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帝王尔为灵》苏言千翎

41、第39章

　　夜深漆黑，主帅大帐灯火依旧，叶阳追澜来回踱步，终于等来两名黑衣人。
　　“黑婈，你本是督战云使，如今却要替我执行机密任务，辛苦了。”叶阳追澜看黑婈风无影夫妇摘下面罩行道，“进展如何？”
　　“主帅客气了。灵尊派我夫妇二人同往，本就交代务必尽力相助将军。”黑婈行礼道，“一切如将军所料，我们利用南扎沌的细作透露消息之后，那肃烈苍大族长和巴亥克几位王爷一得知南扎沌企图用摄魂神药控制他们，就开始谋划要瓜分南扎沌的领地，尤其肃烈苍大族长，已经准备扣押南扎沌的家眷。如此一来，他们是绝不会给南扎沌提供后援了。”
　　叶阳追澜嘴角微微一笑：“内讧一起，又何止是没有后援，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等等都是后戏。”
　　黑婈又道：“此外，我们还带回一位故人要见将军，将军一定欢喜。”
　　“哦？是何故人，要此时此地相见？”叶阳追澜疑惑。
　　“少将军别来无恙！”只听帐外一声，一名夷人粗衣麻布包头打扮的妇人进来行礼。
　　“彤玉！你怎会在此？”叶阳追澜一看，竟是叶阳留漪身边的得力干将。
　　“末将夏彤玉见过主帅！”那夏彤玉再次单膝跪地行礼道。
　　叶阳追澜赶忙上前扶她起来问：“你同留漪一道来的吗？”说着看向帐外。
　　夏彤玉笑道：“少将军，留漪主帅已经回南沧海镇守了。她特地留下我给少将军送一份薄礼。”
　　“哦，此话怎讲？”叶阳追澜笑问。
　　于是夏彤玉便开始把前因后果慢慢道来：“前些日子，一名绿衫公子突然造访南曲水岸，留漪主帅一见欢喜异常，不久便派末将同白龙一起秘密潜入魑魅河附近勘察地形。留漪主帅说，北疆精兵虽勇猛，但不及南沧海军士熟悉南土战事，故而留下末将一队人马化装成夷人模样隐身山林，就等着给少将军领路魔灵府……”

　　万事俱备，十日后，叶阳追澜一边派叱罗刹刹和万佚多拓正面对战南扎沌王爷，一边却同浩星战率领五千精兵一水一陆，兵分两路悄悄往魑魅河魔灵府开去。
　　魑魅河上游，几只贩货船只摇摇摆摆不紧不慢的飘荡而下，茶商打扮的叶阳追澜在其中一只船头上眺望：一弯河水支流分叉去，一大片深浓浅绿的丛林密树之中，即便大好晴天依旧湿雾弥漫笼罩不散，隐隐约约现出怪石嶙峋狰狞若魑魅魍魉散布其中，零零散散不少屋舍皆只见屋顶片角，高处四面八方设有梯塔岗哨持械严守，密林之中时不时传来各种各样鲜为耳闻的兽叫鸟啼，有如噬尸鸦啼、有如地狱鬼嚎、更有如夜间魂唤……如此等等皆令人汗毛倒竖、毛骨悚然、惊悚脊寒……
　　身边管家打扮的偏将道：“将军，差不多了，今日船大，再近就要被叫停搜船了。”
　　“如此易守难攻之地，幸得圣灵宫探路在先。”叶阳追澜道，“下令，放慢行船，随时准备动手！”
　　“是！”那偏将即刻领命下去。
　　不多时，突然丛林中传来一声响亮军号，叶阳追澜闻声知道浩星战已经准备妥当，站在船头大手一挥，接着一旁仆人赶紧回应同样军号，突然间几只船舱中同时扑出上百名弓箭手，齐刷刷对着那密林之中有屋舍的方向射去，一时间成千上万的火箭飞一般发往那魔灵府上空，密密麻麻、目不暇接……
　　那哨塔上的守卫还在惊慌失措的四处瞭望，只见随着那无数火箭落下，丛林里已经浓烟四起，四下无风，不到半刻钟便已经是浓烟滚滚一大片，不见火光烧起，却伴着无数鬼哭狼嚎、奔跑呼救的声音，呼天喊地乱成一片……
　　一刻钟后，船上战鼓响起，只听密林之中一声“杀——……”浩星战一声令下，丛林深处几路方向事先埋伏其中的精兵迅速发起进攻，个个头盔铁甲、马革长靴、厚布面罩、钢丝手套、全副武装，手提精钢长刀一路披荆斩棘，脚踩蛇虫鼠蚁、手挥毒蜘野蜂、刀斩虎狼凶兽……四面八方围剿冲人那鬼哭狼嚎的魔灵府中……
　　不到两个时辰，浩星战和夏彤玉便带领手下纷纷绑着着数百个粗布包头打扮的夷人与敌军守护败兵扔出到河岸边来，一个个无不是眯着双眼流泪痛哭不已，只能踉踉跄跄被士兵驱赶行走，毫无反抗之力……
　　叶阳追澜此时也率领弓箭手下船相助收押俘虏败兵。
　　夏彤玉扔下一名俘虏道：“少将军，这圣灵宫所制的熏泪迷烟果然非同凡响，正是用在这密不透风又毒害重重难以逃窜的密林之地，让他们只能乖乖就范！”
　　“可不是，若不是要斩杀那些树林里的毒蛇怪兽，我军可谓是兵不血刃就将这魔灵府上下一网打尽！”浩星战也举刀在肩得意的笑道，“这欧冶兄的兵器护具也甚是助力我军呐！”
　　叶阳追澜笑道：“欧冶兄这兵器局自然不是白管的。圣灵宫神来之笔，将这鬼域一般易守难攻的魔灵府一招毙命，可谓是对症下药，让其自食其果。据圣灵宫天命司推算，三日后必有暴雨，也不必担心弹药火星引发火患。”

　　千万里之外，圣朝京师，与南疆依旧凉风习习利于作战的魑魅河畔相比，天都城已经银雪漫天飞舞了。
　　圣灵宫内，看着厚厚的积雪上，白羽一般的雪花还在一片一片地飘落到皑皑庭院中，听着书房里时不时传来轻微的咳嗽声，织幻赶紧又加了几块木炭到火笼子里面去，端着热汤药往里间书房去了。
　　“灵尊，喝口药茶歇息一会儿吧。”织幻走到贺若瀞媃的书案边上，说着就开始倒汤药，“前线已经传来捷报，叱罗小郡王将那南扎沌王爷一箭毙命立了大功，叶阳将军也已经活捉魔灵府上下数百人，就连那圣灵宫叛徒谢丘桑也已经服毒自尽。灵尊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正当好生驱毒休养才是，也不枉银城监国日日差人询问、隔三差五前来探望一场。”
　　“此言虽不假，可如今圣灵宫大为折损，我若不助监察阁早日安排进选新的圣灵子上任，让圣灵宫早日恢复修研事务，如何能安心呐？”贺若瀞媃放下手中笔墨，看着窗外院中皑皑白雪一片，叹道，“如此天寒地冻，也不知蝶舞在断魂孤岛如何了，即墨小公子为何好久不见有话在传音螺留下？”

　　就在这令人牵挂所向，圣灵宫最为严酷的修行之地——断魂孤岛上，几间粗陋茅舍之中，一个穿着白裘滚边樱红厚袄得严严实实的女童手里抱着一个和她一样的樱红毛裘布偶，蹲坐在一间内厢房门外守着，小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地听着里面的一点半点动静。
　　“曈儿，你怎么不听话？”一个鹤面童颜的银发白须老头儿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说了不许你接近姑姑修行，被收走传音螺还不够，那我就收走你的布偶了？”
　　“不要！”小即墨一听赶忙抱紧自己怀中的小布偶，“士可杀不可辱，阁老以夺人所爱相要挟，非君子所为！”
　　乐正阁老一听乐道：“呵呵呵，既然你如是说，那你去替你蝶舞姑姑抄写禅法心经，我就早点放她出来陪你如何？”
　　“如此可行！”小即墨说着便站起来，因穿的太过臃肿而行动不便的小身影噗通噗通跑往另一件里屋去了，却不知她刚刚离开的这间屋子里的蝶舞，在经历着怎样的心魔煎熬。
　　那屋内，种种邪恶的声音仿佛一个个冤魂孽鬼般围绕在蝶舞的身边一直不停的打转转：
　　“你是夷人！你是罪人！是你！是你害死圣灵子们！是你毁了圣灵宫……”
　　“你不配留在贺若家族里！你是夷人！你配不上欧冶子慕……”
　　“灵人看不起你！灵人都是骗子！杀了她们！贺若瀞媃帮不了你！你是奸细！他们会杀了你……”
　　“你是叛徒！夷人不会放过你的！你死定了！你已经无处可逃！杀了他们！保全你自己……”
　　……
　　“啊——……”正在运气打坐的蝶舞一声嘶喊，声音虽不大，却满含痛苦其中，即使是隆冬寒雪，额发间依旧大颗大颗的汗水滴落下来。
　　“哐当！”一声，茶几上茶盏被一手扫落地上摔碎，蝶舞气衰力竭的喘着气，倚靠在茶几边，慢慢地从方才几乎走火入魔的情境中回缓过来。

　　待到出得屋内，推开门，蝶舞看到乐正阁老已经在门外等候她了：“阁老。”
　　“嗯。”乐正阁老捻着银白长胡须点点头道，“如今，你已经能控制心魔，自觉醒悟，不再走火入魔，按理说应该还需留在孤岛修行一段时日。可如今贺若瀞媃命在旦夕，我向监察阁提请让你回去探望，已经得到回复，曈儿也该回去习学了，船只已经准备妥当，明日你就领着她回圣灵宫吧！”
　　“命在旦夕？阁老您是说我家姑娘她……”蝶舞有些不敢相信。
　　“唉……”乐正阁老双手背后，叹道，“她先在蝙蝠之祸中染疫，后以身试药，又强行压制连日劳累，如今中毒已深，再难回天。你们主仆一场，如今你回去不论是照看床前还是送她一程，也不枉她对你栽培一番。”
　　蝶舞听得此言，顿时间心头犹如万千寒冰之水浇下，寒凉彻骨……好多时刻方才回过神了，自此饮食不进半点，一夜未眠，心急如焚，只等天不亮就抱着小即墨急匆匆登船，一路泪流不止、望风看浪的赶回圣灵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