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帝王尔为灵》苏言千翎

50、第48章

　　五日后，鬼爪谷，十丈开外，是日夜赶工刚刚挖好的一圈深沟深过三丈有余，将那片诡异密林隔绝开来。
　　再往十丈开外，兵马一层又一层，将那片阴森的毒树林边沿全线包围。
　　随着一声声竹哨声响起，伴着“哔嗷——”“哔嗷——”“哔嗷——”……的凌厉啸叫声，成百上千的蓝羽飞鹰那锋利的鹰爪上抓着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天女散花”至毒药包，扑闪着长长的羽翅铺天盖地的飞向那密林深处……
　　五匹高头大马上，依次是主帅狄风、将军叶阳留漪、督战监察使黄姌、万佚多拓、浩星战。
　　锁香在一旁道：“狄风将军，蓝羽飞鹰会将药包抓破，将这至毒之药天女散花分撒在密林各处。据随军而来的蓝苑灵算子观星象推算，三日内会有短时雨水临下，届时药粉会随雨水沁入土壤之中，不出十五日，所有花草树木将全部烂根而死。后续还有诸多善后之事，需得请将军派兵处理。”
　　狄风将军行礼道：“锁香姑娘放心，狄风一定尽心协助、一切听从安排。”
　　黄姌看着那渐渐进入密林深处的一只只蓝羽飞鹰，轻轻一声叹气道：“唉，黄姌无能，不能研制出其它方法控制这些变异成灾的草木，终究还是要靠天女散花这等至毒之物。五年之内，这鬼爪城鬼爪谷方圆三百里，都将寸草不生，死灰一片，可怜周遭百姓，都要背井离乡，苦苦谋生了。”
　　“监察使太过自谦也太过自责了。”叶阳留漪道，“这天下第一妙手的称号，可是杏林中人送给黄姌姑娘你的。这鬼爪谷的万种诡异草木都是毒素养成、变异而来，若不早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只怕不到十年，整个南疆边关都会毒物遍布，良田毁尽，人畜死绝！”
　　“就是呀，监察使你没进去亲眼看见，我们两百人马进去出来不到五十个，还是有火凤引路才死里逃生。那里边花蜜树浆跟化尸水似的，毒刺有胳膊粗，臭水坑都能熏死人……”
　　“哎～呀～，监察使不用进去也知道，人家是干啥的？不然还让我们挖那么深的沟渠等着这些毒花毒树流毒浆出来，免得祸害四方呐？”万佚多拓娘娘腔又冒出来了，脑子倒是不含糊。
　　“监察使放心。”狄风将军道，“狄风已经同府尹大人商议妥当，下令驻边将士另外寻找沃土开垦良田桑植，帮助逃离的百姓度过这五年难关，避免饥荒灾祸动乱。”
　　“狄风将军有远见，叶阳留漪佩服。若有夷人来犯，我南沧海愿前来支援！”叶阳留漪抱拳行礼道。
　　“等我和万佚将军回到京城，也一定向储君奏报，请圣君减免这里的赋税，恩赐些粮食种子过来！”浩星战大手一挥也道，“我还可以跟星月大族长讨些牛羊过来给你们。”
　　“嘛呀～，你星月族的牛能有我黑厥的壮实吗？送牛是我黑厥王子的事！”万佚多拓娘娘腔也不甘落后。
　　“狄风代边关百姓还有将士们谢过诸位深情厚谊！”狄风将军忙抱拳行礼道谢。
　　这里正商讨着后继之事，突然一骑快马匆匆跑来，一名副将急匆匆跳下马来双手一递：“狄风主帅，京城八百里加急：南沧海被大规模偷袭，圣君令叶阳留漪将军火速返回！另外，圣灵宫送来密函一卷务必督战监察使亲自查阅！！”
　　“你说什么？！！”叶阳留漪不敢置信。
　　“快给我！”狄风将军马上大手一伸，打开快速阅览几下，赶忙递给叶阳留漪。
　　“不好，是调虎离山！”叶阳留漪一声急道，“诸位，军情紧急，后会有期了！”说着调转马头，快马一鞭，“呷——”一声，扬尘而去。
　　“密函呢？”黄姌急问，伸手往那副将手上一抓，速速拆开，越看眉头越是紧锁。
　　三人一看不妙，浩星战急急问：“监察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圣灵宫说断魂孤岛乐正阁老突然毙命，悬剪神剑不知所踪，怀疑蝶舞勾结夷人杀人夺宝，现在已经关押万劫铁狱！戴监察阁审判后不日行刑！”黄姌低头边看边道。
　　“完了～，悬剪神剑在此，杀了蝶舞姑娘，欧冶子慕那小子怕是要炮轰整座圣灵山了！”万佚多拓一听即刻叹道。

　　圣灵宫内，日夜兼程顾不上战火疲惫的黄姌一回来不等通传就急忙忙冲入圣灵大殿，往正在议事的即墨灵尊等人面前一跪，双手递上那把重比一般兵器双倍的悬剪神剑：“灵尊，悬剪神剑已经找回，蝶舞姑娘盗剑杀人一事多有疑点，黄姌恳请灵尊刀下留人！”
　　“唉……”年少的即墨小灵尊少有的重重叹气一声，道：“黄姌圣灵子，蝶舞无论杀人与否，只怕都保不住了。”说着微微转头对正在议事的绿媚道，“绿媚圣灵子，你带她去看吧！”
　　“是，灵尊！”在下座的绿媚起身行礼。

　　穿过人迹稀少的不复悬崖，走过万丈高的铁索吊桥，到了熔岩洞里那阴森森的万劫铁狱，四周一片静寂，看守的弟子也不多，却都是监察阁的武林高手，因为没有几个人，可以让圣灵宫如此重阵对待的。
　　转过几道机关，几名持剑女弟子森严守卫着一个精钢铁栅门，门内外还有烈焰、坚冰两层光束结界网。
　　绿媚一挥手，圣灵子玉牌往门边玄玉机关一扫，“铿锵”一下，“咔嚓咔嚓”几声机关响起，精钢铁栅门打开，结界网散去：水汽蒸腾的滴水池中，一个丈余宽的八角石台上，四条铮铮亮的悬挂铁索下，一个被锁住手脚的美貌女子扶着一只石墩子，无力的跌坐在冰冷的石台上，即使发髻凌乱、衣衫不整，仅仅是一个婀娜的背影和一个娇柔的侧颜，依旧透出一股凄美妖娆的气息，一片晶莹白皙的后背裸露在一片寒光之下，朦朦胧胧的透出一双张开的蝴蝶翼翅图案，七彩斑斓的布满了整张后背，仿佛是随着肌肤之下的血脉在流动而若隐若现，美仑美奂之中还散发着一丝丝淡淡的百花芬芳……
　　“蝶舞？”黄姌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个也算曾经熟悉的身影，目光死死的盯着那片美艳动人的蝴蝶翅膀，“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话音未落，已经双腿一软，眼看就要倒下。
　　“黄姌——”身旁的绿媚赶紧伸手一把拦腰扶住，看她已经闭目昏厥过去。
　　此时那被锁着的蝶舞闻声而醒，却已经意识模糊，只微微抬起无力的颈脖喃喃自语：“姑娘，我不是奸细……我不是……”不料一动弹后背即刻一阵烈火灼烧一般的滚烫炽痛，立时凄厉惨叫声起，“啊——啊——……”
　　“来人，快给她敷药！”绿媚交代门外守卫女弟子，一把抱起黄姌，匆匆离去。
　　“是！”女弟子们刚忙答应着进来听令行事。

　　再醒来时，已是身在黄苑。圆月杏帘檀木拱门外，细水木桥边上满树黄花的风铃木细枝摇曳，如同这院子的主人一样纤细柔弱……
　　侧躺在长榻睡椅上的黄姌朦朦胧胧睁开双眼，棣棠花旁水仙淡淡飘香，廊下一个潇洒的公子背影，一身碧带绿衫，翠玉簪起的高发束，临风而立……
　　“绿媚……”黄姌挣扎着起身，想要坐起来。
　　“黄姌，你醒了。”那绿衫背影转过身来，快步进到屋中，扶她起身，“你刚刚从边关战场回来，如此日夜兼程，应当好好休养才是。”
　　“绿媚，你救救蝶舞吧，她不会是塑灵的！不然贺若灵尊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救救她？你我都知道，悬剪神剑早已失窃多年，圣灵宫怕走漏消息才对外不宣的。贺若灵尊临走前就曾经交代过我，蝶舞一生命苦，好生照顾她……”黄姌尚未坐稳就拉着绿媚的手腕苦苦哀求。
　　“黄姌，贺若灵尊和欧冶公子都是中了醉蝶香的毒，才格外疼爱蝶舞的！难道你也中毒了不曾？”绿媚一把挣脱她的手，语气中带着责备，看她一脸憔悴，又劝道，“若是橙姹还在，志趣相投怜惜她舞乐之才也罢。你与她相交尚浅，何必如此罔顾圣灵宫法纪，为她求情呢？即墨小灵尊幼年时对蝶舞何其依赖，如今不也忍痛割爱、以大局为重了吗？”
　　黄姌顿时双眼一湿，双手柔弱的双手支撑在椅榻边缘失声痛哭：“圣灵九苑，数你绿苑最强，我黄姌最弱，当年圣灵宫遭大祸，是我无能，眼睁睁地看着五苑圣灵子和三司司长惨死，却无力挽救。七苑姐妹昔日何其融洽……如今圣灵宫物是人非、人才凋零，我连先灵尊的一句嘱托、一个无辜的侍女都保不住吗？”
　　“黄姌……”绿媚坐到榻前，扶她入怀中，好生劝道，“从当年圣灵宫大祸之后，你就虚耗过度，监察阁本就不愿让你出任督战监察使。如今你得胜归来，是圣朝第一个毁灭鬼域十三城的功臣，何必如此苛责自己、对往事耿耿于怀呢？情深必损，慧极当豁！你身为圣灵子，对生死人事该早早看淡才是，难道当初入职甄试都是作弊通过的不成？”
　　“说到，却做不到……”黄姌坐起擦拭泪水，却依旧伤心不止，“贺若灵尊何其冷静之人，银城伊祁储君何等聪慧过人，不也难逃那点儿女之情吗？如今战火四起，难道我圣灵宫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吗？”
　　“唉——”绿媚此时也一声叹息，站起身背手，看向屋外道，“朱厌出，天下乱。何止是圣灵宫，整个圣朝，都岌岌可危了。盛极必衰，天道轮回，非人力可为。这天下的命运，只有灵数司才能推算，可灵数司橙、青、白三苑如今之弱，你也不是不知道……”
　　黄姌突然想起什么，道：“说到灵数司，浩星、万佚两位将军被困鬼爪谷之时，说是火凤从天而降，送上天钢神剑与迷谷花助他二人脱险。我亦亲眼所见两件宝物，你说，可是贺若灵尊尚在人世？”
　　“此事，即墨灵尊已经说明，是伊祁储君思虑再三，将天钢宝剑从圣君那里请出，托她令人送往鬼爪城的。只是事情机密，不便人知。”绿媚答道，“只是这迷谷花生长之地与采摘之法，历来只有地运司长才能得知，自从上任奥敦陌篱司长突然丧命之后，他身边的玉带弟子忘川便道已然失传，即便是贺若灵尊也不曾知晓。不知即墨小灵尊从何得来？”
　　二人正在疑惑之际，突然一名弟子急忙忙进来报：“圣灵子，你从鬼爪城带回来那个小娃娃不见了。”
　　“你说什么，还不快找！不是交代过千万不能弄弄丢的吗？”一向柔弱的黄姌急得手上帕子一扔，一下从躺椅上站起来。
　　“什么娃娃，这么要紧？”绿媚问道。
　　“绿媚，你我都有过目不忘的记性，这个娃娃是在两位将军在鬼爪谷里救出来的，他自称是猎户人家走散的孩子，相信你一看就明白了。”黄姌急得一下拉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