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长歌》沈九桉

78、第七十八章 拒婚

　　嘉懿接过秋白递来的热茶放到皇上身侧，随后膝屈道：“琉璃一事是臣妾思虑不周，还请皇上责罚。”
　　皇上看着嘉懿，不由得叹一叹气，将她扶起揽入怀中，心疼道：“朕没有怪你，朕只是气你为何不将这事告诉朕。朕是琉璃的亲哥哥，做事比你要方便许多。若是有那些腌臜小人趁此机会编排你，你让朕心里该有多难受？”
　　嘉懿紧紧抱住皇上的脖子，柔声道：“臣妾相信皇上，您一定不会让臣妾受委屈的。”
　　皇上没再说话，只是将嘉懿搂的更紧了些，心底却不免阵阵酸涩。
　　尤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大学士府。
　　那时自己才十六岁，受命到大学士府去拜访嘉懿的父亲。
　　只是第一次去不小心迷了路，误打误撞闯进了嘉懿的院落，那时的嘉懿将将十岁，整个人充满了灵气，正跟府中的下人捉蝴蝶。看到他的出现，没有一丝恐惧，还壮着胆子问他可是她爹爹请的贵客。
　　他问她怎知道。
　　嘉懿那张小脸因着刚才扑蝴蝶，红彤彤的，煞是可人，“昨夜爹爹便吩咐府中上下今日会有贵客来访，不让我跟弟弟出去玩。我瞧你衣着不凡，人也面生的很，不是贵客还能是谁？”说着她仰起头，为自己猜中了他的身份沾沾自喜，一脸地得意。
　　他不免感到好笑，却还是礼貌道：“在下祁文，敢问姑娘姓名？”
　　出门在外他甚少用自己的真名，都是用祁文二字代替。
　　嘉懿歪着头想了想，又盯着他看了许久，犹豫再三才回答，“你既是爹爹请的贵客，那便直接去寻我爹爹便是了，问一个姑娘的姓名是否不妥？再者，你若是不识路，我便让秋白带你去。”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却并不恼怒，反而浅浅的笑意挂在嘴边，“姑娘说的极是，是在下唐突了。还烦请姑娘将秋白姑娘借给在下，麻烦让她带个路。”
　　嘉懿朝秋白使了个眼色，秋白何尝不懂，上前做了个请的姿势。
　　嘉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盈盈一笑，待他都要走出自己的院子时，才故意朝他喊道：“记住了，我叫冷嘉懿。”
　　原以为他走得远了，定是不会听清，可他自幼学文练武，耳力比旁人好少不知多少，怎会听不清呢？在听到答案后，他嘴边的笑意更甚，冷嘉懿，这个名字他不仅记住了，更是刻在了脑海中，一刻便是许多年。
　　所以当太后为他选定的皇后正是大学士府大小姐冷嘉懿时，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尤其是听到那三个字时，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从那时起，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姑娘，这个自己年少时便爱慕着的姑娘，定要让她拥有全部的爱，仍旧保持着那份独一无二的纯洁。
　　皇上看着正熟睡在自己怀中的嘉懿，眸底尽是爱意，一记深吻吻在了嘉懿的额间，“朕一定会保护好你的，还有我们的孩子！”
　　琉璃禁于明瑟宫后的第三日，小林子便带了一道圣旨去。
　　“奉天承运，皇上召曰：汝阳公主为朕之幼妹，才貌双全，恭谨端敏，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通政司参议董驰逸，品性纯良，系为忠臣。现逢公主弱冠之年特赐婚于二人，择日完婚，望尔二人同心同意，永结秦晋之好，夫妻和睦，方不负朕意。钦此”
　　小林子将圣旨一收，递到了琉璃面前，“汝阳公主，接旨吧！”
　　见琉璃没反应，小林子又重复了一遍，却不想琉璃一手将圣旨扔到地上，嘴里还嚷着，“我不嫁，我不嫁..你去告诉皇兄，说我不嫁，我不嫁啊！”最后一句话琉璃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来的。
　　关在明瑟宫的这些日子，她不吃不喝，若不是新曼劝她，说她再这样下去，既明知道了会心疼，她这才吃了一点点。可不过三日，她也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面颊毫无血色，衣服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就连头发也能看出许久不曾打理，这幅样子，哪还有半点公主的姿态。
　　小林子亦是无可奈何，只让新曼好生劝劝琉璃，缺了什么只管告诉他，随后摇了摇头叹惋般的离开了明瑟宫。
　　当晚，新曼哭着跑到翊坤宫求嘉懿去看看琉璃。
　　待到了明瑟宫，嘉懿才知这琉璃已是入了心魔，一袭浅衣，头发全都散落在肩上，手中还拿着一把剪刀，抵在自己脖颈处，见她与皇上来了，将剪子往脖子前放了放，一滴血浸了出来。
　　新曼心一惊，在一旁不停地劝她，泣声道：“公主，奴婢将皇后娘娘跟皇上都带来了，您有话好好说，不要再伤到自己了啊..公主”
　　琉璃面目狰狞地道：“我不要嫁给什么刑部侍郎，他再好我都不要嫁。我只要既明，我只要既明，你们赶快把他给我带来，快点！”
　　皇上冷眼看着她，怒斥道：“一个侍卫..区区一个侍卫！你不要忘了，你住在这明瑟宫一日，还被人唤作公主一日，那你便是我皇室中人。莫说朕不答应，就是你死去的母妃你去地下问问看，她答不答应！你想要丢这个人，朕可丢不起，整个北家也丢不起。若你执意如此，朕现在便让人去将那既明处死，你既然不愿嫁给董驰逸，朕便换个人去嫁！”
　　说实话，皇上对这个妹妹其实并未有太多感情，年少时便一直被要求学会许多东西，再大一点便准备登基，一堆事分沓而至，偶尔到雍华宫、毓庆宫请安看望太后与惠太妃，所以唯有舞阳跟悦音同他更亲近些。
　　“不许..我不许你伤害既明，我不许！你们这些坏人...你们都是坏人，你们会不得好死的！还我既明...还我既明！”琉璃失态地大叫，犹如一只被激怒的母狮，秀美的容颜在火光映照下狰狞可怕。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看到既明，看到他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
　　嘉懿不忍，正小声吩咐齐茂去宫外将既明带来时，皇上却阻拦了她，小声道：“嘉懿，今日哪怕是你要责备朕，朕也要断了琉璃的念想。此事尚且知道的人不多，若传到母后与母妃耳里，岂会如此轻易处置了既明？公主爱上了宦官，这于皇室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说完朝藏身于暗处的暗卫使了个眼色，不多时，琉璃手中的剪子已被夺下。
　　新曼一下子扑了上去，紧紧抱住琉璃，哽咽道：“公主，你怎么这么傻啊，怎么这么傻，怎么...怎么可以抛下奴婢...”
　　皇上拂袖，寒声道：“你听好了北琉璃，今日这场闹剧朕只当你是在闹小孩子脾气，若还有下次，你可以见到既明，但见到的会是他的尸体！”
　　“小林子，马上派人将这钟绮殿所有尖锐的物品都收起来，剪子这些万万不可留。汝阳公主若下次再这般，朕拿你们钟绮殿宫人是问！”
　　说着拉起嘉懿转身离去。
　　琉璃大哭大闹的声音透过门后传来，嘉懿叹了口气，却也是万般无奈。
　　刚踏出明瑟宫，北祺允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见皇上与嘉懿一同从里面出来，还间或传来琉璃的哭喊声，冷言嘲讽道：“当年你做太子时，可没这么狠心，不曾想做了几年皇上，心肠竟变得这般硬。也是，人都会变！”
　　皇上没答话，脸色却是难看的紧，就在北祺允转身离去时，嘉懿上前一步，看着他的背影凝声道：“人本就会变，就好比三哥，又好比孟曦然，再好比琉璃。当人处于一个环境，一个位置时，想要保持初心便是难上加难！”
　　北祺允回过头看着嘉懿，冷哼了声，“那你说说我怎么变了，琉璃又怎么变了？可莫要忘了，封琉璃为汝阳公主的可是你身边那位至高无上的皇上！”
　　叶秋见状，挥退了众人，这是皇家秘闻，他们听不得，也不该听。
　　嘉懿一字一句道：“三哥当年与皇上虽不是一母同胞所生，却也宛如同胞兄弟，事事为皇上着想不说，更是愿意为了皇上，为了北家，毁掉丁家。因为在三哥心里，唯有北家才是自己的家，唯有皇上才是自己的亲兄弟。可是从何时起三哥竟然这般处处针对皇上？你说皇上心肠硬，可你明明知道琉璃所爱之人是什么身份，两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哪怕皇上答应了，太后那该如何去说，三哥可曾想过？三哥是个明白人，心里怎会不知，却还是说了那样的话。”
　　“至于琉璃，皇上怜惜她，不忍她再受欺负，赐了她封号，想为这个妹妹寻个如意郎君有错吗？没错，只是错在皇上不知道琉璃真正的心意。而琉璃，许是觉得自己有了封号，不必再过那些苦日子了，便以为自己想要的，想喜欢的人都能如她的愿。她错就错在，不该这么天真，不该忘了自己是公主！”
　　“三哥若是要恨，恨本宫便是了。最后，还请三哥记住一件事，即便没有本宫与皇上的出现，依孟曦然的城府，想要回京不是难事，而三哥不过是她的垫脚石，是她回京的筹码，是她嫁入郑家的筹码！三哥不愿意相信跟你相处许久的孟曦然竟是这样的女子，所以将过错推到了本宫与皇上的头上。三哥明明醒着的，却偏偏要活在梦里！”
　　说这些话的时候，嘉懿依然在笑，然一双美眸却冷若冰霜，令人不寒而栗。
　　语罢，嘉懿将手心放到皇上手中，微微一笑，“我们回去，暄琮他们还等着我们呢！”
　　皇上心下一暖，点点头，不再理会自己的三哥。
　　北祺允心底的确明白，嘉懿说的也没错，是自己不愿承认孟曦然那善良单纯的面目下居然藏着一颗居心叵测，拿他做棋子的心，他不甘心，却也不敢去质问，毕竟不日她便要嫁到郑府去了。
　　一直跟在北祺允身边的侍卫嵩信见皇上与嘉懿走远了，才从一侧走出来，不忍道：“刚才皇后娘娘所言奴才不是有意所听，但...奴才今日就是冒大讳也要说上一句。皇后娘娘所言是真的，您同皇上的情分属下也都看在眼里，皇上待王爷也是真心好。王爷刚回宫不久，皇上担心王爷吃不好，特意请了给惠太妃做素食的厨子给您做饭，更是日日要唤属下去，问问您吃的可好，睡得可香。王爷，那孟曦然就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她终究是骗了您啊！”
　　听完嵩信所说，心下一震，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一口淤积在心中许久的血终是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