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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4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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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黑,正当黄姌令弟子们四处找寻那个从鬼爪城带回来的小娃娃的时候,灵尊苑里的小灵尊即墨曈却在梦萤的帮助下,换了一身素衣小弟子的衣衫,用胭脂水粉等物在脸上又涂又抹,把那妆容改变了大半,咋一看非身边熟络之人辨认不出来,末了又绑了个小面巾在脸庞上,捂住口鼻。
梦萤小声交代一句:“曈儿快去快回,久了要被人发现的。”接着便出来支走了屋前服侍走动的其他一应弟子,掩护着小即墨出来,在角落里提出一个脏兮兮的药壶子递与她,那小即墨便自行出去了。
小即墨自提着那臭臭的药渣壶子,一路无人问津,径直来到那戒备森严的万劫铁狱。
到了冰火铁栅门前,微微屈膝向那几个看守的持剑女弟子行了个礼,掏出一块圣灵宫药房玉牌,其中一个为首的点点头便开门放她进去。
进得里边,门外守卫女弟子已经开启机关,一个个小小的石墩子升上水面,通往中间的石台,只见蝶舞晕沉沉的伏在石墩子上,那戴着手铐脚镣的手腕和脚脖子都因为挣扎过度而微微沁出血来,后背是一层被药渣染着黄渍渍的纱布上敷着厚厚的一层乌色药膏……
小即墨提着那药壶子跨过那排小石墩子,走到蝶舞身旁蹲下,悄悄掏出一个鹌鹑蛋大小的药丸塞进她嘴里,然后凑到她耳边小声悄悄地道:“姑姑不怕,把药吃了,曈儿一定救你出去。”
蝶舞朦朦胧胧苏醒过来,咽了一下喉咙,睁开一双美如黛画的眼睛仔细看看小即墨,晶莹如夜露的泪水顿时涌出眼眶,轻声道:“曈儿,姑姑身上有毒……曈儿不能靠近,曈儿快走……”
小即墨抬起小袖子给她擦擦面颊上留下的眼泪,然后自己站起来,又装模作样的给她摆弄了一下后背的药膏子,然后就提起那臭熏熏的药壶子出了万劫狱。
原路返回途中,行至一处僻静花木丛边,小即墨突然看见旁边一个小小的黑影子蹿过,心里诧异,便蹑手蹑脚的跟着。
“吓……”灌木丛里躲着个男娃娃显然吓了一跳。
小即墨看看他,年岁似乎与自己相仿,衣着打扮不是圣灵宫弟子,也不像哪一苑的家眷,便问道:“你是谁,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那小男娃不知道如何作答,便撒谎道,“我……我是新来的,我,肚子饿了,出来找点吃的。”
小即墨一听,那口音并不是京城的,又问道:“你在这里找吃的,这里哪有吃的?”
“我,我就看看有没有什么果子鸟蛋,或者野兔子,可以抓来烤的……”那小男娃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什么。
小即墨一听,心想果然不是圣灵宫的,圣灵宫一草一木,一鸟一禽都是有专人护理的,也容不得什么野猫兔子乱窜,无论是新弟子入门还是亲眷都被告知过的。
小即墨便心生一计道:“我知道厨房在哪,不过现在饭点已经过了,我们又是没辈分的小弟子,只能偷偷的去,你可要听我的,不然被抓住你我都要受罚。”
“嗯……好……”那小男娃赶紧点点头。
于是小即墨便钻出灌木丛来,看他跟着爬出来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舍。”小男娃随口一答,也不知道是不是胡诌的,又反问,“那你叫什么,你提的什么,这么臭?”
“我叫小澄。我是倒夜香壶子的。”小即墨看他不认识药壶子,就随口骗他,反正那壶子臭,模样跟夜香壶子有点像,晚上黑也看不清楚,又想他边关口音兴许是打边关来的就又补了一句,“就是尿壶子。”
“啊?”那小男娃一吃惊,下意识的往旁边躲开一步。
“你怕什么?”小即墨脑子又一转道,“我带你到厨房,我就把它放回去,不跟你拿吃的,这样总不脏到你了吧。”
“嗯嗯,好,好。”那小阿舍这才放心的直点头,又缩缩鼻子问,“怎么尿壶子还有股子药味。”
小即墨心里一咯噔这小子怕是有点来路可不能放过,便道:“无非就是有人喝了药嫌苦就给吐里边了呗,有啥大惊小怪的。”
小即墨领着他到了较近且又人少的一处弟子厨房,先是躲在墙角暗处瞅瞅,看看四下无人时,两个娃娃才蹑手蹑脚的摸过去悄悄开了门溜进去,且把门掩上。
接着窗户外头透进来的微光,那阿舍四下里东看看西瞅瞅,也毫不惧怕,就开始小声的这里翻翻那里找找。
“咦,看这里,这里有包子。”阿舍揭开一个蒸笼,里头剩下几个蒸面点,伸手就抓起一个往嘴里咬,“唉,凉了。”
小即墨放下那药壶子,四下看看,看见一个灶台上还有点烟气,就过去揭开大锅盖:“这有汤,还热着。”
那小阿舍赶紧凑过去瞅瞅,在旁边拿来一只碗盛了半碗出来,喝了一口,舒坦道:“嗯,热乎的好。你喝不喝?”
“我不饿,那你慢慢吃吧。我回去了。”小即墨心里想着赶紧找人来抓他看看什么来路,便去提起那药壶子准备出去。
“哎,你等会。”那小阿舍叫住她,看看她手里的药壶子,突然邪恶的一笑,把手里的汤碗一放,走过来伸手去拿那药壶子,“把这个给我。”
“你要它干什么?你不是嫌臭吗?”小即墨诧异。
“嘿嘿,臭才好玩。”那小子笑的一脸坏意,拿着那药壶子就往那一大锅汤里浸下去,小手小胳膊还握着壶柄子搅和了几下,“哈哈哈,明天说不定就有人抢厕所了,咱们可以看热闹,嘿嘿!”
小即墨呆呆的愣了几秒,心里想到:“这个小坏蛋是哪里来的,决不能让他跑了!”
这会子那阿舍倒腾完了,就把那药壶子拎起来还给她:“嘿嘿,我聪明吧?”
“嗯,聪明。”小即墨说着接过药壶子,“那我拿它放回去。”
“哎,我去哪找你,小澄?”那阿舍又问。
小即墨想想,道:“就在刚刚的花丛里,我常常路过那里的。”说完就赶忙离开了,还不忘记把门关上。
眼看那小子没跟来,小即墨跑到一处人多的地方,随便揪着一个大几岁的弟子衣衫就叫:“师兄,那边厨房里好像进贼了,你们快去看看。”
“什么?圣灵宫能进贼?在哪?”那弟子蹲下来抓着小即墨问,一时也没认出画了脸又戴着小面巾的她来,旁边几个弟子也闻声围了过来。
“在那边,厨房里。”小即墨手一指道,“师兄小心些可别让他跑了。”
“嗯,说的对!”立刻有人点头,“我们悄悄的,带上家伙,把厨房围住,看看什么人能偷到圣灵宫来。”
说着几个弟子就往那厨房方向去了,小即墨于是趁无人注意便往灵尊苑回去,等着回头有弟子来禀报结果。
次日,圣灵大殿上,灵尊即墨曈、圣灵子绿媚、圣灵子黄姌、天命司长电无痕、灵数司长雨无踪、右丞相司徒涯、以及刚刚从东宫赶过来的储君伊祁千翊,一排大人物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底下监察阁派出的四名护卫持戒严阵以待,看押着一个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的小男娃。
一旁是黄姌的玉带弟子锁香举着一卷打开的画像,虽然年经岁月有些微发黄磨损,上面的两个人物却是清晰可见,一个是曾经的圣灵士谢丘长凛,另一个是他那身为夷人奸细的夫人细伢妹,与眼前这个被羁押的小男娃长的十分竟有八九分相似!!
“这小娃娃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十大巫师之一,鬼域十三城的鬼爪城主人巫谢?!”赤眉电无痕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自称叫阿舍,按照边关口音,其实就是巫谢的谢字音。”黄姌禀报,“万佚多拓和浩星战两位将军在鬼爪谷密林深处发现他时身无旁人,却独自自由自在出穿行在一片变异草木的种子晾晒场之中。”
“拾影!”绿媚朝守候在一旁的灵数司已故圣灵子青婧身旁的玉带弟子拾影使一个眼色,众人皆知,青苑圣灵子青婧掌读心术。
于是拾影点点头,便走到那小阿舍后背,突然快手一出,在他后脑勺和颈脖穴位处迅速扎了几根银针,接着绕到他跟前,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吊在手上开始在他眼前左右晃动,不到一会儿,那小阿舍就双眼微微睁开却又醒不过来的样子。
“阿舍,阿舍,告诉我,那些种子都是你的吗?”拾影开始软声细语的在他耳边轻轻发问。
“嗯,都是我的……我的……”小阿舍迷迷糊糊地回答。
“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种子?”拾影又轻声问。
“我喜欢啊……我看我爹做过,不过我比他厉害,我想让它们长什么样子都可以,还可以让它们长的好高好大……嘿嘿嘿……”这小娃娃似乎是在梦里都能高兴的笑出声来。
“是谁让你种那么多树和花的?”拾影再轻声问。
“大族长啊……他说我好聪明,他给我一块地,让我随便种,随便玩……还说……给我士兵守护树林……”小阿舍又挂着笑,“我的树能吃人,哈哈哈……”
“你爹爹叫什么名字?”拾影接着轻声问。
“谢丘桑……”你小阿舍接着答。
“你今年多少岁了?”
“一百……三十岁……”
眼看小阿舍的小脑袋越垂越低,双眼已经完全闭上了,呼吸声也逐渐均匀,即刻便要睡着的样子。
拾影收起小香囊,转身向圣灵子绿媚和灵数司长雨无踪微微一行礼,绿媚朝她点点头。
拾影便绕到他身后再次快手一出,几根银针便拔了出来,接着那小娃娃小腿一软就要晕倒在地,旁边的两名监察阁护卫伸手拉住他胳膊,小娃娃已经沉睡不醒。
“带下去严加看管!”绿媚朝四名监察阁护卫一挥手道,四人应声提着那小阿舍退下。
这下圣灵大殿里安静了,各种沉思不语。
急性子赤眉南朱雀第一个打破寂静:“储君殿下,灵尊,这要如何处置?”
右丞相司徒涯背手一叹气道:“按照圣朝刑律,不满一百五十岁的孩童,是不能上死刑的。”
“可这娃娃身为鬼爪城主,害死多少无辜百姓和边关将士,已然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正法呀?!”赤眉南朱雀电无痕急道,“不然那么多将士死不瞑目!”
“可终究是个未经世故的孩童,看样子只是被肃烈苍利用,小小年纪,尚未学会分辨是非而已!”黄姌开口道,“他有如此天赋异禀,杀之未免有些可惜了。”
“黄姌圣灵子太过仁慈也太过惜才了。”一向儒雅的北玄武电无痕此刻摇摇折扇,却也狠心道,“这孩童虽小,言语之间却流露出满心邪恶。正是如此天赋异禀,留下他若是无法掌控,它日一旦被人利用,后患无穷呐!”
“储君殿下?”绿媚看向贵客席座上储君伊祁千翊,行礼请问。
一直沉默不语的伊祁千翊此时方才缓缓道:“人生圣灵宫抓回来的,不知即墨灵尊以为如何?”
“不满一百五十岁,就等养满了再杀不迟。”小即墨灵尊似乎早有成算在心道,“圣灵宫监察阁有追魂手铐脚镣,可以随时查找犯人行踪,一有逃脱,便可启动机关如烙铁灼烧立时断手断脚就地正法,即日便可给他带上。这段时间,就留他在柴房火厨,半日充当杂役,半日进书院习学人伦天道、法理纲常,以观后效。不知储君殿下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皆知道这即墨小灵尊自幼教养在老灵尊栎阳澄身边,聪慧过人,向来也只是遵于礼教逢要事必征询其意见,眼看近年来也越发处事有方。今日此话一出,更是令人暗中感叹,这小小年纪不知不觉竟已经如此决绝果断、历练老道,甚至有些心狠手辣……
“嗯,此法可行!”伊祁千翊微微点头赞同。
突然殿外通传,“皇宫急报!”
接着一名禁卫军火烧一般跑进来跪下急报:“储君殿下,八百里加急,南沧海失守!圣君令殿下火速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