩水啰。”
　　“夙沙琅你快放开我，你个死财迷！”欧冶子慕伸脚还想踢他，可惜踢不着。
　　“唉，我说你也一把年纪了，就别再执迷不悟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什么叫做女人如衣服了！”夙沙琅嘿嘿一笑道。
　　“哈，那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娶妻成婚穿上衣服，还整天光溜溜四处乱跑？”欧冶子慕嘴巴一向毒辣。
　　“噗嗤——”正举着水袋子喝水的狄风忍俊不禁，一口直接把水喷了出来，差点呛着。
　　“喂，笑什么笑，请问你哪位啊？”欧冶子慕撇狄风一眼迁移怨气的问。
　　“哦，在下狄风，来自鬼爪城。还未感谢欧冶主司给万佚、两位将军带来攻入鬼爪谷的特制军备，那些钢丝软卫护具果然巧夺天工。”狄风将军赶紧擦擦水渍，抱拳行礼道。
　　“废什么话，拍马屁对本公子不管用！既然知道我欧冶子慕，还不赶紧给我松开，瞎耽误功夫！”欧冶子慕白他一眼道。
　　“可这是储君殿下同意了的！”狄风为难道。
　　“同什么意，你这是为虎作伥，欺上瞒下，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欧冶子慕一开口不饶人，“再不给我松开回头有你好果子吃！”
　　“呃……”狄风尴尬的不知道如何作答。
　　“别管这小子，等临近南沧海地面，自然有叶阳追澜修理他！”
　　“谁修理谁还不一定呢，哼！”欧冶子慕不屑一顾道。
　　“南沧海？夙沙公子你不是说要去南边做生意吗的吗？”
　　“做什么生意，看他嬉皮笑脸一副奸商样，不知道要去战场上发什么国难财呢？你也信他，蠢货！”欧冶子慕愤愤的道。
　　“呃……”狄风又开始尴尬。
　　“嘿嘿，我说，欧冶子慕，要不是兵器局主司这层身份护着，恐怕你早活不到今天了吧？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救不出蝶舞姑娘了。”夙沙琅倒也不生气。
　　“你……你说什么，要不是你绑了我，你怎么知道我救不出！”欧冶子慕不服气道。
　　“看看你，除了长着一张比女人还俊俏的脸，一条毒舌如刺，一身臭脾气，跟颗爆碳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炸，人家蝶舞姑娘温柔妩媚楚楚可怜，只怕宁可关在圣灵宫也不愿意跟你过日子吧，嘿嘿…”夙沙琅说着得意的笑话起他来。
　　“夙沙琅你个死胖子！看我回头不修理你！”
　　“看看，我说的没错吧，爆碳。哈哈哈……”

　　临近南沧海地面，夙沙琅拿掉欧冶子慕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让他没办法自己一个人大老远跑回京城去，便谢了狄风让他会鬼爪城去了，自己同一路气呼呼的欧冶子慕往失守的海涯城最近的一座城——望涯城，也就是叶阳追澜驻军所在地去了。
　　不料还没进城，从北城门一路就看到陆陆续续的不少百姓逃难出城，一路喊着“快逃命吧，望涯城要失守了！”……“快跑啊，晚了就没命了！”……“望涯城保不住了，叶阳家又吃了败仗了！”……“不死兵团要来了，要屠城了……”
　　“看来也不用进城了，直接去驻军大营吧！”在马车里揭开帘子一角往外看着的夙沙琅吩咐车夫道。

　　还没见到叶阳追澜，靠近营地，远远就看见一群士兵扎堆似乎围着地上几个人大喊大叫。
　　“还想逃跑，杀了他们！”
　　“就是！敢造假军药，杀了他们！！”
　　“敢赚这种黑心钱，死不足惜，杀！！”
　　“军爷饶命啊……不是假药，绝对不是！是你们伤的太重，药效慢些罢了……”
　　“放屁，那止血散半天都止不住血，以前从来不会这样！！骗谁呢！？”
　　“不骗你们，真的不敢骗，连年战乱，药材紧缺……所以……所以药效才慢些，都是货真价实的，你们闻闻这药味也不假呀？”
　　“他撒谎，不假他们跑什么，一定是造假的！”
　　“杀了他……”
　　“杀了这个奸商……”
　　正当“呛啌锵”拔刀声响起，喊杀声一声高过一声时，突然一个暴躁的大吼声从士兵堆外传来：“统统给我住手！！！”
　　士兵们纷纷回头一看，正是欧冶子慕一副玉树临风却满脸怒火的站在一圈人堆外，手上挥着一把折扇大吼道：“兵器局主司欧冶子慕在此，都给我住手！不认识我的就快去把你们上司叫来！！！”
　　接着十六名铁卫营高手赶紧齐刷刷的“唰唰唰……”拔刀亮相，快步跑到跟前分成两排护卫在欧冶子慕两旁，领头的大喊：“天都铁卫营在此，不得轻举妄动！！！”
　　众士兵纷纷放下举着的刀剑，散开三两步外，接着夙沙琅也从马车队里领着几个伙计走过来。
　　“少东家……少东家救我！！”那原本被打倒跪在地上的孙舵主一看见夙沙琅就老远连滚带爬冲过来求救，“我们没有造假药！夙沙家族怎么会做假药呢？我们少东家在此，我们少东家作证……”一边爬还一边求饶不停。
　　夙沙琅上前气定神闲的数着手里的串珠嘿嘿一笑道：“我西沙夙沙家族经商几代人，的确从来不会造假军药。不过从今天起，你孙舵主就不是我夙沙家药铺的人了。打从有鬼域十三城的传说起，我夙沙家的济世药铺就开园种药材。药材紧缺？我这个少东家怎么不知道啊，孙舵主？”说着还笑眯眯的看着地上的孙舵主。
　　“少东家……”孙舵主万万没想到，一脸吃惊的看着这个整整小他一辈的少东家一时说不出话来。
　　“肯定是他中饱私囊了！！”士兵中明白的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杀了他，这个中饱私囊的东西！”
　　“杀了他，欺上瞒下的狗奸商！！”
　　“杀了他……”
　　“你……你算计我！夙沙琅！你算计我……”孙舵主此时才明白过来，一手指着这个此刻还保持着一脸笑容面不改色的少东家。
　　“嘿嘿，我算计你？”夙沙琅又是嘿嘿一笑，继续笑容不改的问他道，“我算计你得到什么？我算计了一个夙沙家栽培了这么多年的分舵主，损失了一大笔钱财出了一批以次充好的军药，惹恼了满军营的将士激起民愤还败坏了我夙沙家族几代人的名声。再看看你孙舵主，你没算计吗？你算计的是阵前杀敌保你躲在后边数钱的将士，你算计的是那堆没能及时医治战死躺在埋尸坑里血肉模糊的尸骨。嘿嘿，你说那些尸魂会不会来找你要藏在铜锣巷里的钱财去做投胎钱啊？孙舵主？”
　　“杀了他！奸商！”
　　“把他扔进埋尸坑里去……”
　　“对，把他活埋，让他到阴间里数钱去！”
　　“活埋他！”
　　“活埋他……”
　　“不……不……不要！少东家救命！少东家我知道错了，少东家救我……我再也不敢了……少东家……”那孙舵主此刻才知道自己已经被揭穿老底，脸色大变，死死的拽住夙沙琅的裤腿不停的磕头求饶。
　　“都在吵闹什么！！！”突然一声大吼传来，是叶阳追澜的声音。
　　“主帅！！”
　　“主帅！！”
　　“叶阳主帅！！！”
　　一众士兵立马让开，只见叶阳追澜一身铁甲战袍提着乌黑金长枪威风凛凛的大步走来。
　　“主帅！此人造假军药！！”士兵中喊道。
　　“军药造假，开堂过审是朝廷的事，清理门户是药铺的事。不得造次！！”叶阳追澜一脸威严的喝道。
　　“是，主帅！”众士兵纷纷退下。
　　只见夙沙琅跟叶阳追澜行礼道：“叶阳主帅，货真价实的军药已经押送到了，请派人查收！”朝后边一挥手，伙计们纷纷把几大马车押运的货箱卸货，一只只排队抬上来。
　　接着夙沙琅蹲下来对着那孙舵主仍旧笑眯眯的道：“孙舵主，你是想开堂过审下狱杀头呢，还是想被活埋在死尸坑里，或者是把包括铜锣巷里私攒的全部身家捐献出来以作军药之需保下一条命呢，你自己选择吧，啊？”
　　说着夙沙琅又一挥手，一名伙计拿过来纸笔印章，递到那跪地的孙舵主跟前，给他签字画押。
　　夙沙琅又对其他几个犯事的伙计道：“你们几个，知情不报，同流合污，要么到衙门自首，要么去乡下药材园子里当苦役，无令不得离开。”
　　“少东家，小的愿意去药园！”
　　“少东家我也愿意去药园子！”
　　“少东家，我也去药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