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长歌》沈九桉

7、第七章 真相

　　五月底的天气倒也不见热，而皇上自上次被云嫔唤走后也甚少踏入翊坤宫。
　　众人私底下议论说皇后不受宠，空有虚名，就是静嫔跟润茹也为她着急，反观嘉懿，闲暇时还会去雍华宫陪太后礼佛。
　　那日嘉懿从雍华宫回来，天气燥的厉害，到了傍晚时分，忽然淅沥沥下起了雨，毫无征兆。
　　许是雨下的太过突然，皇上就那么出现在了翊坤宫门口，没有伞，齐茂眼尖，忙让宫人去拿伞，随后给皇上撑着。
　　从皇上进入翊坤宫的那一刻，便有宫人去通报了嘉懿。
　　嘉懿掀开珠帘走了出来，皇上乱了步伐，匆忙走到廊下。
　　嘉懿屈身行了一礼，带着顺从的温婉，接过秋蕤递来的干净的帕子递给皇上。
　　皇上顺势将她扶起，嗔怪道：“怎的出来了，小心淋着了雨。”这般说着却并未接过嘉懿递来的帕子。
　　嘉懿不是愚钝之人，自知皇上是让自己给她擦拭，想了想仔细给他擦去了脸上的雨珠。
　　一旁候着的宫人们微微低了头，嘴角却都含着笑。
　　嘉懿的脸色泛起一丝红晕。
　　皇上握住她擦雨水的手，将她牵入殿内，一路护她在内侧，用身子替她挡去斜斜飘入的雨丝。
　　此情此景落入旁人眼中去，煞是温情，便是小林子也惊叹皇上对嘉懿可谓是用情至深。他是近身伺候皇上的人，自是对皇上的踪迹一清二楚。
　　自上次皇上皇后在御花园碰到云嫔，皇上虽去了云嫔宫中，到了半夜却又出来了，又走到了翊坤宫宫墙下。有时甚至在批阅奏折，还会自言自语想着皇后娘娘是否用膳了。他心里知晓皇上待皇后是真心的。
　　当晚，皇上留宿翊坤宫。
　　他答应过嘉懿，若非她自愿，他不会强迫她，是以他们虽睡在一张床上，却是各盖着各的被子。
　　“嘉懿，朕有时候想不明白，别人都是想方设法留住朕，为何偏偏你是想把朕往外推呢？”
　　嘉懿身形一顿，所幸她是背对着皇上的，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皇上言重了，臣妾是皇后，是后宫的表率。若是臣妾每日缠着皇上，旁人会如何想？”
　　皇上翻了个身，从后面抱住嘉懿，低声道：“嘉懿，做朕的皇后你开心吗？”
　　“能成为永朝的皇后是多少女子想都不敢想的。”嘉懿冷静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但你就从没想过。其实我应该谢谢冷大人，如果不是他，我连跟你相识的机会都没有。”最后一句话皇上说的格外轻，落在嘉懿耳中，却是一片悲凉。
　　良久，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声，便沉沉睡去。
　　嘉懿终究还是没有回头去看一眼皇上，裹着被子也睡了过去。
　　翌日，雨已经停了，天气也较昨日多了一份炎热。
　　嘉懿起身送走皇上后，开始洗漱，那些嫔妃们马上也要来了。
　　请了安，便有人道，“臣妾听闻云嫔近日学了几首新曲儿，倒是让皇上着迷得很。不知臣妾们是否能沾皇上的光也听云嫔唱一首呢？”说话之人是袁婕妤。
　　云嫔神采飞扬，眉眼间藏着一丝不屑，却还是恭敬道：“臣妾怕是要让袁婕妤失望了。臣妾最近几日身子乏得很，就是皇上也让臣妾多加修养呢。”
　　袁婕妤神色一滞，她这话的意思莫不是怀孕了？
　　伊妃连忙追问，“云嫔这话，可是怀有身孕了？”一双眼却是死死盯住云嫔的肚子。
　　云嫔掩唇娇笑，“伊妃娘娘可莫要胡说，臣妾只是说近日来身子乏，好生休息便没事了。”
　　范婕妤一向不喜云嫔，得了恩宠便恃宠而骄，眼下见她这么说，不免冷哼了一声，“云嫔可要慎言，这后宫中，怀孕了便是怀孕了，没怀便是没怀，可莫要说这些引人猜疑的话。毕竟，论福气，谁都比不上娴妃才是。”
　　见范婕妤提到自己，娴妃微微一笑，“云嫔还年轻，又正是青春之际，孩子这种事难免是说不准的。”
　　云嫔瞥了眼娴妃，轻哼了一声，侧过头不再看她。
　　嘉懿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孩子一事，若是真的怀上了那便是喜事，不必遮掩。若是没怀，还年轻倒不急于一时。”
　　孙昭仪接过话，笑颜道：“皇后娘娘说的是。”
　　随后闲聊了几句，嘉懿便让她们都退下了，她可不想听一群女人在她跟前斗智斗勇，她还要去调解，头疼。
　　待所有人都走后，嘉懿只留下了几个信任之人，齐茂也被留了下来。
　　润茹抿了一口捧在手中的茶，道：“如今这后宫中看似平静，实则就怕有人会不安生。尤其是刚才，臣妾可没忽视掉云嫔看娴妃的眼神。”
　　静嫔也道：“沈昭仪这话是何意思。臣妾可是听则喜说云嫔近日常常会去雩晓宫见娴妃。”
　　秋蕤不以为然道：“云嫔与娴妃本就是姐妹，姐妹之间闹矛盾不是很正常的吗？”
　　静嫔想了想，浅浅一笑，轻咳了一声后才道：“云嫔心高气傲，仗着皇上对她的宠爱当真是不将旁人放在眼里，尤其是袁婕妤与范婕妤二人。”
　　静嫔又咳了几声，嘉懿让秋白去换了一壶热水给静嫔倒上。
　　静嫔喝下后续道：“而娴妃的性子倒与云嫔相反，前几日也的确是因为一件小事让她姐妹二人闹了矛盾。可这几日云嫔往雩晓宫跑的越发勤快了，要知道这后宫中可只有娴妃膝下有公主。可若按沈昭仪所言，想必娴妃与云嫔之间定是又闹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
　　静嫔一说完，嘉懿与润茹自是清楚，云嫔不过是想有个孩子，而自己的亲姐姐是这后宫唯一养育过孩子的。
　　嘉懿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笑道：“云嫔是怎样人如今我们都算是清楚，至于她与娴妃是亲姐妹？怕是不尽然吧。”随后看了一眼齐茂，“将你查到的说给茹妃与静嫔听。”
　　齐茂道了声是，随后道：“娘娘第一次宴请各种娘娘去御花园赏花时，便发现了娴妃与云嫔之间有问题，回宫后吩咐奴才去查清楚。果然真让奴才查到，云嫔与娴妃并不是一母同胞。云嫔母亲与娴妃母亲乃是表姐妹，一前一后嫁进了文府，娴妃母亲是位姨娘，却早在云嫔母亲之前生下了娴妃。而文夫人一向不喜娴妃的母亲，觉得她不应也嫁入文府同她共享一个丈夫，只敢私底下让下人们克扣娴妃母女的吃穿用度。过了一两年文夫人生下云嫔后没多久便去世了，这文大人索性将娴妃的母亲纳为续弦。”
　　静嫔用手帕捂住嘴轻咳了咳，皱眉道：“续弦？先帝不是有规定不允许将姨娘提为续弦吗？文大人就不怕被弹劾？”
　　齐茂点了点头，“静嫔说的是，正因先帝有此规定，是以这件事是私底下做的，而这件事更是被文大人瞒的密不透风。因如今的文夫人与去世的文夫人样貌相差并不大，而文大人也一直不曾让她外出，就连文夫人的丧事也是在文大人老家办的，是以云嫔母亲去世，外人并不知晓。而云嫔自小被养在娴妃母亲身边，也不知自己母亲去世之事。”
　　润茹一向心思灵敏，听到这沉思道：“若真是如此，那云嫔与娴妃的感情应是很好，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嘉懿抚了抚衣裙，温声道：“若是此事已被有心人告知云嫔了呢？”
　　见几人不说话，嘉懿续道：“你们可知云嫔除了去见娴妃外还见了何人？”
　　“高婕妤”
　　当嘉懿说出高婕妤时，润茹与静嫔眼中都有着吃惊之色。
　　高婕妤因着出身不高，在后宫中如同隐形人一般，而云嫔心高气傲又怎会去见高婕妤呢？
　　齐茂看出了二人的疑惑，继续道：“后宫中只要能互取所需，即便是敌人也能成为朋友，而高婕妤从不曾针对过云嫔。想要让姐妹反目，云嫔成为自己的盟友，高婕妤定是要拿出相应的筹码。高婕妤其兄好赌，高婕妤将自己的月俸尽数给了她哥哥，就是让他去查清楚。果不其然，查到后高婕妤便将此事告知了云嫔，云嫔与娴妃反目后找到高婕妤，如此一来高婕妤的棋才下稳了。”
　　齐茂说完后便立在一旁。
　　静嫔道：“如此看来这高婕妤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明。”
　　润茹眸光微动，道：“伊妃、娴妃、范婕妤、袁婕妤、高婕妤这五人都是在太子府时伺候皇上的，皇上登基那么久先封了伊妃，虽说是静太妃请旨，但好歹伊妃也算是坐稳了四妃之一，而娴妃，也是等到我们入宫时才一起晋封的。臣妾瞧着高婕妤姿容虽算不上多貌美，但听说她性情温顺善解人意，皇上对她倒也是不错。本以为高婕妤是个不争不抢的人，如今想来是臣妾看错了！”
　　嘉懿搁下茶盏，轻叹道：“姐姐莫是忘了，这可是后宫。高婕妤这般会掩人耳目，只能说她伪装的太好让人发现不了破绽罢了。”
　　润茹点了点头，“是啊。人不害我，我自是不会害人的。”
　　“咳咳咳咳..”
　　嘉懿将目光看向静嫔，关切的问道：“怎么，刘太医开的药还是不行吗？”
　　则喜给静嫔顺了顺背，好一会静嫔才回答，“劳烦娘娘关心，臣妾无大碍。咳咳..”
　　润茹拉过她的手，却发现凉的厉害，蹙眉道：“这都五月了，你的手怎这么凉。刘太医到底是怎么说你的这个病的。则喜，你家娘娘可按时服药了？”
　　则喜看了眼静嫔，眼中也是颇为心疼，自知她最听嘉懿与润茹的话，便直言，“启禀二位娘娘，娘娘说刘太医开的药喝了快一个月了也不曾见效，还不如不喝了。”
　　静嫔倒是不在意，盈盈一笑，“咳咳..臣妾的病臣妾自己知道。那刘太医开的药太苦了，臣妾怕苦，咳咳...再加上喝了这么久都不曾见效，倒不如不喝了。”
　　嘉懿眉头皱的更深了，轻声呵斥道：“胡闹，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怎么能不喝呢？这样吧，待会本宫让宋太医去给你仔细瞧瞧，莫要推辞。”
　　静嫔一顿随即反应过来，站起身屈膝道：“臣妾谢娘娘厚爱。”
　　嘉懿也起身将她扶起来，“静嫔这话可是与本宫客气了。好了，你身体不适先回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