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50章 ...
-
南沧海失守!!!
这个震惊朝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师,而作为天都城第一舞乐坊的凤起舞坊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还在歌舞弟子和沏茶倒水的小二女侍们充满猜测的窃窃私语之间昏昏欲醉的南沧海叶阳家二公子叶阳追澜,却是由一个独一无二的通报得知这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台上依旧歌舞升平的莺红燕绿之间,突然一个将军府的护卫军疯了一般的直接闯到还在自斟自饮的叶阳追澜跟前“噗通”一声跪下:“大将军,大事不好了!南沧海失守了!!!”
“你说什么?!”大白天就已经有几分醉意的叶阳追澜还是认得出自己将军府上的护卫,即刻站起来一把揪起他的衣襟,立时酒醒了大半大声喝问,“南沧海怎么可能失守?!”
正在震惊之际,突然大街小巷传来巡逻的士兵在敲着锣鼓扯着嗓子大喊声:“储君殿下有令——我圣朝进入战备之时——天都城所有歌舞乐坊关门歇业——酒馆茶肆不得聚众宴饮——各家各户红白喜事一切从简——……”
台上歌舞之声立刻纷纷停下,“啊……打仗了…”“要打仗了……””“打到天都城了……”一片惊慌失措之中,几乎所有人全部肃然站立注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那护卫被揪得只管咳嗽说不出话了,叶阳追澜一把将他扔下。
“大将军!不死兵团趁留漪将军支援鬼爪城偷袭南曲,叶阳布大帅已经战死沙场!南沧海失守,叶阳恩老将军戴罪入狱,在押往京城受审的路上已经以死谢罪!少夫人不愿被俘受辱,带着孩子从海涯城楼上跳下攻城火堆,尸骨无存!就连赤龙和白龙也身受重伤不知去向!”护卫短短几句话,却是字字千斤重,足以压垮每一个听到消息的圣朝之人,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
“什么……”叶阳追澜顿时如同五雷轰顶,完全无法相信耳朵里听到的,一下跌坐在凳子上,脑中一片空白。
“叶阳留漪将军……她……”那护卫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消息,到这里却喉咙哽咽,卡住了。
“留漪怎么样?!快说!!!”叶阳追澜一着急“啪”一声一掌拍在酒桌上把满桌子杯碟震得飞起来。
“夏彤玉副将说,留漪将军在战场上失足落马,被乱马踩碎了膝盖骨,双腿已经……已经……”就连这么个军营里长大的年轻战士说到此处也已经双眼湿润,别说想想有多痛,经历过
沙场杀伐的谁会不知道,这也就意味着,不论生死,身为女中豪杰的一代战将——彻底废掉了!!!
那护卫擦拭眼角哽咽着继续说道:“留漪将军失踪于乱马蹄下,不知生死,只听说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南沧海……从此改姓易主!”
“叶阳留漪——!!!——”叶阳追澜仰天一声如虎啸长吼,“我绝不让南沧海改姓易主!!!————”
那声音顿时仿佛一道利剑穿过凤起舞坊的屋顶刺破整个天都城的上空……
数十里之外的京郊长湾里,一条千年骊龙突然间闻声张牙摆尾,“嗷呜——”一声龙啸,仰首一跃而起,腾空翻滚在茫茫海面之上,瞬间海天之间浪起潮涌,一片翻江倒海风云变色之象……
一夜之间,昨日还沉浸在欢天喜地中夜夜笙歌载歌载舞庆祝战胜鬼爪城的天都城,犹如被狂风扫过一般变得萧条落寂,市井无声。
大街小巷依旧时不时传来巡逻的士兵在敲着锣鼓扯着嗓子大喊声,生怕有人听不到:“储君殿下有令——我圣朝进入战备之时——天都城所有歌舞乐坊关门歇业——酒馆茶肆不得聚众宴饮——各家各户红白喜事一切从简——……”
“圣君御令:镇国大将军叶阳追澜,于国难当头之际罔顾职守、沉迷纵乐,内不知为君分忧,外不能御敌守疆,今褫夺镇国大将军封号,收回大将军府邸,停官断俸,谴离天都城!”
圣灵宫内,黄苑一改往日里轻风和煦花枝摇曳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素衣弟子们端着水盆药剂上上下下的一片慌张混乱。
“啊——求求你们——痛快给我一刀——”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正是昏迷中醒来的叶阳留漪。
被五花大绑在床榻上的叶阳留漪依旧不断挣扎着,十几个素衣弟子硬是摁不住这位铁骨铮铮的巾帼帅将,那两条已经无法动弹的长腿上一双膝盖鲜血淋漓的沁染着白色的裤腿,令人看着都能疼到自己身上……
“留漪将军!留漪将军——”锁香指挥着一圈素衣弟子急得几乎是快哭出来了,“求求你别再动了……”
“圣灵子回来了!”这一个素衣弟子的声音可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圣灵子回来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才出去这么一会你们就不好好照看了吗?!”黄姌人未至声先到,也顾不得礼仪轻纱水袖的提着坠地长裙就急匆匆的小步快跑进里间厢房来。
“圣灵子恕罪,留漪将军醒来得知叶阳少夫人带着孩子跳城楼身亡的消息就要拔剑自刎,我们怎么都劝不住……”一名小弟子赶紧跪地禀告,“眼看着伤口又撕开了……”
黄姌一看那双沁着鲜血的膝盖顿时急得赶紧上前伸手摁住还在挣扎的叶阳留漪喊道:“留漪!留漪——你不要再动了,再动这腿就断了!!”
“黄姌,你让我死,让我死!自古悍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断没有苟延残喘的道理!啊——”叶阳留漪仍旧不肯善罢甘休,被绑住的手反倒趁近揪着黄姌的衣袖道,“你我相识一场,你成全我送我一程……啊——”
“留漪将军!”黄姌看她一挣扎那双膝盖更加血流不止,“快!快用板子夹住她的腿……快去拿麻药来……”
“不要!黄姌……我求求你,你让我死吧!败军之将,生不如死……不要——”叶阳留漪仍旧只顾挣扎什么都听不进去。
“将军……将军……”那底下锁香领着素衣弟子一边忙着架板子一边忙着按住不断反抗的她,竟是看着那血流不止越染越红一大片……
“将军不要再动了,你会失血而死的……”黄姌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让她死!!!”突然一个凌厉的喝骂声传进来,众人一惊,接着便是一个碧带绿衣翩翩的绿簪高髻的潇洒公子提着绿衫前裾大踏步走进来,握着一把碧玉折扇的右手将前裾愤而一甩严词厉色道,“我倒要看看,一个败军之将有何颜面到地下去面对镇守南沧海数千年的叶阳世家列祖列宗!!!”
“绿媚——”黄姌一转头看见一脸唾弃的绿媚,赶忙出言制止,生怕她刺激了叶阳留漪。
可绿媚并不理会,反而更加不屑一顾的道:“这就是当年在魑魅河畔信誓旦旦说如有来世投胎男儿身,必娶我为妻的叶阳留漪主帅!来世可别来找我,我绿媚看不上!!别说转世投胎,只怕还不得过奈何桥,跟着你战死沙场的那些南曲将士们看见南沧海还沦落在夷军手里,你就如此自寻死路,一个个都要恨不得将你这个南曲主帅抽筋扒皮,鞭魂碎魄!!!”
这几句狠话一落地,叶阳留漪终于停下最后那点力气,不再只顾挣扎一心求死了,只剩下眼角两行热泪滚滚留下,无声无息。
厢房里顿时一片死寂般的安静,那十几个素衣弟子终于松了一口气,黄姌也终于缓缓跌坐到地上,轻轻拂袖拭一下额上的汗渍。
此时锁香也跪在床榻前哭泣道:“留漪主帅好歹也看在我们圣灵子一番苦心的份上,惜命一回吧!我们圣灵子一向心慈手软,一得知消息就赶忙将你接回来,亲自剥尸取骨、割皮抽血给将军医治,就差去死刑囚牢里,开活人取骨髓了……将军昏迷了十多天不醒,圣灵子十多天寝食不安,合衣而卧,日日夜夜守在将军床榻前,生怕保不住将军你的性命,眼看着几次累倒昏厥……”
“叶阳留漪一介废人,哪里值得黄姌圣灵子如此劳心劳力呢?”叶阳留漪终于流着泪叹气道。
“你废的是一双腿,脑子又没有废掉。想你自幼军中长大,驰骋沙场几十载,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即便不能上阵杀敌,著兵书修兵器,带兵收徒,运筹帷幄……还怕无事可做不成?”绿媚此刻终于舒缓语气,执玉扇手朝门外一挥道,“搬上来!”
只见两名素衣弟子抬着一张带着滚轮的木椅子进来,小心放下,开始启动扶手上的机关,看着它慢慢移动。
“这是我托苍舒飞逸公子同紫苑弟子一起特地为你赶制的,即使双腿不能行走,它也能带你四下走动走动。”绿媚道,“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不用再看你这张寻死觅活的哭脸。”
“你要走了?去哪里?!”原本刚刚收住泪水看向那滚轮木椅的叶阳留漪突然一惊,抬眼忧虑的看向绿媚。
“朱厌出,天下乱。”绿媚双手往后背一搭,一声叹道,“地运司雷无印司长已经在外四处追踪恶兽了。如今新一轮圣灵子遴选已经名单落定,我自然也要领着绿苑弟子前往鬼域十三城了。”
巍巍皇宫,森严宫门外,曾经万人敬仰的镇国大将军叶阳追澜双膝跪地、双手举着一卷军令状,周围是一圈铁甲铠衣、持刀枪敢围不敢动的御林军严阵以待,不敢松懈。
但这这阵仗也依旧阻挡不了过往百姓的谩骂之声,和那些接二连三不断扔来的蔫菜叶子、破萝卜、臭鸡蛋、烂果子、馊馒头……
“这就是那个沉迷酒色的大将军,不要脸……”
“还镇国大将军呢,祸国大将军差不多,哼……”
“领着我圣朝的俸禄,吃着我们百姓的粮食,只知道花天酒地,滚出天都城……”
“滚出天都城,我圣朝不养烂酒鬼……”
“我们老妇人都连夜赶着缝战袍纳鞋底,圣朝不养这样的废物……”
“圣灵宫的女弟子们都去打仗了,贺若先灵尊真是瞎了眼……”
“看看南沧海死了多少年轻孩子……”
“滚,滚……”
……
宫墙内,皇家庭院深深,已经老态龙钟行动缓慢的圣君齐季祚还在御花园里弯着腰亲手浇着花,总执事官燕淘芙俯着身行礼禀报:“皇上,叶阳追澜还举着军令状跪在宫门外!已经三天了。”
“还跪着?储君还是不说话?”圣君齐季祚停下水瓢子,问道。
“回皇上,储君殿下还是不松口!”燕淘芙答道,就连她看着心里也有些着急。
“唉——,手足一场,如今却要如此生死相逼。罢了,就听从伊祁储君的吩咐吧!”齐季祚抬头看看天空中缓缓聚集的乌云渐渐把天色遮暗,拂袖背起双手长叹一声,便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