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帝王尔为灵》苏言千翎

45、第43章

　　再说这小学徒匆匆跑到益宝居找西沙夙沙琅，却被仆人告知夙沙琅外出了，只得坐在厅堂里等着。
　　天都城里那也算叫的上名号的百珍楼里，一个间雅阁包厢房内，两名衣着华丽的生意人叫了一桌子好菜，却只有一个人慢里斯条的一样样品尝着，另一个年轻些的毫无性质，只端着茶盏看着对面那人吃的饶有兴致。
　　“孙舵主，你现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小冯一次拿这么多货单，到时候做不完交不了货，你作为江南分舵主，就不用替他止损补货的吗？夙沙家的生意向来都是让各家分号抽成补亏的，你不是不清楚。”年轻些的先开口了。
　　“哼哼……林舵主，你也太操心了，你也说了，小冯现在是我江南分舵的人了，我看好他才提拔他当掌柜给他做军药单。抽成补亏的规矩他也一样清楚，完不成他就赔钱啰，区区几百两银子，又不要你江北分舵补，你紧张什么？”那年长一些的孙舵主，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继续低头夹菜享受美味佳肴。
　　“孙舵主，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吧。小冯药师是我带出来的徒弟，他年轻气盛急功近利，几百两银子不但能让他倾家荡产还会在让他名声坏尽，以后谁还敢用他。你重金许诺的把他从我这里挖过去不就是利用他年轻气盛不知道水深吗？我知道你想要疯魔城下一批的止血散的军药单子，我拿它换小冯药师回江北，后事你处理，怎么样？”年轻些的林舵主显然有备而来。
　　“哈哈哈，林舵主果然是个明白人，爽快！”那孙舵主酒足饭饱，放下筷子，拿起桌上一旁小竹编盘里的帕子擦擦嘴，一副早有所料坐等收网的得意笑容，“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回去坐等林舵主的好消息。哦，多谢林舵主的好酒好菜，哈哈……”说着起身行过拱手礼，心满意足的笑着离开了包厢。
　　这孙舵主前脚刚走，后脚等候在外边的一个伙计就进来问道：“林舵主，你真的答应把军药单给孙舵主做交换了？看他走的那么春风得意，就等着咱们上套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他的套吗？”那林舵主语气里有无奈又有厌恶，“他拿小冯药师做棋子，就是料到我总不能见死不救。他看上我们江北分舵的军药供应不是一两天了。”
　　“那我们就这样被他吃死吗？这次一单止血散，下次呢？”这伙计也不笨。
　　“走一步看一步吧。叫小二结账。”林舵主说着掏银子。

　　听到隔壁包厢结账离开之后，一墙之隔的这边包厢里两个人才开口说话。
　　“少东家，这孙舵主守着诺大个江南分舵果然还是不安分啊，我就觉得小冯药师的原料提货单有问题，还真被我说中了。”一名黑须稀疏的长者。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这林舵主做事认真负责，所以我才一直把军药单交给江北分舵，故而这疯魔城止血散的单子也是早早就下了，孙舵主这时候还抢，他怎么来得及制出成药。军药拖延交货，是要问罪的，他不会不知道。”西沙夙沙琅若有所思，又道，“魏老账房，你在再找人悄悄盯着孙舵主和江南分舵，看看他背后在搞什么名堂。”
　　“我明白，少东家。”魏老账房点头答应。

　　回到益宝居，夙沙琅马车都不曾卸下，一听那等候多时的采薇姑娘那小学徒说了几句，就赶忙同他一起匆匆前往凤起舞坊来了。
　　到了凤起舞坊，只见台上几个乐师持着琴笛萧埙在演奏那首依依惜别令人伤怀的《相思相送》，台下叶阳追澜已经醉倒在趴在桌子上，采薇姑娘正在拦着拿着酒壶子东倒西歪醉酒胡闹的欧冶子慕：“欧冶公子，不喝了……来，我们尝尝这楼兰新新送来的葡萄和蜜瓜……”
　　“怎么，往日里这两个情场失意的伤心人拉我来结账也就罢了，今日你这春风得意的太子殿下也没有银子付酒钱了吗？”夙沙琅走银城千翊座旁，看看这个自己独斟独饮的风度翩翩的雪域公子，哼哼地笑着坐下。
　　“待会我会自己结账的。”银城千翊冷冷的道，头也不抬，继续举杯。
　　“夙沙公子你来了？都是采薇没主意，怕几个公子起争执采薇又劝不住，才急急的大晚上叨扰夙沙公子过来，采薇这里赔不是了。”采薇一见着夙沙琅，便过来斟酒赔罪。
　　“采薇姑娘客气了，这几个都是要命的大爷，倒是难为你了。你去歇歇喝盏茶吧，我来安顿好了。”夙沙琅说着，朝旁边跟着的仆人挥手，“还不套车送大将军回府去，在这闲站着做什么？”
　　“是，少爷。”两个仆人答应着，便扶起叶阳追澜去了。
　　“蝶……舞……别跟他废话……告诉你哦……我新做了一种炸药，把那些……给你下毒的夷人……统统炸上天……”说着欧冶子慕又抱着一只撒花筒子摇摇摆摆的扑过来了，“像这样……唔～——砰……”接着手中那撒花筒子一拉，满屋子碎花纸片子飞起……
　　采薇即刻被拉起来拽着去了：“哎……公子你慢些，小心脚下绊着……”
　　“唉……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情深似海的……”夙沙琅看他二人拉拉扯扯的别处闹去了，才在桌子上拿起个酒，给自己斟上一杯，开口道：“我说殿下，这叶阳追澜再这样下去就真废了！如今朝中老将年迈，新将稀缺，万佚和浩星两个虽然勇猛也不是三头六臂、无所不能啊？”
　　“打也打了，劝也劝了，你也都看见了。自从乐正阁老发现瀞媃身上的剧毒不是蝙蝠瘟疫，而是潜伏在蝶舞身上年深日久的蝴蝶毒之后，瀞媃就留书独自离开不知去向了。这些年他心里始终怪我怨我，我还能如何？更别说蝶舞被隔离在圣灵断魂孤岛。”银城千翊独独对这个家伙无可奈何。
　　“哼哼……千翊，你不是无计可施，而是手足情深，舍不得下手吧？”夙沙琅心知肚明的笑道，“当年不过弱冠之年你就能把一个雪山银城治理的好好的，现在大权在握，还能解决不了一个南沧海叶阳追澜？”夙沙琅一杯下肚，酒壮人胆道，“夙沙家有一句话，钱不是自己挣的花着不知道烫手，鞭子不是自己挨的不知道痛。这大将军的位子供着，将军府的银子花着，他能跟你忧国忧民？殿下，是该下狠心了，不要因私误国……”
　　银城千翊只是喝酒，不作声。不能因私废公的道理他心里何尝不清楚，对付叶阳追澜他又怎么会束手无策，只是正如夙沙琅所言，他狠不下心，这沧海叶阳追澜有骊龙之猛，也有骊龙含珠之爱，他银城伊祁千翊又何尝没有对手足的惜才之心，对贺若瀞媃的怜爱之痛？他总希望，那个家伙能自己醒悟过来，能自己看开些，但是现在，他等不了了，圣朝等不了了，天下百姓等不了了……
　　“不如，你把他两个的俸禄都划给我吧！”夙沙琅突然幽幽的道。
　　“噗嗤——”一声，伊祁千翊冷不防他这一句，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哎，不用这样吧？好歹也是当储君的人了。这么谈钱色变，有损形象的。”夙沙琅笑嘻嘻的道，慢慢地喝一杯，又哼哼着冒出一句，“也不知道，这圣灵宫现在，是乱成什么样子了……”

　　圣灵宫，天色刚刚微微发亮，圣灵大殿内，便已召集了四大圣灵士紧急议事。
　　就连地运司长西白虎雷无印也匆匆从鬼域十三城赶了回来。
　　梦萤拽着迷迷糊糊的即墨小灵尊坐到灵尊主位上，自己便站到座旁守候，小即墨打着哈欠问道：“绿媚圣灵子，你说有急事要议，说吧！”
　　“是呀，绿媚，你说有极其要紧的事把我们都紧急召集回宫，究竟是何缘故？”西白虎雷无印首先发问下属绿媚。
　　“灵尊，诸位司长，我们抓到薄鱼了。”一身绿衣公子打扮的绿媚一改往日里一副潇洒自在的姿态，取而代之一副沉重严肃的语气。
　　“当真？”急性子南朱雀电无痕从座椅上跳起来忙问。
　　绿媚说着便一挥手，手下玉带弟子驭灵捧着一只人头大小的透明琉璃鱼缸放到茶桌子上，把上面的盖布揭开：“比起那些神出鬼没的凶兽，鱼自然是容易捕捞多了。只是这薄鱼，诸位可有发现什么异样？”绿媚道。
　　众人上前仔细端详，只见那鱼缸里一大一小的两只鱼儿都只有一只眼睛，鱼头尖锐，鱼身像一条小小的幼龙……
　　西白虎雷无印仔细端详之后，伸出右手用力敲击那琉璃鱼缸，那缸内的两条鱼受了惊吓，一只胡乱噗腾，另一只发出犹如人呕吐一般的叫声，便问：“你们果真在南疆捕获的？”
　　“是，临近南沧海。”绿媚答。
　　“薄鱼独眼，锐头龙身，声如呕吐，是出东山。然而只是古经上有记载，自从那些上古凶兽被封印在穷山恶水之后，就鲜有发现了。如今时隔数代，在南疆出现，实在有异。”儒雅的北玄武雨无踪微微摇扇道。
　　“雷司长亲自去往穷山恶水结界，可有发现结界封印有所损坏？”绿媚相问。
　　“说了正是，封印完好无损，结界也未见有遭破坏出现漏洞。只是布下的留影珠都被毁坏了，我正要追查，却被你急唤了回来。”西白虎雷无印道，“只是这薄鱼，只有鱼背上有少许鱼甲，腹部并无一片，的确有些异样。”
　　“地运司除了负责守护穷山恶水结界的弟子之外，只有司长和绿苑圣灵子，才见过各种上古凶兽的真面目。我急着唤司长回来，就是想确认此事。结界未破，绿媚怀疑，这并非真正的薄鱼！”绿媚终于道出原委。
　　“如此细小之差别，倘若不是薄鱼的话，究竟是何物呢？”急性子南朱雀电无痕问。
　　而圣灵子绿媚并不回答，只是看向司长雷无印，雷无印则只是专注在鱼缸里的两条独眼鱼，一言不发。
　　“结界没有打破，各地方奏报出现的凶兽又是哪里来的？”心思缜密的北玄武雨无踪正要追问。
　　突然烁夜急匆匆来报：“禀报灵尊，皇宫里燕执事来了！！”
　　接着，燕淘芙急忙忙进来递上一份密函：“即墨灵尊，储君殿下有要事告知圣灵宫！”
　　大殿上众人看燕淘芙神色凝重，心下皆知必有不妙，皆看向那密函。只见梦萤接了递与小即墨，
　　小即墨看了之后果然一声叹气：“唉……诸位司长和圣灵子都看看吧！”
　　接着众人一一传阅那密函，急性子南朱雀电无痕第一个道：“朱厌一出，天下大战！蜚兽出没，尸横遍野！这是要天下大乱了吗？”
　　最关键的地运司雷无印却只是看着那密函发呆。
　　儒雅的北玄武雨无踪愁眉紧锁道：“这些凶兽接连出没，且不说毕方、夫诸、长右这些是不是预兆，单单蜚兽本身，就足以祸乱一方了。绿媚，你绿苑能驾驭天下飞禽走兽，究竟有没有把握捕获那浑身毒物的蜚兽？”
　　绿媚道：“飞禽走兽不难控制，只是蜚兽这些凶兽，已经封印了几千年，绿苑虽有应对之法，却也好几代弟子不曾与其真正对战过，不然，也不会这么久才只是抓到几只薄鱼回来。何况，这些凶兽出现的实在是蹊跷……”
　　“我看，还是尽快选出新一任圣灵子和圣灵士吧。让监察阁速速准备。”小即墨突然开口道。
　　“这……”众人咋一听被这突然转折有些措手不及，再一想，又觉得甚是有理。
　　一直沉默不语的地运司长雷无印开口道：“灵尊所言极是，圣灵宫一直因诸样变故导致各苑空置已久，如今圣朝外有鬼域十三城，内有凶兽出没，圣灵宫应早备人手以做应对。”
　　绿媚那敏锐的双眼一转，脑中仿佛即刻明白什么，也忙道：“不错，无论这些凶兽是何来历，圣灵宫都需要人手应对。还是让各苑赶紧有人掌管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皆点头，虽觉得小灵尊思维跳跃，却也合情合理，纷纷赞同。
　　小即墨又道：““燕执事，劳烦你带话储君殿下：留用兵器局的苍舒飞逸天资聪颖，我有意让他相助圣灵宫此次选拔，请问储君意下如何？。”
　　“燕淘芙一定带到，灵尊！”燕淘芙答应。

　　议事一结束，小即墨也不说话，便急匆匆的跑往秘要阁去，梦萤在后头一边跑着一边唤：“小灵尊你慢些，小心摔着——”，差点追都追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