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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星级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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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阴天。
春维提着自己并不鼓囊的包袱跟着萧然儿进了这条花街柳巷,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钻进她的夏装领口,整个人细微地哆嗦了一下。
那一天,萧然儿也是踟蹰了很久才开口的,没想到她竟满不在乎地一口答应下来了,若是换做普通的姑娘只怕是怎么都不肯来这儿的吧。
走了一段路,萧然儿突然顿下脚步。
春维差点撞上她的后背。到了?她心里琢磨着,抬头看了看。宁馨楼。门口没有花姑娘们的吆喝声,没有老鸨甩着手帕谄媚的笑,大门的装修极尽淡雅别致亦不失风月场所的奢华。这样的一家青楼,在这一堆纸醉金迷中,显得鹤立鸡群,尤其入世而出尘。而进出其间的客人们也别具一种谦谦君子的风流气质。殊不知是这店的气质感染了这些客人们,还是这些客人们造就了这家店的气质。
回过神来,已是萧然儿非常认真的脸,“春维,我想再听你确定一次。”
“我确定。”看了这家店的规模,春维就更不后悔了。一来,她不是从小被灌输封建礼教的古代女子,而且由于社会制度对青楼这个地方更带有现代人的好奇感;二来,不过是伴在美人身边,沏个茶,铺个床,包吃包住还有工钱拿,何乐不为呢?三来,听说这个新来的花魁姑娘是宁馨楼费了好大的劲从雨瑶坊挖过来的,为此还差点拆了人家的楼……如是,她倒愈发想看看,这古代的第一美女究竟是何等的如魔似幻。
宁馨楼很大,占地大概是一个小区的规模。听萧然儿说,这宁馨楼是王爷的产业,当年皇上喝了点酒一时糊涂把乾斛最好的两块地赏了王爷,王爷第二天便找人动工建了这西街的宁馨楼和东街的兴波赌坊,可把那些老大臣气的在早朝上指着鼻子骂他成何体统,却动摇不了他半分意向。
青楼和赌坊。春维不禁轻笑出声。倒是萧冰的个性,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刚刚飘了阵细雨,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空气里潮潮润润的,天色仿佛又灰了一分,暗沉沉的像是要入夜了。
绕过一面墙,前方是一小片开阔的院落,白皑皑的银薇簇在一起,遮蔽了那灰蒙蒙的天。
女子的红衣鲜烈如歌,立在那一片素白前,衬得那及臀的长发如玛瑙般黑亮。闻得人声,她回过头来。这一刻风起,她盈盈剪水的双瞳点漆,她轻柔起落的蛾眉若柳,她如脂似玉的肌肤胜雪,她樱红的唇,她含在唇边风华绝代的笑,与她的红衣,她的黑发,卷袭着那铺天漫地的白色花瓣,飞绝在天地间,如一幅妖冶摄心的画。
她叫红豆。
在那之前,理科生春维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人叫做雅妓。
所谓雅妓,便是那些受生活所迫或其他原因不得不在青楼抛头露面却身怀绝技、洁身自好的姑娘。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艺术家。
红豆擅长抚瑟。她的瑟是南方水色润好的榉木斫成,通体髹漆彩绘,色泽靡丽非凡。样式不同于现在市面上的二十五弦瑟,她的瑟是那最原始的五十弦。弹的时候,人瑟合一,可堪锦瑟。这也怪不得乾斛的王公子弟总不惜一掷千金邀红豆进府,只为一睹佳人神韵。
红豆还有一把琵琶,背料是一整块的紫檀木,山口、六相、凤枕的用料是上好的象贝,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琵琶的背面,右下角用橘红色的染料勾勒着一朵纤细的扶桑,尤其别致。春维看出她很喜欢那把琵琶,每天都要拿绒布细细地擦拭一遍,却从未见她弹过。
算算年纪,红豆比春维小了一年半,才刚及笄。在风月场所混迹这几年,她懂得了察言观色,在人前总是眼帘轻垂,一幅置身事外、不为所动的样子,而内里却还是十足的小女孩心思,巴着春维叫姐姐,眼底如不谙世事的孩子般明澈。
“红豆以前也是有姐姐的。”说这个话的时候,红豆不是那个孩子了,她的眼底泛着浓重的忧伤。
据萧然儿给的资料,红豆原来是南方一个小县城里一户商贾人家的女儿,母亲早逝,上头还有个姐姐。她在家中排行老二,家境殷实。十二岁那年,金融危机突袭,父亲和姐姐相继病逝,幸好她还有一技之长,便以卖艺为生颠沛流离。后被雨瑶坊的星探发掘,这才结束了流浪的生活。
春维这时便会把她搂在怀里,她也想到了家,家里的父亲正在焦急,母亲一夜间白了头……她抱紧红豆,两个没有家的人互相汲取着温暖。
红豆来这宁馨楼半个月,十天后的中秋晚会就要正式登台了。
好不容易挖来的宝贝,宁馨楼自然要大大张扬一番,给各大府第都发了中秋请柬,请柬中红豆的名字自然是大码加粗的,还说届时会有抽奖环节,幸运客官可以得到免费与红豆独处品茗的机会……其实,说是中秋晚会,其实是中秋后的八月十六,因为十五那天乾斛几乎所有的达官显贵都得进宫参加宫里的宴会,达不到那效应。
春维拿着红豆列的单子上街采购登台用的首饰、胭脂。
她低头走着,一匹马停在了她的身前。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动作流畅漂亮。锁子甲上的小铁环摩挲着发出细碎的响声,折出粼粼的光。
“听萧然儿说你在宁馨楼打工?”
两人在万醴小炒找了个雅座,楚捷开口问她,琥珀色的眸子亮亮的。
“嗯。”春维点头,“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啊。”
“怎么去那种地方?王爷养不起你,我还养不起你!”
练家子嗓门大,隔壁桌的纷纷看过来。更何况是大名鼎鼎的已婚成功人士龙骧将军,估计早有新闻界的悄悄听着壁角了。
“咳。”轻咳了一声,春维白净的双颊飞上了红晕。
小二吆喝着上菜了,春维便低头开始扒饭,嘴里含糊着,“我挺好的,红豆就像是我妹妹。”
楚捷眼神一恍惚,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头啜了一口酒,“这样也好。”
吃完饭,楚捷回家换了套便装,陪春维买了一下午的东西,最后送她回宁馨楼的时候,天边只有一丝亮光了。
“有什么事情记得要来找我!”楚捷像老母亲般叮嘱。
“没事就不能来么?”春维狡黠一笑,秀美的脸蛋在夜色中俏皮迷人。“你也可以来这里看我。”
“来这里……”楚捷想到了什么,神情一顿。
春维了悟了,噗哧一声,“没想到将军怕夫人的。”
楚捷只是笑了笑,倒是不以为意,“要是怕云芷,我们今天也不会一起吃饭了。”
和楚捷别过,春维回到平日和红豆同住的房间。
红豆也是刚彩排回来,正在仔细擦拭她的琵琶,见春维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活,先粘了上去。“维姐姐……”
“嗯。”逛了一天也累了,红豆靠着春维,春维靠着桌子,整个人有点昏昏欲睡。
“我看到了,姐姐和龙骧将军……”红豆挑弄着春维的发梢。
“没什么,我们只是朋友。”春维立刻精神了,抢过话说。“而且他也已经有夫人了。”
红豆和春维拉开距离看了半天,秀美的唇微微撅起,“成过亲了又怎样……如果将军喜欢姐姐,他也可以纳了姐姐为妾的。”
春维突然像条件反射般噌地站起身。
红豆失去依靠差点摔地上,还好抓住了桌子。她不解还带点委屈的看着春维。
“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真的。”春维扶起红豆,抚平了她衣服上的折子,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郑重的说了一遍。说得好像真的似的。
她对自己说,就像中学时候那些一起打打闹闹的男生一样不是么?就像同萧冰一样,不,比跟萧冰还要好。他是她的蓝颜知己。一定是这样的。她不是因为楚夫人而不愿进将军府,她也没有用嬉笑来掩盖心中的落寞,她……她只愿意在心里装一个人,她希望那个人也是。所以,他们只能是朋友。
“好吧。”红豆看着春维复杂的表情,心里有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