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帝王尔为灵》苏言千翎

39、第37章

　　魑魅河上游，一条白龙远远的眺望着那片鬼域一般瘴气弥漫草木丰盛茂若隐若现的死亡之地……
　　“如若此战大捷，必是留漪主帅首功一记，在下真是感激不尽！”一名身着夷人粗布包头巫医打扮却腰际不忘系一条翠绿碎彩腰带的年轻男子道，那眉目即便是糊了泥灰却仍旧透露出一股难以掩盖的俊俏。
　　“哦，若说感激，以身相许如何？”一名身披铠甲英姿飒爽的女子一脚踏在白龙背上，坏坏的挑衅道。
　　“哈哈哈，若有来生为男儿身，必不负卿卿一番美意！”那俊俏年轻男子爽快笑道。
　　“哎，现下你我比肩而站，明显我比较像男人吧？”那铠甲女帅一手叉腰不服气道。
　　“哈哈哈哈……”说完两人一同爽朗大笑不已……

　　正当此二人爽朗逗笑之际，千万里之外，那一纸瘟疫药方却是急坏了整个皇宫大内。
　　兵器局，冶炼厂火房内，熊熊火炉，热火朝天，叶阳追澜正拿着一片巴掌大的细钢丝软网在与欧冶子慕商议：“这细钢丝护网若要置于头盔下护住颈脖不被毒蛇蝙蝠咬伤，还需得再轻便坚韧些才是……”
　　突然一名禁卫军匆匆快马前来报信：“叶阳将军，宫中急报，左统领请将军火速回东宫！”
　　“又是什么急事，我不过三两日没回去，怎么是左统领传信？”叶阳追澜问道。
　　“回禀将军，好像是……”禁卫军有些犹豫，“伊祁监国出事了……”
　　“你说银城千翊？他能出什么事？”叶阳追澜皱眉再问道。
　　“哎呀，问他何用？白耽误功夫！”那急脾气的欧冶子慕说着一把扔下手中的细丝软网，对身边的侍从道，“快去备马！”

　　回到东宫，还未见到左统领安都珞，路过万佚多拓的寝宫，就听到里面哭哭啼啼的声音。
　　“公～主——你不～能去，您从来没去过雪山，会出事的……”“是呀，公主，这天寒地冻的您又不识路……”一群女侍们拉着安贝拉不敢放手。
　　“安贝拉，你是来选驸马的，不是来和亲的！怎么能钟情于银城千翊呢？！”是万佚多拓洪亮的大嗓门，这回恼怒之声中可不带一点娘娘腔了，“那银城千翊十有八九是要当储君的！我黑厥部族决不能让人嘲笑要靠裙带联姻攀附圣朝！把公主给我关起来！”
　　“哥哥，我求求你，你让我去吧……你最疼安贝拉的……求求你……”安贝拉哭得梨花带雨的。
　　叶阳追澜和欧冶子慕一进来，看见平日里美艳动人的安贝拉一双宝石紫眸长睫毛下泪流连连，身上披着一件火红白裘大袍披风，一双玉臂指间环佩叮当的还抓住马鞭拽着万佚多拓苦苦央求，好不可怜……
　　“怎么回事？”叶阳追澜问，“千翊究竟出什么事了？”
　　欧冶子慕诧异道，“公主和银城？什么时候的事？”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你来问我？”万佚多拓把桌上黑金大刀一提道，“你们回来的正好，安贝拉在银城寝宫偷听到千翊失踪已经一天一夜了。快走，安都珞在银城寝宫等着我们呢。快把公主关回房间去，谁敢放她出去我就把谁扔到烈炽荒漠里晒一百天！”

　　一路上，到了银城千翊寝宫，贺若瀞媃已经在座，还有左丞相、浩星战等人。
　　“贺若，你怎么也来了？”叶阳追澜一进来就看到她愁眉紧锁。
　　此时燕淘芙也匆匆进来：“禀左丞相，已经吩咐下去封锁消息了，朝堂有右丞相去交代，皇上皇后那里也瞒住了。”
　　“好。贺若灵尊，请告知诸位事情的始末吧。”左丞相容成洺道。
　　贺若瀞媃点头，道：“诸位已知，此次蝙蝠瘟疫一直只是由黄姌圣灵子配药缓解，尚无根治之法，日前才收到一副解救药方，里面却需要一味天湖虹鱼血作为药引。伊祁监国深知，天湖虹鱼生于冰川极寒之地，极其稀有，今已入冬，也都躲入天湖温泉暖流附近，非常人能捕获，只有雪鹰锐眼疾翅才能寻觅捕捉。故而瞒着所有人，带着尔珠音菡，银蹄铁骑赶往天湖而去。”
　　“简直胡闹！”叶阳追澜心急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圣君有恙，身为监国怎能如此行事！”
　　此时一个骑兵突然跪下奏报，仔细一看是银城的随身护卫：“将军息怒，我家公子素来行事稳重，只是疫情紧急，公子说快马加鞭，一昼两夜便可赶回，便安排报与丞相说因夜批奏章略有头疼辍朝一日。原本我们已经捉到虹鱼返回，只因路遇雪崩，银马失蹄，公子才坠马失踪的。”
　　“那你们就自己回来了？！”浩星战跳起来问道，“那雪鹰呢，雪鹰不是灵性极高，就找不到吗？！”
　　“可是雪鹰也不见了。我们留了人马去找，只有我和两名侍卫护送尔珠姑娘快马赶回圣灵宫报信。”那护卫也是着实着急。
　　“雪鹰失踪，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自身受伤不能飞，二是主人受伤，它不敢擅离怕野兽攻击……”叶阳追澜一脸阴沉地道。
　　众人一听，顿时明白事态严重，皆沉默不语，顿时一片沉寂。
　　“我去找！”叱罗刹刹突然一拍桌子，“即使天寒地冻，只要受伤有一丁点血腥气，白熊就能嗅到。我带着小白到冰川下一呼叫，所有的白熊黑熊都会跟着去找！”
　　“休得胡闹！”安都珞一声喝住他，“熊群聚集，监国还有命吗？到时候多少只雪鹰都护不住！”
　　“我和骊龙走水路去吧，不出两个时辰便可到天湖下游。雪鹰认得我的哨声，只要不死，听到必有回应。左统领，劳烦你派人快马同时出发，若发现银城有伤需得马车返回。”叶阳追澜道。
　　“所言极是！”安都珞答。
　　贺若瀞媃蹙眉不语，燕淘芙听之担忧道：“走水路？叶阳将军，如今京师尚已入冬，通往天湖的河流一路寒流刺骨冰封步步，如何行得通？”
　　“不妨事。骊龙凶猛，破冰越船，不在话下。”叶阳追澜转头对浩星战道，“浩星、万佚，你二人一个去往西郊大营坐镇，一个去往铁卫营加紧巡防京师，切不可再让夷人有机可乘！朝堂上只能靠左丞相多多照应了。”
　　“如此甚好！”浩星战说着就和万佚多拓提刀起身，左丞相容成洺也点头赞同。
　　“那我呢？”小叱罗刹刹跳起来问。
　　“你回军营训练你的北疆骑兵去，别想溜出去玩耍！”安都珞凶他道。
　　银城千翊不在，众人不自觉的听从叶阳追澜安排，各自忙去。
　　贺若瀞媃朝身边的织幻点点头，织幻便追上正要去唤骊龙的叶阳：“叶阳将军留步。”
　　织幻自袖中掏出两只小瓷瓶递给叶阳追澜：“灵尊料想将军必驱骊龙走水路营救，特准备续命还魂丹与驱寒专用的火焰提血丸，望将军多加小心！”
　　叶阳追澜接过，往回看贺若瀞媃，两人情意在心，四目相对微微点头心领神会，叶阳追澜便转头动身。
　　眼看众人散去，贺若瀞媃起身道：“织幻，我们也回圣灵宫罢。”不料起身一阵眩晕……
　　织幻赶忙上前搀扶：“灵尊小心，你这毒……”
　　“织幻！”贺若瀞媃赶忙制止她，“慎言。”
　　织幻立刻止言，只伸手搀扶她起身，眉间微蹙心下担忧。

　　圣灵宫，灵尊苑内院，贺若瀞媃披着一裘雪白披风独自立在廊下，看着皑皑白雪缓缓飘落到庭院内，没一会儿就渐渐把殿前院后，穿廊过道，鱼池亭台，花草树木，覆裹出一片茫茫素白……
　　织幻手里提着一只点心大桃木提盒走过来忙道：“灵尊快快进屋喝药吧，廊下冷，仔细着了风。”说着来不及把桃木盒子放下，就赶忙先扶瀞媃回往屋里。
　　“一盏药又有什么着急的，不比前线战事。”贺若瀞媃回屋坐下，“第一场雪下，叱罗小郡王，应该已经带着第一批北疆骑兵出发了吧！”
　　“黄姌圣灵子一再嘱咐，务必要让我看着灵尊按时辰喝完。”织幻说着便打开桃木提盒盖子，取出汤药盅子和碗盏，一勺一勺地往碗里盛出热汤药，“这可是银城公子险些搭上性命取回来的药引，灵尊可一定要保重啊！若不是得知灵尊染疫，如此稳重的银城公子，断不能这般鲁莽行事的。”
　　“此话休要再提，若流传出去，只怕是要动摇银城公子储君之位的。”贺若瀞媃接过汤药道，“就连萤儿也不能知道，只怕她年幼，掩不住话。”
　　“灵尊放心。”织幻看着贺若瀞媃把汤药喝下去才道，“黄苑已经将连夜赶制的瘟疫解药交由官府发放出去，将来天都城的百姓必然感激银城公子的救命之恩。皇宫里不是也传来消息，左统领派去的人马已经接到叶阳将军和银城公子，在往回京师的路上了。”
　　织幻说着从贺若手中接过喝完的药碗，又道：“倒是灵尊，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强行运功压制体内的瘟疫之毒，不肯休养。如今又操劳于天命司的火药之事，如何是好？”
　　贺若瀞媃道：“朝廷出兵魔灵府，圣灵宫自当尽心尽力提供制敌良策。可天女散花是圣灵宫至毒禁药，早有铁律不得轻易使用。但魑魅河本身就是瘴气毒物遍地之地，平常兵力穿越其中往往都是九死一生，如今又有魔灵府之人使用奇门邪术，南沧海一战我朝已经应对吃力，若再无绝杀之技，只怕即便是北疆的彪悍精兵，也多半有去无回。”
　　“这叶阳将军也是不得闲下，南沧海战事才回京，这回直击魔灵府，无论领兵还是督战，想必少不得他。圣灵宫此时，恐怕也只有黑婈夫妇可出任督战使了。”织幻这话，正是中了贺若瀞媃心中所虑。
　　这里才刚刚将药碗汤盅收回桃木盒子中，便有素衣弟子在外报：“织幻师姐，天命司长说欧冶苍舒两位公子已到，请灵尊前往圣灵主殿。”

　　西郊，距离大营还要远上三十里外，一处树林上空，只见浓烟滚滚冒出，却不见火焰烧起，天命司长赤眉电无痕，欧冶子慕、苍舒飞逸与贺若瀞媃都在一处不远处山坡上观看等待。
　　“这是阵前最后一次演练，若无意外，这‘插翅难逃’，便要随军出征了。”赤眉电无痕道。
　　“已经按照灵尊的要求，将烟雾发散做到最多，时效也提到最快，并且最大限度的压制住了火星。”苍舒飞逸道。
　　“如今只等看余害大小了。”欧冶子慕摇扇慢道。
　　“有劳诸位了！”贺若瀞媃道。
　　尔珠音菡道：“为国效力，在所不辞。若非灵尊宽厚仁慈，别恨崖随便一剂禁药，便可将魔灵府化为灰烬了。何须如此日夜赶制这杀伤力极小的新火药？”
　　贺若瀞媃看她心思单纯，声如天籁，音容笑貌有如海上神女花中精灵，微微笑道：“尔珠姑娘天资聪颖，近来相助黄姌圣灵子，必是得知了我圣灵宫不少机密。的确，无论是蚂蚁散毒、火凤挥焰如是等等，都可以将魔灵府一招致命。可是，这些毒物都和天女散花一样，不是赶尽杀绝，就是遗害无辜。凡圣灵宫弟子，入职皆有毒誓在前：不得以有毒之物行为害无辜之事，不得以术数之利行有违天道伦常之祸，否则必遭反噬！若非如此，圣灵宫内，岂不是人人得以为所欲为，终日试毒斗法，祸乱天下？”
　　“舍妹只知学术不通人情世故，灵尊见笑了。”苍舒飞逸对贺若道。
　　此时数名灵算子与士兵从几个方向跑到跟前奏报：
　　“禀报灵尊、司长，已经过查验，牲畜鸟兽无大害！”
　　“禀报灵尊、司长，已经过查验，水源无碍！”
　　“禀报灵尊、司长，已经过查验，林木无损伤！”
　　“禀报欧冶公子，士兵一刻钟后入林，应战之力并无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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