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长歌》沈九桉

74、第七十四章 乞巧之日

　　琉璃长这么大，参加宫宴的时间，两双手便能数过来，眼下悦音告诉她，这是皇兄皇嫂特意为她安排的，她听的倒是忐忑不已，害怕出差错。
　　嘉懿一向心思细腻，特意将她的位置安排在了悦音的身边。雍华宫那边来报说太后身子抱恙，就不来了；惠太妃也派了珮湘告诉嘉懿，说这是他们年轻人的宴会，她一个老人家就不参与了，只是琉璃那，人品必须得过关才行。
　　今日嘉懿特别遣了秋白去给琉璃梳妆打扮，对于秋白的手艺嘉懿是十分放心。
　　只见琉璃一袭浅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随意的戴上绘银挽带，腰间松松的绑着墨色宫涤，斜斜插着一只简单的飞蝶搂银碎花华胜，浅色的流苏随意的落下，在风中漾起一丝丝涟漪，衬得她整个人生气灵动。
　　建章宫众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而琉璃是同皇上、嘉懿和悦音三人一起到的。
　　众人只见过悦音，对琉璃倒是陌生的很，只觉琉璃淡雅可人。
　　嘉懿含着笑意，牵过琉璃的手，道：“今日算是你皇兄给你补办的生辰宴，你也无需担心，跟着悦音便是了。”
　　琉璃乖巧地点点头。
　　在场的人谁不是人精，尤其是今日这场宴会的目的，也都是心知肚明，眼下见皇后娘娘这般亲昵地对待那女子，言语间还说这算是皇上为她补的生辰宴，除却刚封的汝阳公主，谁还会有这般待遇。
　　瞬时，众人看向琉璃的目光中都带着一丝讨好，还有些则带着一丝嫉妒、审视。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连一向不出宫门，不理永朝事的安庆公主弗月也现身在宴会上，那双眼睛却是死死盯着陈眠祺，眼波流转，眉目含情，陈眠祺却借着喝酒的由头不去看弗月的眼光。
　　冯朔光身为永朝驸马，也自是参加了此次宴会，见弗月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们这桌，又知道他与自己身边的陈眠祺婚约在身，不免取笑道：“眠祺兄倒是好福气，与那大周公主有婚约，我看那安庆公主长得不仅貌美如花，对你也是爱意深浓。自你进来，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
　　陈眠祺又自顾地倒了杯酒，喝了下去后才道：“好福气？冯兄福气比我更好才是，娶的是当今太后的亲女，论身份尊贵，也自是恪靖公主最为尊贵才是。”
　　陈眠祺一向不喜听些八卦，对于将军府的事他自是不了解。
　　冯朔光见他这样说，一下子没了同他玩笑的心情，他与陈眠祺一起打过仗，对他也是有几分了解，是以并未怪罪他，只是不再言语。
　　这边悦音也是没闲着，一会指着兵部侍郎次子问琉璃如何，一会又指着平津候次子，冯朔光的弟弟，问她可否喜欢。
　　琉璃被她搞得一脸雾水，却也是认真的回答，“冯将军年纪轻轻便功名在外，其弟定是不会差劲，琉璃还听闻平津候夫人待舞阳姐姐也是极好的，想必平津候一家也定是极好的吧。”
　　琉璃本是客套的回答，不曾想听到悦音的耳里还以为是她对冯朔光弟弟有意思，思索了一会，摇头道：“不行，不行，冯朔延不行！你想啊，平津候虽然并无实权在手，可他儿子有本事啊，就连舞阳都嫁去了侯府，若是连你也嫁去，那侯府便有两位公主下嫁，这难不保准平津候生出别的什么心思来，就是皇兄也不会答应的。琉璃，咱们换一个吧。”
　　刚说完，又指着太常寺卿的儿子道：“你觉着那人怎样？他父亲是文官，你也瘦瘦弱弱的，配文官倒是不错。我看他儿子长得倒也是文质彬彬，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
　　嘉懿就坐在不远处，听到悦音说的，轻笑了一声，“以前瞧着悦音总觉得她跟琉璃一样，唯唯诺诺的样子惹人心疼，可她从西夏回来后，臣妾倒觉着她的性子变开朗了许多。”
　　皇上闻言也望了过去，此时悦音正指着刑部侍郎给琉璃做介绍，许是说的太过激动，脸颊红红的。“是啊，朕也甚少见悦音这般能说，想来她是觉得琉璃同她一样，便将她当做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看待吧。”
　　悦音一连说了好几个，琉璃都是平平淡淡的模样，为了配合她，对她说的每一个人都评价了一番。
　　悦音叹了口气，沉思了一会，将目光投向江家，她母妃的母族，也是她心底那个人的家。
　　悦音指着江昀，软语道：“那是我江家最优秀的孩子，也是我们永朝唯一的...女将军，一年前嫁给了顺天府府尹的嫡长子。”
　　琉璃见悦音语调有所转变，本来还兴致颇高，一提到江昀神色就淡了下去，她顺着看了过去。
　　江昀长得并不算多漂亮，许是因带过兵，打过仗的原因，眉眼间不似平常大家闺秀那样精致秀气，反而是透着一股英姿飒气，给她整个人添了一份常人没有的气质。
　　琉璃盯着江昀看了许久，“琉璃见过她，姐姐你嫁去西夏后，每次只要有宫宴，或者是皇兄召见她，她出来后都会到明瑟宫去。第一次的时候，琉璃不认识她，又见她穿的是便服，还以为是哪来的歹人呢，后来还是新曼告诉我，说那是姐姐的表姐。”说着顿了顿，“说起来姐姐的眉眼处与江将军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想来姐姐与江将军定是关系甚好，否则她也不会在姐姐嫁人后还来明瑟宫，她心里也定是不舍姐姐的吧！”
　　琉璃说完，悦音不知怎地，眼睛涩涩的，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东西，忽然有所松动。
　　琉璃见悦音神情不佳，以为是她身体不适，忙道：“姐姐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需要琉璃喊太医吗？”
　　悦音苦笑了一声，淡淡道：“无事，不必叫太医。我...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素衣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倒了杯热羊奶递给悦音。
　　悦音喝下去后，脸色不似刚才那么难看，这才又指着坐在江昀夫婿身旁的男子，那男子眉眼间与江昀至少有六七分像。
　　“那是阿昀的弟弟，江燃，也是江家优秀的孩子，只是在阿昀的衬托下，他的锋芒被盖住了。阿燃与我年纪一般大，尚未婚配，品行端正，不会逛花楼，也不会喝花酒，更不会赌博，就是孩子气重了些。不过你放心，今后你若嫁到江家去，便有个能治阿燃的人了，阿燃定不敢欺负你的。”
　　琉璃一愣，不解道：“姐姐这话是何意思？什么叫琉璃若是嫁到江家？”
　　随后琉璃像是想到了什么，秀眉紧蹙，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姐姐此话是何意？姐姐不是答应过琉璃，会替琉璃向皇嫂请旨赐婚的吗？”
　　悦音一滞，却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姐姐是答应过你，自是不会反悔。只是今日是乞巧节，我也想着让你能多认识些人而已，日后带我离京了，你也有好友陪着你不是。”
　　悦音这样说，琉璃虽单纯，却也不傻，没了开始时的热情，轻声对悦音说，“姐姐，刚喝了点酒，琉璃头晕晕的，就先回去了。”
　　说着便站起身，朝嘉懿与皇上行了一礼，悄然离去。
　　嘉懿没说什么，悦音离她坐的不远，她说的话自己大概也都能听清，眼下见琉璃这般模样，又有何不明白，她心里是排斥的吧。她便嘱咐新曼好生照顾琉璃，又将视线移到歌舞上。
　　琉璃提前离席，对一些世家公子来说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本以为能借此机会博得汝阳公主的好感，为家族争光，谁知道这她的目光就不曾在自己身上过，还有些倒是无所谓，琉璃的离开并未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就在琉璃离开后不久，一道身影也悄悄离开。
　　琉璃一向不喜欢这么多人伺候，挥退了旁的宫人，只留下新曼扶着自己。
　　新曼见琉璃脸色不佳，劝道：“公主，淑慎公主也是为您好，若是让她知道了您喜欢的人，她定是不会答应的。”
　　许是听新曼说了太多这样的话，甚少发火的琉璃第一次吼了新曼，“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又如何？我喜欢既明，我就是喜欢他，若是不能同他在一起，我这公主的头衔不要也罢。”
　　“公主，这话说不得啊。您是公主，如今还是有封号的公主，这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新曼万万没想到琉璃居然第一次朝自己发了火，可是她说的是实话，自家公主与既明是绝对不能在一起的。
　　琉璃停下脚步，凉声道：“从我小时候，母妃就从不曾亲近我，之后去为父皇守陵，病死在了外面，我却连最后的孝都尽不了。我没悦音姐姐那般好命，宫人也从不曾将我视为公主，什么脏活累活我没干过，没做过，就连那嗖掉的饭菜都吃过。那段日子我不愿回忆，可却又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你同我是相依为命，既明同我是惺惺相惜，姐姐待我也是万般怜惜，如今若不是姐姐，我才有了个汝阳公主的封号，否则谁还记得宫中还有个琉璃公主！”这话不觉中已带了些许埋怨之意，就连琉璃自己都未有所察觉。
　　说着看向新曼，“你日后休要再说这等话了，让我放弃既明，就如同放弃你一般，我自是不舍的。”
　　见新曼还有话要说，琉璃便道：“许是刚才喝了点酒，刚才又吹了风，头有点疼，你去太医院取一些治伤寒的药吧，一会回去了你也吃些。”
　　新曼无奈，又嘱咐琉璃就在这等她，勿要走动，待得琉璃点头答应后她才离去。
　　身边只琉璃只身一人时，她才静静沉下心来思索新曼的话。其实她心里不是不清楚，应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只是她放不下，放不下既明多年来对自己的照顾，放不下自己对既明的那份感情，所以在新曼一次次劝阻，让她及时止损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发了火。
　　许是想的太过入神，连身后何时多了一人都不知晓。
　　那人脚步轻缓，一下扑过去紧紧抱住琉璃，还在她耳边亲昵道：“我的小美人，可是孤独了？没事，今晚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