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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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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七日,大雨。
明瑟宫
“姐姐,姐姐...琉璃求你了,求你了..琉璃求你了,求你了,不要..不要..”
悦音第一次对这个妹妹狠下了心肠,将她推开,冷声道:“琉璃,你喜欢谁都可以,就是我母妃母族,江家的男儿都行,为什么偏偏...偏偏..”
那两个字悦音终是说不出口。
琉璃凄然一笑,任由泪水爬满脸颊,“为什么偏偏是个侍卫是吗?姐姐,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侍卫又如何,他与我自小一起长大,从母妃离开,他就陪在我身边了。在我心里,既明就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夫君,是我的一切!姐姐,我们同是自幼丧母,可是,你比我运气好得多,惠太妃待你如亲生,就是嫁到西夏去,也有人护着你。可是我呢?我的愿望很简单啊,简单到只愿意跟既明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阻止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即便早有预感,悦音仍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骇然道:“一个侍卫..都抵不上你我多年来的姐妹之情吗?琉璃,你醒醒吧,即便我答应了,你又可曾想过皇嫂与皇兄那你该如何?你见过我朝哪位公主是嫁给一个罪臣后人的?”
忽地,她笑了起来,大声地笑着,“公主?为了既明我不要做这公主也罢。做公主有什么好的,吃饭有规矩,做事有规矩,就连喜欢的人都不能在一起,这公主做的有何意思?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哪怕是让我现在就去死,我都愿意!”
“啪”
悦音气得说不出,狠狠一掌甩在琉璃脸上,许久,带着无尽的失望与痛恨道:“北琉璃,你生是皇家人,死是皇家鬼,为了一个既明你便如此待我,是我将寄予在你身上的希望太多了。”
语罢转过身,厉声道:“来人,将汝阳公主禁于钟绮殿,除了一日三餐,不许任何人出入。至于既明,将他关到...”
悦音话还没说完,琉璃不顾自己高高肿起的左颊,使劲拉着悦音的袖子,哀求道:“姐姐..姐姐..琉璃求求你..求求你给既明一条活路吧..姐姐,是琉璃的错,姐姐罚我就是了...求你不要伤害既明...求求你了!”
悦音看着苦苦求自己的妹妹,终是没狠下心肠,“至于既明,关到偏殿去,不许汝阳公主与他见面。”
悦音走了,在她走后许久,琉璃突然跌坐在地上,哭出了声。
当晚,悦音见红,太医奔走于毓庆宫。
也是趁着众人都慌乱时,琉璃穿着新曼的衣服悄悄溜去了偏殿,看既明。
偏殿门口无人守着,只上了把锁,琉璃轻声喊着,“既明..既明,是我,琉璃。”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
既明的声音透过门传来,听起来没有什么事,想必那些人不曾为难他,想到这琉璃送了口气。
“公主不该为了奴才这般的。淑慎公主待公主的好,奴才都看在眼里,公主不该惹她生气的。”
琉璃哽咽道:“既明,我知道姐姐待我好,待我是真心的,可是我还是不后悔。那年月夜下瞧见我一身伤痕,将我细心照料的既明,我从未后悔遇见;大雪中的你送我的那枝红梅,真的够我铭记余生;还有屋檐上念着‘今夕何夕,见此良人’的少年郎,我也是真心欢喜。”
既明知道琉璃是个死心眼的人,认准了一件事或一个人,任何人都劝不了她。
琉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既明的耳边,“人人都想入宫,他们都觉得宫中的一切都尽善尽美,但是,这些都不是真的。人工堆砌起来的完美,极力粉饰着背后的肮脏。远观时,觉得美好,走近了,便满是失望。”
“可是啊,宫中的美好并不是为了粉饰背后的悲凉。这每一方花木背后,都保留着一个女子最美好的时光。这些花木的存在,不是为了取悦别人,只是因着自己的那份喜悦。它们承载的是一段段难舍的记忆,一个个值得守护的笑容。而对我来说,这每一方花木都是你的一颦一笑。只因着有你,这后宫才美好,我这个公主做的才快乐。”
“既明,你也不要放弃好不好,我们都不要放弃。我去求姐姐,我去求皇嫂,皇嫂最是善解人意了,她会答应的,她会的。既明..”说到最后,琉璃的声音已是带着一股近似哀求的意味。
既明藏住心里的难受,许久才应了句,“好,我答应你。”
嘉懿到明瑟宫去看琉璃时,已是三日后了。
琉璃似乎并不意外,比嘉懿想象中要冷静许多。
嘉懿看着她,就着新曼的手站起身,欠身行礼,她的一举一动都是柔缓优美的,如行云流水,见不到一丝矫揉造作的痕迹。由此可见,她之前的日子虽过得苦,可这些规矩却学的极好。
嘉懿坐在上方,示意她也坐下,随后又挥退众人,只留心腹在场。
未等她开口,琉璃苦笑了一声,已道:“琉璃知道终究是躲不过,皇嫂今日来的目的琉璃心里清楚。只是琉璃还是那一句话,我爱既明,很爱很爱,即便不要这公主的头衔,也要同他在一起。”
嘉懿并未搭话,喝了口桌上的热茶,换了个话题,“前几日悦音见红,你可知道?”
琉璃听得这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许久,她艰难地道:“那...姐姐...姐姐她..可有事?孩子呢?”
嘉懿神色如常,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琉璃,继续道:“孩子无事,太医说悦音只是怒气攻心,歇息几日便无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姐姐跟孩子没事就好。”琉璃低低说着,脸色好看了些,但贝齿依然紧紧咬着下唇。
嘉懿低低叹了口气,“本宫今日来只想问你一句话。”
琉璃用衣袖擦了擦泪水,凄然一笑,“皇嫂有什么话直接问琉璃便是了,琉璃定会回答的。”
嘉懿望着透过门窗折射在金砖上的阳光,淡然道:“悦音是你的亲姐姐,既明是你的爱人。若本宫要你从这二人中做出决定,你会选谁?”
淡淡地一句话,却在琉璃心中激起千层浪。
琉璃抬眸望着嘉懿,不知她这话是何意,犹豫半响才回答,“如皇嫂所言,姐姐是琉璃的亲姐姐,即便不是一母同胞,在琉璃眼中她就是亲姐姐。至于既明,既明是琉璃的命。命都没了,琉璃也自是活不成了。”
嘉懿示意叶秋将琉璃带下去,随后既明也被带到钟绮殿内。
不得不说,既明长得的确是眉清目秀,只是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却也难掩他出色的容貌,看年纪似乎与自己相差无几。若他不是侍卫,不是罪臣后人,只是一个家庭普通的百姓,嘉懿也会想办法随了琉璃的愿,可惜了。
嘉懿见他时,没有面对琉璃那样的温和,而是换上了一副冰冷的神色。
既明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嘉懿没叫他起来,他便一直跪在地上,没有丝毫不满。
嘉懿颔首道:“汝阳公主心悦于你,那你可知身为一国公主却喜欢上了一个侍卫,那侍卫祖上还犯了通敌叛国之罪,这该是多大的耻辱?莫说本宫答应,就是皇上,汝阳公主去世的母妃若还在,都不会答应!”未等既明回答,她微微一笑续道:“你若真是为了汝阳公主好,应当及时斩断这份情才是。本宫宫里看还缺个当差的,你若是愿意,便可跟着本宫,日后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嘉懿拨动着手中的珠子,并不着急既明回答。
既明衣袖下的手握紧了拳头,许久吐出一句话来,“奴才..谢皇后娘娘厚爱。”顿了顿,“只是奴才愚笨,伺候公主已习惯了,怕去了翊坤宫当差,笨手笨脚的,惹娘娘嫌弃。奴才谢过娘娘的厚爱。”
嘉懿彻底冷下了眉眼,道:“如此说来你便是想毁了汝阳公主?眼下也就唯有本宫与淑慎公主知晓此事,可宫中这么多人,你能保证他们不说闲话?既明,本宫见你也是个聪明人,便不与你绕圈子了,给你两条路选。一则,本宫会去告知皇上,你惹怒了琉璃,借机将你遣散出宫,本宫也会给你备好银两,你的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二则留在宫中,到翊坤宫当差。总之,本宫是不会再让你跟琉璃有任何来往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既明笑了笑,像是陷入回忆般,温声道:“奴才爷爷当年做错事,犯了大错,全家男人斩首,女子流放。那时奴才不过十二岁,幸得冷大人怜悯,向先皇求情,奴才这才免于一死,却奉旨入了辛者库,在此,奴才是要感谢娘娘一家的。奴才入宫那年,公主不过将将五岁的孩童,连自己的温饱都管不了,却从那些老太监手下救了奴才,自那以后奴才便一直跟在公主身边。公主六岁那年春日,陶才人病逝,公主连守了好几日的孝,终是撑不住,晕了过去,却也病了好几日;七岁那年冬至,在御花园见到惠太妃折了枝冬日里开着正艳的红梅给淑慎公主,当晚便哭着要母妃;八岁那年冬日,公主被那些人唤去洗棉被,那么小的人儿手上满是疮痍,自己也不小心受了风寒;九岁那年春末,奴才编了只风筝给公主做生辰贺礼,公主不舍得放,到现在都放在房间里保管着;十岁那年盛夏,公主幸得淑慎公主怜悯,搬出了梦合宫,这才得以幸免那些势利之人的欺辱;十一岁那年秋,公主随淑慎公主去叩见惠太妃,回来抓着奴才的手一直念着惠太妃的好,还说惠太妃若是她的母妃该有多好。奴才便知,公主是想陶才人了;十二岁那年春,先皇仙逝,那么瘦弱的一个小人儿,跪在最后面,哭的泣不成声,好几次差点没喘上气;十三岁那年初春,公主第一次来葵水,奴才厚着脸皮去找了宫里的老嬷嬷寻求经验...”
既明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大多都是他陪伴琉璃长大的过程,随后态度坚定地道:“奴才能有今日全靠公主,是公主给了奴才这一切,奴才亦舍不得公主。但...若是奴才的离开能换来公主的盛世平安,奴才出宫便是了。”
嘉懿起身走到既明跟前,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有幽幽的声音响起,“起来吧,本宫会去跟皇上说许你出宫。至于琉璃那,晚些时候你同她告别便直接来翊坤宫吧!”
“谢娘娘!”这三个字既明说的格外重。
刚回到翊坤宫不久,小林子便来说皇上朝政繁忙,来不及同她用晚膳,让她先吃着。
嘉懿便与暄和三人一起用的晚膳。
用完膳,嘉懿漫步走到殿外,仰头望着满天星斗,星光这样好,想必明日又会是一个晴好的天气,凝望许久,缓缓道:“既明可来了?”
齐茂轻声回答,“回禀娘娘,既明在您用晚膳时便来了。眼下在偏殿等着娘娘。”
嘉懿点点头,“他可用膳了?不过还是个孩子,莫要饿了他。”
叶秋闻言,笑了笑,“既明如今已有二十三了,在宫中这样的年龄早已不算孩子了,就是在宫外这个年龄都已娶妻生子了,只是娘娘仁慈,还将既明当做孩童看待。”
嘉懿停下脚步,随意折下一截树枝在手中,借着月光可以看到树枝被晒得没有什么韧性了,“既明是个聪明人,他...是真心对琉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