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帝王尔为灵》苏言千翎

38、第36章

　　商人无利不起早，这西沙首富之子夙沙琅自然也不例外。这不，叶阳追澜还是在药铺内堂里逮到已经躲避多日的他了。
　　“真的不关我事啊！这麝香本来就是难求之物，曼陀罗历来是麻药配方，瘟疫蔓延自然市面紧缺，你怎么能赖到我头上来呢？”夙沙琅被叶阳追澜一把短刀逼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噢？市面紧缺，却独独你家药铺仓里囤货充足，你又作何解释？”早有调查的叶阳追澜才不信他那一套说辞，“少糊弄我，赶紧统统原价拿出来！你欺骗苍舒兄妹提前从圣灵宫打探到蝙蝠瘟疫药方，囤货沽价发国难财，就算圣君得知不将你抄家充公，你也不怕我为了贺若护着圣灵宫，把你那些曼陀罗给你灌个十大碗，再强行派兵强哄抢而去？”
　　“去去！你少吓唬我。我夙沙家正经做生意，一不逃税二不卖假，不过挣点差价钱，即便是赚得多了些，也断没有过堂问讯的道理，何况抄家这等重判？”久经商场的夙沙琅也不是好蒙的，伸手指把叶阳的刀轻轻捏开一边，接着又是嘿嘿一笑，“至于药材嘛，要原价没有，要命一条。你要敢抢，我就能转存到别处，嘿嘿嘿……”
　　“哼，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叶阳追澜把短刀一收，坏笑两声，“我治不了你，自然有人治得了你。起来，跟我走！”说着就把他从椅子上揪起来。
　　“喂喂喂，去哪儿呀，我这忙着呢，没功夫陪你……”夙沙琅还想挣扎。
　　出了内堂，叶阳追澜便把他往两名侍卫手上一扔，自己上了高头大马，朝他诡异一笑：“自然是好地方——醉仙楼！”

　　到了醉仙楼，夙沙琅还在咕咕囔囔：“你这大将军不怕惹事白日饮酒，怎么还拉上我了？告诉你别想让我结账……”
　　叶阳追澜直接拉着他到楼上进了梦呓茶斋后排座椅一把放下，只听得说书先生夜诉弦已经开讲多时：“……所以说这银城公子是人中龙凤治国大才半点不假，不但如此谋略便将煽动我天都百姓企图毁坏圣灵宫的夷人奸细一网打尽，还下令天都府衙即日起便开铺义诊施药，将圣灵宫最新研制出的蝙蝠瘟疫药方无偿发送所有染疫百姓，诸位若有亲友邻居染疫的，尽可前往问诊，不必忧虑，不可耽误。还有那黑厥万佚王子和星月浩星勇士也是英雄人物，不但领兵出征相助叶阳家族平定南沧海之乱，还在此次圣灵宫动乱中，先是彻夜追查投放嗜血蝙蝠的真凶，后是带领铁卫营亲力亲为抓捕夷人奸细，可谓有难必出、不辞辛劳。”
　　说到此处，诉弦先生谈叹一口气：“唉……唯独这西沙送来的储君候选人夙沙公子，实在是不堪提起，于此国难当头之际，不但不施援手，反而囤积蝙蝠瘟疫救命的药材，漫天要价。若非得我朝圣君仁慈，银城公子体恤，无偿为天都百姓施药，如此作为，岂不等于谋财害命？如此人品，实在是连老夫都羞于启齿……”
　　“哼，这夙沙公子如此贪财如命，以后再也不去夙沙家店铺买东西了！”底下即刻有听书的客人拍桌子喊道。
　　“就是，如此丧德之人，居然还是西沙选送来的储君人选，看来西沙必是遍地奸商！以后就连所有西沙来的货物商贸，我们全都不要了！！”有有人跟着义愤填膺道。
　　“我看呐，干脆把所有的西沙客商全部赶出天都城才是！平日里大把大把的赚了我们的银子，危难关头却为富不仁，投机乱市，不问罪衙门已经算是客气了！”这恼怒之声不止一两个。
　　“就是就是……”“赶出去……”“赶出天都城……”
　　正当底下客人们忿忿不平、议论纷纷的时候，坐在后排的夙沙琅再也坐不住了：“哎，哎，哎，诸位，诸位，休要听信谣言，西沙客商素来循规蹈矩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绝对不是什么奸商！夙沙家族做的更是良心买卖诚信经营，绝对不会投机乱市……”
　　“你是什么人啊，居然为那奸商讲话？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即刻便有客人转身过来责问夙沙琅。
　　“就是，诉弦先生在此说书多年，才不会骗我们。他一定是坏人，快撵他出去……”接着又是不少客人回身过来轰他。
　　“定是和那奸商一伙的，不然就是夷人的奸细，把他绑到衙门里去……”说着就有人起身过来要动手。
　　“哎，哎，干嘛动手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夙沙琅一下便被听客们围住又指又推的。
　　眼看夙沙琅就快招架不住了，叶阳追澜才站起来道：“诸位，他便是西沙送来的夙沙琅公子！他刚刚说自己不是奸商，还跟我说会把所有囤积的药材原价转让给朝廷供解救染疫百姓所用，以解我天都城燃眉之急。不知大家信不信呐？”
　　“原来他就是夙沙琅，此话当真？”即刻有人相问。
　　“可不要欺负我们百姓好骗，商人可是无利不贪的。”自然有人不信。
　　“空口无凭，让他立字据画押，不然这等发国难财的奸商，绝不能留着天都城！”客人中也有头脑机灵的。
　　“就是，立据签押，可不能放他回去哄抬药价！”众人一点即醒，纷纷要夙沙琅立字据画押。
　　“对，画押，让诉弦先生作证，交到天都府衙去，他就赖不掉了！”
　　于是即刻便有人去找掌柜的拿来笔墨，这夙沙琅此刻知道已经中计，怨恨地看了一旁洋洋得意的叶阳追澜一眼，却也无奈的开始提笔……
　　“吾西沙客商夙沙琅，愿将名下济世药铺所有瘟疫急救药材存货原价转让圣朝太医院，以供朝廷解救瘟疫之用，此等药材如下所列：麝香、曼陀罗、草乌……”
　　眼看着夙沙琅乖乖的把字据交给诉弦先生，众人这才作罢。
　　出了梦呓斋，夙沙琅就冲着叶阳追澜恶狠狠地瞪圆眼道：“叶阳追澜，你这下三滥的手段，也不怕有辱南沧海叶阳家族的赫赫威名！”
　　“嘿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叶阳家族所有带兵的人年少时都要出去游学一番，我若连你这个奸商这点小贪心都对付不了，怎么对得起当年行走江湖的一番历练，嘿嘿嘿……”
　　“行！你这本事倒是用来插兄弟两刀了。我是首富之子，不是首富本人，钱也要自己赚的！”夙沙琅臭着一张脸拂袖而去。
　　“喂，放点血而已嘛，别那么小气，和气生财……”叶阳追澜笑看他圆脸气呼呼的独自下了楼，才转到后堂跟诉弦先生道谢：“多谢诉弦先生相助，朝廷资费短缺，必然铭记先生出力，天都百姓也必然感恩先生。”
　　“叶阳将军客气了，老夫不过动动嘴皮子，编排几段书话。”夜诉弦还礼道，“小女燕淘芙在宫中执事，常言将军忧国忧民，果然大将之风！以后还仰仗将军多多照应她才是。”

　　西郊大营，点兵场上，主将秦云铸、右统领安丘祐、靖南将军叶阳追澜三人在高高的主帅台上一字排开，望着底下黑压压一大片北疆精兵正在操练，叱罗刹刹则在一旁兵器架边上舞刀弄枪。
　　“这北疆叱罗不愧是彪悍民族啊，不等宣召，竟然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开拔了八万精兵直接赴京！”主帅秦云铸看着真是汗颜。
　　“可不是，西郊大营才驻军十万，未必打得过。”不苟言笑的右统领安丘祐依旧一副木讷的表情道。
　　“右统领你……”主将秦云铸再次汗颜，“还真是心直口快……”
　　“就是，瞎说什么大实话。”叶阳追澜在一旁摆出一副假惺惺的严肃表情，心里头那点偷笑差点没憋住。
　　此时一名随身侍卫前来禀报：“报将军，带来的精钢软丝手套都发放完毕，一共五千双。按照吩咐，另有一百双留给指挥将领。”
　　“嗯，好！去把马牵来。”叶阳追澜点头，接着对秦云铸抱拳道，“秦将军，叶阳尚有要事需赶回城中，教习之事就托付给二位了！”
　　“有劳叶阳将军！”秦云铸抱拳回礼。
　　“喂，你又走了，别把小叱罗扔给我啊？”这下一向淡定的安丘祐不淡定了，“你去哪啊？左丞相让你带兵的？”
　　“我去圣灵宫！”说话间马已经牵来，叶阳追澜和随身侍卫飞身上马。
　　“你成天往圣灵宫跑，究竟公事还是私事啊……”安丘祐黑着脸不满道。
　　秦云铸在一旁汗颜：“还真敢问。”
　　“哈哈哈，公私不分！呷——……”叶阳追澜挥鞭策马，把爽朗的笑声留在身后。
　　秦云铸再次汗颜：“还真敢答。”

　　到了圣灵宫，贺若瀞媃与银城千翊一干人等已经在圣灵大殿议事。
　　经通报入内的叶阳追澜与在座诸位稍稍点头示意之后，便入座一旁。
　　“我还是不赞成使用天女散花。”书卷气十足的灵数司北玄武雨无踪与其他两位司长、圣灵子黄姌及尔珠音菡分坐在大殿两旁座椅上，摇扇慢道，“即便是只在魔灵府投放，只要有水流的地方，自然会蔓延到下游，毒害人畜。”
　　“可如今已经别无良策！”早已急躁站起的天命司南朱雀赤眉电无痕道，“眼下魔灵府才立府初建，夷人已经屡屡出手我圣灵宫，此时再不动手，必然后患无穷！”
　　地运司西白虎白发雷无印亦捻须道：“毁灭魔灵府，此事宜早不宜迟，不可耽误。只有天女散花，才可以斩草除根、一劳永逸。不但可以将那些诡异之士一网打尽，也可以将他们研制的种种毒物怪兽斩草除根。”
　　“就因为天女散花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才不得不再三思量。”圣灵子黄姌开口道，“魑魅河两岸，奇花异草不计其数，圣灵宫自身就有不少灵丹妙药取材于此。一旦灭绝，它日若有急用所需，何以寻觅呢？”
　　灵尊主位旁客席上的银城千翊见叶阳追澜入座不语，便问：“叶阳将军，兵器局督造精钢软丝手套一事，进展如何？”
　　叶阳追澜见问便答：“适才发送了五千到西郊大营，以供军士演练。余下欧冶子慕仍在赶制中。有此装备防护，要穿越魑魅河两岸的丛林毒物，当多几分胜算。”
　　在座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叶阳追澜又转头对贺若瀞媃道：“但有一事，还需圣灵宫鼎力相助。”
　　“将军请讲，圣灵宫无不尽力。”贺若瀞媃答。
　　“魑魅河畔常年瘴气弥漫，即使是北疆彪悍骑兵，恐怕也难以抵挡水土不服之症，容易失去战斗力。还望圣灵宫能有应对之法，以保我军将士届时不会变成一堆病残。”
　　“将军所滤极是。”贺若瀞媃朝黄姌圣灵子点点头，黄姌开口道，“尔珠姑娘天资聪颖，已经协助研制了几副去瘴祛湿、防毒驱虫的药方，以及蛇虫蛇虫鼠蚁抓咬之伤的随身急救膏药，正在验证疗效。另有控制军士饮水饮食的驱毒之法，以多一层防护。”黄姌说着又叹一口气，“可惜绿媚不在了。不然有她相助，或可研制出对人不对物的奇药，既可解除天女散花的后顾之忧，也可免去兵士深入险境。”
　　“唉……”雷无印、雨无踪等听言，也纷纷叹气惋惜。
　　突然外间采忆进来，悄悄走到贺若身边在耳边轻声细语报：“灵尊，黑苑的人回来了。”
　　“快传！”贺若一看并无不相干的人便道。
　　片刻，黑婈风无影夫妇入殿行礼：“见过灵尊与诸位司长，见过银城公子与叶阳将军！”
　　“免礼！”贺若赶紧道，“黑婈，你夫妇二人如何这般快便返回，可是有何变故？”
　　黑婈风无影夫妇互相对视一眼，风无影将一个锦囊打开，取出几卷图纸还有一个小册子，上前递交给贺若瀞媃，黑婈道：“禀报灵尊，我们到魑魅河附近不久，就有人秘密送来这些。”
　　“是魔灵府的地图，还有埋伏机关。”贺若瀞媃一看吃惊不小，“还有……可是瘴气毒物偏方，黄姌你看看？”说着由采忆递交交给黄姌。
　　“究竟是何人交付与你的，小心其中有诈？”谨慎小心的白发雷无印道。
　　“我们也担心过此事，故而抽签选了几处前往查验，并无虚假，而且十分精确，想必是新制不久。”黑婈答，“而且其中落角处，留有圣灵火密印。”
　　“是绿媚，她还活着！一定是绿媚！”正当众人疑惑之际，黄姌突然喜出望外地惊叫出声，“灵尊，我与绿媚私交颇深，这是她惯用的药方手法，其中机密紧要之处，只有我二人熟知！”
　　“当真？”在座三司顿时惊起两位。
　　“你确定？！”贺若瀞媃亦惊问。
　　“是，灵尊，我确定！”黄姌道，“当日绿媚尸首失踪，我便觉事有蹊跷，果然！”
　　“以绿媚的医术，又擅长控制天下飞禽走兽，若要逃避谢丘桑的毒手，也不是没有可能。”儒雅的北玄武雨无踪摇一摇书生扇道，“她当日若是假死，想必是为了引蛇出洞，后来眼见装不下去了，便制造盗尸假象，以便抽身出去，躲在暗处方便追查到底。”
　　“禀报灵尊，另外发现一件事。”黑婈又道，“那谢丘桑果然没死，就在魔灵府，正是魔灵府的主人！”
　　“如此一来，一切便合情合理了。圣灵子绿媚定是追查谢丘桑而去，她擅长控制飞禽走兽，那就走谢丘桑的大雕，一路追到魔灵府，再藏身魑魅河畔，直到见到你夫妇二人前往查验。”
　　“只是，事已至此，她为何还不现身回圣灵宫呢？”银城千翊疑惑。
　　“圣灵子当中，数绿媚行事作风最为特立独行。如此必是她另有打算。”贺若瀞媃道。
　　黄姌亦点头赞同，“如今有了这些地图药方，必能事半功倍。”黄姌再翻翻那册子，再次惊起，“这是……蝙蝠瘟疫的解药之法！”
　　“什么！”“瘟疫解药？”这次是在座诸位无不惊起离座，包括银城千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