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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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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皇宫,金顶琉璃的金銮宝殿外,一声“报!!!——”好似一颗响彻云霄的夜空爆竹一般划破了皇宫里独有的那片森严肃穆的安静,“六百里加急——”
不到片刻,群臣在金銮殿上已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行监国之职的新立储君银城伊祁千翊那足以融合冰雪的温和俊容此时却已经神色略显疲倦,右手支额地靠坐在龙椅之上。
左丞相容成洺、右丞相司鸿涯手持笏板站在群臣之首,也不曾言语,只一边静静等着龙椅之上的储君发话,一边侧耳倾听着文武百官的窃窃私语:
“先是毕方,又有薄鱼和夫诸,现在又是长右,这可如何是好?”
“四方郡县都呈报此等灵兽出没,难道真的是得罪神明了吗?”
“我圣朝几百年来民风淳朴,官吏公正,国泰民安,少有为非作歹之事,连刑部都卷宗寥寥无几,怎么会得罪神明呢?”
“这夫诸、长右出没,必有水患。这江淮一带,又历年都是粮米供应的要紧之地,必得有应对之策才行啊!”
“我看毕方出没的西北才更紧急,传说那可是火神的侍宠,西北林地遍布,火灾一起,如何扑救得了,只怕西北要变成黄沙荒漠了,到时候百姓们何以为生啊?”
“唉,我看呐,两件都不宜拖延。倒是那南边州府发现呈报的薄鱼,传言是有大旱之年,南边一向水草丰茂,难道真有天灾?”
终于有人打破了细碎议论,高声进言:“殿下,依微臣拙见,现在这传言怕是再封锁不住了,还是尽早修渠开沟,伐木迁民,建库蓄水,早做应对,也安抚民心吧!”
接着便有人附议:“殿下,臣也附议。若不早下决断,只怕天下惶恐,引发动乱啊?”
“殿下,臣不赞同。如今国库虽有些积蓄,也是应对战乱急需所用,同时修渠建库,伐木迁民,开销何其庞大?现有边关夷人连年作乱,将士们已然防守艰难。不可为传言之事轻易劳民伤财。”
“老将军此言差矣,既然各州县皆有上报,又岂是传言这么简单?灵兽预警,若不及早防范,一旦事发,何来军粮壮丁以供边关?只怕那时候百姓流离失所、强盗四起、内忧外患,你我都要家宅不宁、寝食难安了!”
“殿下,微臣也觉得袁老将军所言有理。旱涝之灾需得应对,但终究不比阵前紧急!这二十年来夷人出尔反尔,才刚刚停战议和,随后便以妖邪之术屡屡犯我边境,造成边关鬼域十三城生灵涂炭,万万不可懈怠!否则我圣朝危矣!”
“殿下,微臣反对!”
“殿下……”
“报——七百里加急!!!”只听得殿外快马一骑,众臣都停下争吵不敢言语,传信官几乎是跪跌下马,冲进大殿来,御前一跪文书双手一举头顶:“殿下,北疆急报!”
侍奉在龙椅边上的总执事官燕淘芙赶紧走下御前台阶接过奏折递给伊祁千翊,刚刚打开看了几眼,伊祁千翊立刻剑眉一蹙,神色大变。
台阶下距离最近的左右丞相顿感大事不妙,两人四目对视一眼,左丞相容成洺即刻上前一步行礼问:“太子殿下?”
眼见伊祁千翊修长的双眉紧锁,脸色神色越发沉重,只盯着那奏报低头不语,右丞相司鸿涯看一眼燕淘芙示意,机灵的燕淘芙便上前一步正要提醒伊祁千翊,梦然看见那奏报上赫然出现的两个字——朱厌!!!顿时触目惊心,微微倒吸一口冷气,随即便老成的俯身到伊祁千翊耳边轻声问道:“殿下,不如先退朝吧,有事再议?”
一脸冷峻如冰似雪的伊祁千翊微微点头应允:“嗯,退朝。”复又道:“左右丞相留下御书房议事!”
“退——朝——”燕淘芙手上拂尘一挥,高声道。
底下文武百官再次议论纷纷,个个一脸不解:
“这……”
“殿下?”
“怎么就退朝了?”
“究竟出什么事了?”
“唉……”
……
然而议论归议论,金銮宝殿,众臣也不敢违令,只得带着种种猜测与疑惑纷纷遵命离开。
到了御书房,燕淘芙赶紧把内侍宫人都打发到门外候着,内外两层门紧闭上,只自己留下伺候。
银城千翊一坐下,左右丞相便带着疑惑上前一行礼:“殿下?”
伊祁千翊一挥手便有燕淘芙拿起那北疆奏报递与他二人传阅。
“朱厌!”右丞相司鸿涯一声惊叫,声音不大,却将手中的奏报跌落在地。
左丞相容成洺赶紧上前拾起来匆匆一看,即刻叹道:“朱厌一出,天下大战之乱!”
“殿下,要不要奏报圣君知晓?”燕淘芙问。
伊祁千翊抬头看看一脸认真等待答案的燕淘芙,复又低头沉默,容成洺和司鸿涯也看向伊祁千翊,等待定夺。
“如今这般,怕瞒也是瞒不住的。你先透话给皇后,让她找个合适的时候慢慢告诉皇上,切不可让君上受到惊吓,加重病情。”银城千翊一番思虑,细心交代。
“是,殿下!”燕淘芙答道。
“殿下,这些凶兽出现的是不是有些过于凑巧了?”左丞相容成洺道,“圣朝至今已历经万年,第二代圣君在位时,因眼见上古凶兽危害太大,百姓无力抵抗,才特地广求天下能人异士,寻求控制凶兽的良策,这也就是圣灵宫的前身。最终在第三代圣君上任之后,圣灵宫由地运司将这些上古凶兽都封印在了穷山恶水结界之中,让它们自生自灭,自此天下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其中只留下了少数可以驯养的龙、凤、麒麟等瑞兽,而且也都是由圣灵宫相助朝廷掌管,皇族、各城各郡主人、守边重将等有所驯养的也都一一登记在册,不可私藏。数千年来一直都平安无事,如今怎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凶兽,还分布各地?难道是封印有异,穷山恶水结界被打破了?”
“有如此异象,圣灵宫应该早派人查验了吧,可有奏报?”右丞相司鸿涯问。
“一开始有传言时,圣灵宫就已经派人到奏报之地寻找凶兽出没的踪迹,但至今未见有捕获的消息。”千翊道。
正说着,突然门外内侍高声禀报:“安贝拉公主要事求见!”
银城千翊点点头,于是燕淘芙便唤道:“请公主!”
接着安贝拉便急匆匆的进来,也顾不上行礼就递上一份秘卷信函道:“殿下,大事不好了,黑厥来报,部族发现蜚兽!”
“蜚兽!蛇尾牛身,只有一只眼睛的瘟疫之兽!”右丞相司鸿涯吃惊不小。
银城千翊赶紧打开密函细细的审阅,左丞相容成洺道:“蜚兽,上古经书记载,入水水干,过草草枯,一身黑色毒气,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殿下,这可是千军万马都无法对付的?”
银城千翊看完密函,叹一口气道:“黑厥部族请求,让万佚多拓将军回去支援……”
“可哥哥已经被派往鬼域十三城了,且不说军情如何能不能抽身回来,如今行军到了哪里,都半月多不见消息了。”公主安贝拉焦急的道。
夜幕沉沉,似乎在照影着白天里所,左统领安都珞领着御林军一趟又一趟的例行巡查,已经有点记不清这是多少个不眠夜了。
正宫里,圣君齐季祚喝过了安神汤,刚刚才能准备安寝,宫人熄去大件灯烛,静静退下。
皇后亲自扶着齐季祚躺下:“虽说朝中正是多事之秋,皇上也需得好生休养。如今储君刚立,若是圣上有恙,岂不更是人心不稳?”
“唉皇后所言有理。只是我若不什么都不过问,要伊祁千翊一人独当,岂不是要压垮他这个年纪轻轻的新立储君了。”
“可惜你我只有两位公主,膝下并无子嗣,不能为朝堂分忧。”皇后替圣君盖上被子,又叹,“这南沧海家族历代良将,当务之急,就不能让叶阳追澜重新振作起来,为国分忧吗?”
“唉,骊龙颔下取明珠,当初是圣灵宫和朝中亏欠了他这个有功之臣,让他连贺若灵尊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如今潜龙勿用,只怕千翊也难为了。”齐季祚叹道。
而东宫里,已经身为储君监国三十年的银城千翊就没办法安寝了。有些事情,即使难为,也不得不为。
三十年了,也许对于寿命多达千年的灵人来说,不过短短一段而已,可是对一个痛失所爱的人来说,却是度日如年,日日刀割一般。
京城里最负盛名的凤起舞坊,可以不分白天黑夜的歌舞升平,把酒言欢,即使是在危机四伏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危难时期,朝中也无法完全禁止臣民们松乏松乏不是。
台上霓虹云裳翩翩,佳人红袖飘飘,嫣然一笑眉目含情,舞动的是尘世间的寂寞和温情,拂起的是时光里的思念和憧憬……
台下玉壶酒香四溢,或是清冽或是醇厚或是细腻温润,杯盏里晃动的是举杯人心中的伤感和痛楚……
一曲《蝶梦翩翩》乐曲温和恬美、如梦似幻,两旁香薰如云雾般缭绕飘渺,佳人手上两朵娇鲜芙蓉盈盈盛开,引着一串粉红彩蝶环绕在佳人柔美婀娜的纤杨柳细腰间翩翩飞舞,一切都令人如痴如醉,不愿醒来……大名鼎鼎的头牌台柱——采薇姑娘那轻盈柔美的舞姿,那温婉动人的笑容,在一群如花似玉的年轻伴舞女子之间,越发的光彩照人,别具妩媚……
“坊主,这我们采薇师姐既有贺若姑娘的温婉淑仪,又有蝶舞姑娘的妩媚动人,就连这蝴蝶舞道跳得这么的惟妙惟肖,出神入化。这叶阳将军和欧冶公子都如此厚爱,日夜捧场,怎么两人就没一个把师姐娶回家收入府中呢?难道真是碍于兄弟手足之情?”台幕一旁,一名小学徒看看台下把酒却不见言欢的两位京师人物,小声发问于身旁看着台上采薇师姐演出的坊主鹤鸣先生。
“唉,你还年轻,不明白,再好的赝品也不是真货。”鹤鸣先生拈一拈花白的胡须叹道,“采薇再妩媚动人,却没有蝶舞的楚楚可怜,再温婉贴心,也不及贺若姑娘那身先士卒的灵尊气度……”
正感慨间,突然一名小弟子急忙忙跑过来报:“坊主,有贵客到了。”
“这也奇了,京师里有镇国大将军和兵器局主司在此包场,什么人还敢来相扰?”刚刚那学徒诧异道。
那小弟子于是把手挡在嘴边,凑道鹤鸣先生耳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见那鹤鸣先生一听立刻紧张起来,赶紧跟随那小弟子匆匆迎接那贵客去了。
“好,好……再来一曲……”一个声音鼓掌道。
“哎呀,别让她跳了,会累着的……去,让你家姑娘过来吃杯酒歇歇……”另一个声音对着一旁倒酒的酒侍挥袖。
酒不醉人人自醉,台下的欧冶子慕和叶阳追澜喝得已经有些微醺了,连这位能贵客何时到来都不曾察觉。
“哟,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欧冶子慕看着那熟悉的身影走到跟前,竟然也不行礼,只是嬉笑嘲讽他。
银城千翊自顾自的坐到叶阳追澜身旁,冷冷的道:“当年年少游历江湖的时候,你曾经说过,若有一日我为君天下,你必保我半壁江山。如今这话,是不作数了吗?”
叶阳追澜头也不回,不耐烦的举杯道:“当年你也答应我得胜归来为我赐婚,小即墨也答应我十年之后还我活人,你们不都食言而肥了吗?”说完一饮而尽。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相信,瀞媃知道自己身中蝴蝶奇毒,就留书独自出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银城千翊也拿起一只酒杯,自斟一杯。
“无论你说多少遍,我都不会相信,你们都是骗子!”叶阳追澜说着,再饮一杯。
“对啊,大骗子,你来这里做什么?啊?连蝶舞一个侍女都被你们骗走了……”欧冶子慕说着,手里还拿着个酒杯指着银城千翊,杯子里半盏酒都洒到了银城衣服上。
“你还有脸问我吗?”银城千翊反问醉醺醺的他,“一个身为兵器局主司,三天两头称病不去上朝,一个受封镇国大将军,军营都看不到身影。朝中出现如此大事,内务公文你们是视而不见!”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几只怪兽吗?”叶阳追澜冷冷笑道,“圣灵宫如此能耐,让他们出去抓了煮一锅肉汤大家分了不就行了?”那语气中满脸的不屑又透着心中积蓄已久的怨气。
“圣灵宫能攻打鬼域十三城吗?万佚多拓和浩星战连年征战在外,京师都回不了,更别说回家探望!”银城千翊终究还是火气上来了,“嗖”“地一下站起来喝道,“你日日烂醉如泥,对得起当初为国为民独挑重任的瀞媃吗?!”原本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在面对这个放荡武将时,总是能被气的片刻风度无存。
“究竟是我对不起她还是你对不起她?!”叶阳追澜立刻酒杯一摔,“啪”一下拍案而起,“当初她为了成全你储君之位自断后路入了圣灵宫当上圣灵子,你们却步步紧逼步步欺瞒诓她坐上灵尊之位毁了她一生!你却一转身和倾城倾国的安贝拉定了婚!如今还有脸来反问我对不起她?!”
“哈……哈……不服气出去打架好了……”欧冶子慕此时竟然醉醺醺的过来煽风点火,“别扰乱我的雅兴……”
台上那位粉雕玉琢一般的佳人一看下边情形不对,赶紧一边吩咐一命学徒:“快快去请夙沙公子来一趟。”一边赶忙拂起水袖云裳轻盈盈走下台来劝架。
“这是哪里伺候的不周,竟让公子们动气了?大将军快快请坐,采薇陪您喝一杯……”那软语柔声的采薇姑娘一把拉住叶阳追澜坐下,玉手芊芊亲自斟上一杯递到他手里,眼看着叶阳追澜瞪银城一眼,举杯一饮而尽,再自己提壶慢斟起来。
那采薇转而绕到银城千翊身旁,小心行礼道:“殿下息怒,就请看着人人都说采薇何其有幸长的有一分半分与贺若灵尊相似的地方,切莫动气伤身吧?朝务繁忙,我等一介草民还仰仗殿下太平度日呀?”说着又超边上挥挥手,“快去把我新制的粉樱雪融酥和冰蓝醉虾酿端来……”说着便将银城千翊引往隔壁桌子上让座,“公子尝尝对不对味儿,采薇学了好久了。”
这银城千翊一看采薇那和贺若瀞媃有几分相似的容颜,顿时火气去了一大半,也坐了下来开始自斟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