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长歌》沈九桉

77、第七十七章 抉择

　　八月二十五日，江夫人生辰，皇上允淑慎公主出宫，到江府赴宴。
　　琉璃从嘉懿那听说悦音见红，接连几日都在跟前伺候着，不言不语，低着头做自己的事。
　　悦音心里总归是将她看做自己同母的亲妹妹，还是没狠下心，二人又和好如初，但互相都默契的避开了既明这个名字。
　　悦音出宫赴宴，又去求了嘉懿，带着琉璃一起。
　　出宫前，悦音去明瑟宫接她，主动问起，“这几日不见既明，他去哪了？”
　　琉璃凄然一笑，凝望着窗外开的正艳的紫茉莉，双眸没有平日的神彩，透着一种仿佛任何东西都填补不满的空洞，“皇嫂说翊坤宫近日正缺人，便将既明要了去。”
　　悦音想了想，笑睨了琉璃一眼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去翊坤宫当差，眼下皇嫂主动将既明要了去，对你对他可都是好事。再说了，光是皇嫂宫中的楼大人，那可是宫里多年的老人了，就连皇兄对他都是格外器重，既明去了跟在楼大人身边，想必能学到很多东西。”
　　是啊，自己光顾着思念既明，以为是皇嫂故意拆散自己跟既明，熟不知，这也是给既明的一个机会。想到这，琉璃心思开阔了许多。
　　悦音见琉璃脸色没刚开始那么难看，便知她想通了许多，续道：“今日你能出宫，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只是，你若想见既明，姐姐去同皇嫂说一声便是，皇嫂为人最是善良温柔，想必也不会不同意的。”
　　突如其来的话语令琉璃有些错愕，不过她很快便回过神来，露出一丝明媚的笑容，道：“姐姐此言可是当真？真的可以吗？”
　　悦音用力点了点头，温婉地看着她，“姐姐说话何时骗过你？素衣，你速速去翊坤宫将既明带出来，若皇后娘娘问起，就说本宫有事找他。本宫与汝阳公主在宫门口等你们。”
　　“是”
　　素衣转身便快步离去。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素衣带着一身浅色便衣的既明出现在了宫门口。
　　琉璃听见马蹄声，不顾悦音还在身边，掀开帘子看过去，“你来了。”
　　短短一句话，却蕴含着无数的思念。
　　“公主近日可好？”
　　“我...很好。你呢？”
　　“皇后娘娘待奴才很好，公主放心。”
　　许是既明回来了，琉璃高兴得很，坐在马车里同悦音说个不停。
　　就在离江府隔着两条街便到了时，既明突然骑马到了琉璃旁边，轻声道：“公主，奴才刚才见有人在卖您喜欢吃的红豆糕，卖相甚好。公主不如同淑慎公主先去江府，奴才稍后便到。”
　　琉璃掀开帘子，望着他，“那我同你一起去吧，我从未出过宫，正巧也想瞧瞧这宫外到底是什么样的。”说着便让新曼扶她下车。
　　悦音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衣袖，琉璃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悦音一下不知该怎么说，倒是素衣反应过来，笑道：“汝阳公主，再过两条街便到江府了，我们公主可是特意跟江家夫人说了您会一起去的，若您跟既明一同下车了，江夫人怕是会怪罪我们公主没好生照顾您呢！”
　　素衣的话的确很有道理，让琉璃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半响又规规矩矩坐回进了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既明，“那我同姐姐在江府等你，你买了红豆糕可要早些来寻我。”说着一脸的不放心，生怕既明跑了似的。
　　既明宠溺地看着琉璃，点点头，“公主放心，既明定会早些去寻你的。”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既明这才收回视线，陈眠祺不知从何处骑马而来，并驾到既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汝阳公主在皇后娘娘的照拂下会过得很好的，你放心。我们走吧，那处宅子是皇后娘娘亲自为你挑选的，离皇宫很近。”
　　既明苦笑了一声，低声道：“我不过一个奴才，本不必皇后娘娘如此费心的。还请陈将军替既明谢皇后娘娘。”
　　陈眠祺没说什么，他的任务不过是送既明安全到达那处宅子罢了，有些事不是他该过问的。
　　江府宴席上，既明托人将红豆糕带给了琉璃，琉璃问那人既明何时来，那人却只道不知，便退下。
　　又等了许久，琉璃见既明许久未回来，唤了新曼去找，又不放心，好几次都起身想离去，却被悦音拉住，一会说，“你若现在离席了，舅母怕以为是我没好生照顾你，她可时会生气的。舅母生起气来，连我舅舅、阿昀、阿燃可都没办法。”一会又说，“不承想，我这个做姐姐的竟没有一个既明重要，我再过些时日便要离京了，你都不愿多陪我待会吗？”说着说着还拿出娟子拭泪。
　　琉璃没办法，只好压着内心的急躁陪着悦音。
　　宴会结束已是酉时一刻，琉璃匆匆向悦音道了别便立马回了明瑟宫，一问，既明不曾回来，再三犹豫之下又厚着脸皮去了翊坤宫，宫人却告诉她，皇后去了宣明殿。
　　她又不好问既明的下落，就坐在翊坤宫殿内不停地喝茶，等着嘉懿回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叶秋见琉璃虽是一脸急色却就坐着不肯离去，没了办法，自己又不好去驱赶，去了后殿将此事告知嘉懿。
　　嘉懿正哄暄琮睡了觉，一边听叶秋所言，一边将暄琮放到小床上。“如此说来，琉璃怕是要本宫给她一个答复了。”
　　叶秋扶着嘉懿，轻声回答，“娘娘，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汝阳公主早些年是众人欺压的对象，若不是您与淑慎公主，这样的好日子又怎会轮到她？说起来您对汝阳公主已是极好，向皇上讨了赏给她，还替她瞒下了这等子事。若太后身体尚且安康，知晓了此事，当着汝阳公主的面处置了既明都是轻的，就是惠太妃那样仁慈的主，也是不会放过既明的。可您不仅将既明放出宫去，还给他买了处宅子，保他下半生衣食无忧，这样的恩赐对于一个罪臣后人来说已是隆恩。既明许是知道娘娘的苦心，可汝阳公主却不见得知晓这其中的利害，若日后知晓是您放既明出宫的，怕是会记恨您。”
　　嘉懿淡淡一笑，“本宫不需要琉璃记得本宫本宫的好，自然，日后她若是要恨本宫，本宫也无话可说。本宫做这些，也不过是可怜她罢了，自幼丧母，又无人照顾她，既明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喜欢之人，更是亲人，在她心里想必既明要比悦音重要得多。”
　　顿了顿，“罢了，她今日想必定是要从本宫这要个答复了，本宫越是这样躲着，她便越是不会走。”
　　当琉璃看到嘉懿从后殿出来时，并没有感到吃惊，似乎这在她的猜测中。
　　嘉懿就着叶秋的手坐在高位，看着琉璃，她的神色从自己出现那一刻，由焦躁变成了平淡，她似乎知道自己一定会给她一个答案。
　　嘉懿没有绕圈子，甚至没有等琉璃先开口，便已道：“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本宫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既明已经出宫了，从今日起他便不再是明瑟宫的宫人，也不会是我翊坤宫的宫人，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你若不肯，甚至还吵着闹着要既明，闹大了，被太后、惠太妃知晓了，到时候莫说你，就连既明，本宫都护不住。”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唯有透过树影照进来的光影在地上动着，终有叹息在殿中幽幽响起：“琉璃，本宫希望你能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这世间男儿这般多，又不是你一个人求而不得，若你愿意，本宫会去替你寻一门好亲事...”
　　话语未落，琉璃已崩溃大喊道：“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既明，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啊...”说着跑到嘉懿脚边，扯着她的裙摆，跪在地上，难过地道，“皇嫂，琉璃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不然皇兄也不会这么爱你，你去跟皇兄说好不好，你就说琉璃宁肯不要这封号，不要这公主的称呼，宁肯去做一个平民，我只要既明，只想跟他在一起。皇嫂...皇嫂..琉璃求您了...”
　　嘉懿试着想要将她扶起，却被她一把推开，“你们都不喜欢我，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只见琉璃喃喃轻语，忽地大声笑了起来，笑声中有着无尽的苍凉，待得止了笑声后，她满脸泪痕地道：“我就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们给我汝阳公主的封号，就是为了能让百姓歌颂你们，说你们怜惜胞妹，疼爱胞妹，为自己博得一个好的名声。你们哪是关心我，你们明明是想害我，拆散我跟既明，你们都是一群心思歹毒之人，亏我真心待你们。皇后、皇上、悦音、惠太妃，你们没一个好人...没一个好人...”
　　“汝阳公主...你..你疯了？”秋蕤万万没想到一向娴静温柔的琉璃居然会说出这些话来。莫说秋蕤，就连嘉懿也没想到。
　　琉璃没有理会秋蕤的话，只是一味盯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嘉懿，犹带着泪意的眼底闪烁着恨毒的光芒，“是，我是疯了。从皇后将既明送出宫的那一刻我便疯了。既明在，北琉璃便在；既明不在，北琉璃便也不在。你们这些可恶的人将我与既明硬生生地拆散，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死了都要下十八层地狱！”
　　她话未说完，脸上已是挨了重重一掌，耳边更有冷厉如霜的声音传来，“北琉璃！身为皇室公主，没有半分公主的样子也就算了，今日还胆敢辱骂皇后，朕看你这公主是当腻了！”
　　嘉懿不知皇上是何时到的，也无人通报，更不知他听到了多少，若他知道琉璃今日这般模样是为了一个男人，此事怕是她有心想瞒都瞒不住了。
　　嘉懿快步走到皇上身边，淡然一笑，劝道：“皇上莫要生气，琉璃这会是在闹脾气呢。待过了，便也知晓自己这话是说错了。叶秋，你同秋蕤将汝阳公主送回明瑟宫，着人好生看着。”
　　“是”
　　叶秋正准备上前将琉璃扶起时，琉璃却不领情，反而是一个劲地往后退，尖声道：“不要碰我..不许你碰我。我要既明...我要既明！”
　　皇上眸光彻底冷了下来，“一个男人便让你如此要死要活，实在有损我皇家颜面。再过几日朕会亲自为你挑选驸马，你只需在明瑟宫待嫁便是了。来人，将汝阳公主带下去，禁于明瑟宫，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