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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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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六日,汝阳公主重病,高烧不退,嘴里却一直喊着一个名字,嘉懿不忍,让齐茂悄悄将既明带进了宫。
九月二十六日,病了十日的汝阳公主,烧终于退了下去,只是整个人却痴痴傻傻的,抱着一个侍卫开心不已,嘴里还念叨着,“既明,你终于回来了!”
众太医皆束手无策,这病,病得太久了,伤及了头脑,断言汝阳公主此生只能痴傻过完了。
听得这话,新曼在一旁偷偷抹泪,悦音白日里不敢在惠太妃面前哭,到了夜里却也是常常抹泪,润茹与顺嫔跟着嘉懿也一起去探望了琉璃,皆为叹息。
嘉懿私底下向皇上讨了请,让既明陪着琉璃。
皇上拗不过嘉懿,终是点头应下,只是警告既明对外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琉璃心悦他一事。
既明不卑不亢地谢过皇上和嘉懿。
嘉懿问他恨自己吗,他却摇摇头,淡淡一笑,“这样的结局不管是对公主还是对奴才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奴才这一生本就不可能跟公主在一起,是皇后娘娘给了奴才这样的恩赏。奴才不怪皇后娘娘,也不怪皇上,公主也不会怪娘娘与皇上的。请娘娘放心,公主就是奴才的命,奴才一定会好生照顾公主,不会让她受半点伤害的。”
对于既明的话,嘉懿听得心一颤,却是十足信任他。
琉璃总说既明是她的命,眼下她也成为了既明的命,两个人互相依靠,互相陪伴,也许这真的才是最好的结局。
十月八日,淑慎公主怀孕已有六个月,胎象尚稳,西夏盛王抵达永朝,接她回去。
悦音走之前到明瑟宫去看了眼琉璃,一看泪水便止不住的往下掉。
好不容易止住了泪,坐到琉璃身边,将她发间的碎发拨到耳后,“琉璃,我再过几日便要走了,既明....皇嫂也还给你了,你早些好起来行不行...”
琉璃揪着既明的衣角,不解地看着悦音,又抬头看了看既明,小声说着,“既明..既明,我怕。”
既明像哄孩子一样,拍着琉璃的背,轻声道:“不怕不怕,这是我们公主的姐姐,最疼我们公主了。”
“那..比你还要疼琉璃吗?”
既明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是,淑慎公主比既明还要疼公主。”
琉璃裂开嘴笑了起来,伸手拉着悦音的手,脆生生地喊了句“姐姐”
悦音回握住琉璃,却发现她的手上尽是骨头,止住的泪再次掉了下来。
琉璃见状,一把松开悦音,拉住既明,有一丝慌张,“既明怎么办,姐姐哭了。”
既明半蹲下身子,耐心地回答她,“淑慎公主只是不日便要回家了,舍不得公主,这才哭了。公主可记得不吃药的时候,既明是怎么哄的公主?”
琉璃偏着头,“我不肯吃药,既明便不给我吃红豆糕,还威胁我,说不吃药的话以后就不理我了。”说到这,眸光一亮,将桌上新曼剥好的石榴推到悦音面前,“姐姐,你吃,吃了就不要哭了好不好。既明说你是琉璃的姐姐,姐姐若是哭了,琉璃也会难过的。姐姐,西夏一定很好看吧,琉璃以后跟既明一起去看望姐姐好不好啊?”
悦音一边抹泪一边应着,“好...好...姐姐等你来...”
十月十日,淑慎公主随西夏盛王一同返回西夏,皇上与嘉懿一同相送。
两日的相处,皇上告诉嘉懿,盛王是个野心勃勃之人,但对悦音是真心的。
嘉懿见皇上这么说,心底的石头也算落了下来。
悦音几乎是哭着上的马车,就在快出宫门时,她却瞧见城楼处藏着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裳的人。
就在出了京都,悦音忽然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颤,随后捂住嘴,喃喃自语,“她没有痴傻,她没有!”几乎是一句肯定,她肯定自己没有猜错。
盛王不解,揽过她的肩膀,低声询问,“怎么了?什么没有?”
许久,悦音哆嗦着道:“琉璃没有痴傻,她没有,她什么都记得!”
盛王虽不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在来的路上却也对汝阳公主痴傻一事有所耳闻,尤其是他随悦音去明瑟宫看望琉璃,那模样分明就是个痴傻之人。他不明白悦音为何这般确定,却也还是道,“怎么可能呢,太医院的太医不都确诊了吗?”
悦音凄然一笑,垂泪道:“我竟不知她爱既明居然到了这个地步,为了既明,她宁可背着痴傻的名一辈子,不嫁任何人。连我,她都瞒住了。”
那日她从明瑟宫同琉璃道了别出来后,又去了翊坤宫跟嘉懿说了许久的话,接着又去跟太后道了别,可待今日闲下来再去细想,琉璃怕是根本就没傻,此番作为,想来也不过是为了既明。
还记得琉璃刚搬到明瑟宫跟她住一起的时候,一个石榴,两个人都要一人一半。但石榴籽太难剥了,有时候两人玩闹打赌,谁输了谁就剥籽。多年下来,没想到两人最爱吃的水果居然就是石榴,那日那盘子石榴想必也定是琉璃故意为之。
且既明根本就没提起她远嫁西夏一事,只说她要回家,若琉璃真的痴傻了,什么都不记得,为何知道她是嫁到了西夏?还有她出宫时,城楼上那人定是琉璃。那处地方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可以瞧见宫门外的景色,也是她二人的秘密,而琉璃最喜黄色,那抹纤细的身影她敢断定就是琉璃。
原来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忘记,她只是为了能跟既明在一起,哪怕背负着不好听的名声她已甘愿。
想到这,悦音的泪水再次滑落,一滴接着一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任由盛王怎么安慰都难以止歇。
十月十八日,大雨滂沱。
永福宫传来消息,德婕妤产下五公主,皇上闻之,为其取名为令雅。
十二月二十日,冯朔光在朝廷上当面请旨,欲图休掉舞阳公主,朝臣惊,稍稍知情者也只知是将军府的周夫人小产了,不知情的人只当是冯朔光忍受不了舞阳公主的性子,这才动了休妻的念头。
下朝后,皇上私底下单独召见了冯朔光,没说几句便被雍华宫的芝琴姑姑带走。
不知太后同冯朔光说了什么,从雍华宫出来冯朔光脸色愈加难看,宫人远远瞧见都绕着路走。
太康七年除夕夜,太后病重,宫宴取消,恪靖公主奉旨入宫侍疾。
太后自从五月初受了一场风寒后,身子一直不见好,时常会咳嗽,有时一睡便是一上午。
太后在舞阳的服侍下喝了药,拉着舞阳的手,这才询问,“说吧,你同那冯朔光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拿那什子蹩脚的借口来糊弄哀家。”
舞阳垂着头,低低回答,“母后多虑了,儿臣与朔光感情甚好。”
“甚好?哼,甚好他会当着群臣的面向皇上请旨休妻?他摆明了不将皇室放在眼里,你还说同他关系甚好?是不是觉得哀家这个老婆子生病了,就可以随便说几句骗哀家了?”
太后的话让舞阳的头越发往下垂了垂。
太后看她那副样子,心有不忍,终是轻叹了口气,摇头,“舞阳,你是哀家所生,你做什么想什么,哀家怎会不了解?你嫁去将军府后没多久,冯朔光便纳了那八品知事的女儿为侧室,哀家以为你会来跟哀家说,可是没想到你居然忍了下来。哀家本想着你那张扬的性子是该改改,便不予理会,可是那你的性子的确是改了,可改的再也不像哀家从前的舞阳了。”
舞阳听到这,惊,却还是安慰道:“儿臣...母后不必担心,那周愿芜不是有心机的女子,儿臣跟她甚少来往。”
太后嗤笑了一声,“任何人都是有心机的,只是看她的心机有多深。自从周愿芜去了将军府你的日子能有多好过?哀家即便不去刻意探听,也自会有消息传到哀家耳朵里。你羡慕周愿芜怀了孕,却担心冯朔光,所以不肯去动手脚。你爱冯朔光,可是身为皇家子女,最最忌讳的也不过一个情字。”
舞阳抹泪,“母后说的极是,只是儿臣...儿臣太爱朔光了...”
太后怜爱地抚着舞阳的发丝,“舞阳,你觉着皇上待皇后好吧,就是哀家也这样觉着。可是你又知,皇上跟皇后夫妻二人啊,有太多的无奈了。当年哀家与惠太妃为了帮皇上朝政稳固,安排了秦凝素她们入宫,皇后不敢拒绝,不能拒绝,即便皇上为此事跟她生了气,她也只能忍着。”
“你瞧,即便两个最高位置的人,即便皇上疼爱皇后,可是为了这诺大的江山社稷,两人都只能委屈着自己。不是所有的爱都要有回报,都能有回报的。你是哀家唯一的女儿,哀家最疼的女儿,哀家将你嫁去将军府不是让你去受委屈的,也不是让你为了一个男人这般作践自己的!你不必为了和亲忧伤,也不必为了三宫六院而争风吃醋,你若真的爱冯朔光,要么就学学你皇嫂,忍着,处事公正,待人和善,要么就离开那让你烦心的将军府。”
“决定权在你手中,你要怎样做,哀家都不会说你,只是你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记住,我北家的女儿,再不济,也轮不到旁人欺压。”
待舞阳走后,芝琴将被子给太后掖好,漫不经心道:“太后为何不告诉公主,那周氏小产的真相呢?”
太后咳了几声,“真相?若哀家告诉她,周愿芜小产本就与她毫无瓜葛,是哀家让人动了手脚,她心里怕是会记恨哀家吧。”
“太后疼爱公主,不愿看到侧室欺压到公主头上,这才如此的。太后又是公主的亲生母亲,母女间哪有隔夜仇的!”芝琴从宫女手中接过一杯蜂蜜茶递到太后手中。
太后喝了一口,稍稍咳的没那么厉害了,“舞阳的性子哀家最是了解,当初的愿滢,如今又来了一个周愿芜,哀家担心哀家走了之后舞阳那个傻孩子被人欺负。”
见芝琴要劝说自己,太后已道:“几年前你若说舞阳不会如此容忍,哀家还信,可是你瞧瞧她现在,当初尖钝的棱角已经在她对冯朔光的爱里被磨平了。哀家只希望,日后走了,皇后还能照拂舞阳几分。”
说到这,太后在芝琴耳边说了句什么,芝琴错愕地看着太后。不多时,领命退了下去。
就在芝琴退下后,太后连着咳了几次,有一次甚至还咳出了血,看着娟子上的血迹,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轻声低喃,“不曾想,哀家居然也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