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前尘 ...

  •   元和十一年初冬,宁远侯叶晟则大胜北蛮辽国大王呼延图鲁,压的辽国大军后退数百里,边境晏城和坞城收复得大梁统辖。
      大梁百姓倍觉长脸,一派喜气洋洋,然而皇家却阴气沉沉,元和皇帝一夜连杀数十暗卫,片刻间血流成河。
      只因……长公主慕楚笙下落不明。
      “尚逸轩!”几日来派出去的暗卫均无所获,当初带着公主殿下去外出的暗卫廿九已经被挫骨扬灰,还有相关的一系列暗卫均被处理。元和再也坐不住了,半夜秘宣右丞相兼暗卫统领尚逸轩觐见。
      “臣叩见陛下!”长公主丢失一事,尚逸轩身为暗卫统领不可谓责任不大,元和皇帝接到消息那一刻就被扔进了对于暗卫来说最恐怖的炼狱。
      一连三日,尚逸轩从昏迷到痛醒,从清醒再痛到昏迷,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最可怕的还是休息时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暗无天日的小黑屋。纵然淡然如尚逸轩,依旧难以适应,每日都渴望陛下能仁慈赐他一死。
      此刻的尚逸轩面对元和身体仅有止不住的颤抖,心神俱疲,生怕一个不小心再被扔进炼狱中。元和看着伏在地上的尚逸轩一个杯子扔了下去,砸在尚逸轩支离破碎的身体上。
      尚逸轩害怕地叩头,地板被撞得乱响:“主人恕罪!罪奴不敢了!求主人恕罪!”
      “恕罪?”元和起身到尚逸轩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硬生生地从地上拉扯起来:“朕的女儿!朕的女儿被你弄丢了!朕和阿清的女儿!你敢跟朕说恕罪!”
      “奴……罪奴不敢!罪奴知错!”尚逸轩苍白着脸,若是旁人见到了定然不敢相信这是往日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尚逸轩知道慕楚笙在元和心中的地位,一个意外,跟着的人在西北边境丢了公主殿下!那时他还在帮元和调查,江南洪情的问题,被连夜召回便知等着他的就是万丈深渊。
      “知错?朕此刻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元和一把掐住尚逸轩的脖子一点一点的用力,尚逸轩难受地虚抓了两下,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元和看着尚逸轩因缺氧变得发紫的脸,和因为难受溢出来的泪花,只堪堪冷笑两声,待尚逸轩已经以为自己要解脱了的时刻,被大力地扔在了地上,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撞了出来,尚逸轩凭着潜意识爬起来跪好,身上刚换上的白衣锦袍此刻已经被浸染成红色,尚逸轩意识恍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尚逸轩!朕给你一个机会,给朕完完整整地把笙儿带回来!朕可以饶你不死,否则!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谢主人!”尚逸轩脑袋混沌,连忙叩首谢恩,至少主人没有把他说扔就扔……
      “这是云玉蛊的子蛊,是真从南蛮苗疆巫王那里得来的,它的母蛊服用了有延年益寿,增强体质的作用,我曾经让笙儿服用过……而这只子蛊……能够感应母蛊的位置,”元和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微微颤抖的人儿,打开了手里的锦盒,里面爬出一直全身晶莹透明的虫子:“我喂给了三十多个暗卫,无一例外因剧痛难忍,没有母蛊血喂养,血脉不容导致爆体而亡,你算的上是功力最为强劲的,但愿你的功力能在你找到笙儿之前都压得住子蛊,否则……你可能就是下一个失败者!”
      “是!”尚逸轩伸出手腕,想要让虫子爬进身体里,却不想这时从房梁上窜出来一个黑衣暗卫,虽蒙着面也能看出年纪尚轻,约摸十四五岁的身形:“陛下三思!”
      “十一!退下!”尚逸轩看到少年,眸子里的惶恐突显出来,暗卫是什么,不过是主子用得顺手的工具!可以是杀人的武器,也可以是出谋划策的机器,唯独不能是有感情有交集的人!
      元和冷笑一声:“尚逸轩!这就是你领出来的暗卫!”
      “主人!陛下!”尚逸轩呼吸不得,说起话来更喘不上来气:“求您,求求您了……”
      “陛下!统领身负重伤内力难以聚拢,奴愿替统领试蛊!”黑衣少年连连叩首。
      “你?”元和别有意味地看了尚逸轩一眼,仅那一眼,就让尚逸轩陷入地狱:“可知这是什么蛊?你有什么资格?”
      “回陛下!云玉子蛊是最好的调理补品,且子蛊仅有一只需得母蛊滋养,”也就是说一旦子蛊融合成功,这个人可能会成为慕楚笙最得力最信任的助手和暗卫,这一点十一很清楚:“奴……年十四,暗卫营全甲结业,统领亲传弟子,且奴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最适合子蛊生存!陛下三思!若陛下不满,日后大可活剥奴血脉取出子蛊,奴绝无怨言!”
      “很好!”元和眯了眯眸子,不知道再想什么:“十一……你来试蛊。”
      “主人!十一还小!”尚逸轩如何不知十一天赋过人,可试蛊之事九死一生,且半月内得不到母蛊滋养,十一必死无疑!:“奴……唔!”
      元和不等尚逸轩说完就一脚踹了过去:“你都二十七了!太老了,朕的笙儿有更好的选择!还是说你这么想……易主?”
      “奴没有,奴不敢!”元和已然说出这样的话,尚逸轩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担心着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徒弟。
      元和这会儿并不打算跟尚逸轩计较,毕竟慕楚笙此刻流落混乱的边境,安危难测。十一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划开手腕,元和打开盒子,里面晶莹剔透的小虫子嗅着血腥气慢慢地蠕动,很快就钻了进去,神奇的是小虫子爬进去的那一刻十一手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纵然十一经历过这么多熬刑训练,此刻也做不到面不改色,云玉蛊所过之处都在浮现出一道血痕,十一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冷汗出了一身,十一再也忍不住地蜷缩成一团顶着一股劲打滚。
      尚逸轩此刻顾不得其他,在元和别有意味的目光中拉起了十一:“十一!凝神!运气!”
      十一迷迷糊糊地坐好,身体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呢喃着:“师父……十一没事……”
      “十一……乖孩子……我帮你运气!”尚逸轩手微微颤抖,这么多年来他心里只有主人,可主人心中只有皇后娘娘,他唯一的寄托就是这个他从野外狼群手里捡回来的小娃娃。如今……这个小娃娃生死难料,尚逸轩再顾不得其他,惹主人猜忌也好,失礼被罚也罢,只要能保住十一,他……心甘情愿……
      “师父……”十一痛得无法思考,那只晶莹柔软的小虫子此刻却如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一样,所行之处犹如刀割……
      “十一,凝神,气运小周天,”尚逸轩一边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传给十一,一边教导抚慰着十一:“云玉蛊性格霸道,你不要想着抵抗,顺着他的力度来,将它和你融为一体,你就是云玉蛊的一部分……”
      十一听了尚逸轩的话努力地平息下来,忽然感觉到那种锐痛消失了,云玉蛊与他融为了一体,但新生出的是一种焦躁和钝痛,子蛊不能离开母蛊太远,否则就会变得焦躁和不安,这就会导致子蛊寄生体气血翻涌,浑身酸痛难忍。
      尚逸轩继续引导着十一:“十一,你现在已经融合了子蛊,你来感应一下……你的母蛊在呼唤着你,去寻找他的位置!”
      十一咬着牙努力地在疼痛和焦躁中寻找一丝平和,突然十一双目赤红:“殿下……我感应到……殿下的位置了。”
      叶家军大胜,晏城百姓均是喜气洋洋,自从蛮人离境,晏城百姓再也不用低着头做人。
      然而边境风寒雪冷,战乱初平的晏城亦有不少流离失所的人冻死街头,一朝战乱十年殇,纵然雁归镇相对于其他地方的小镇已经好上不知多少倍,依旧饿殍满城。所以城里那些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都成了流民争夺的地方……
      至于那些弱势的人就要另寻生路……
      雁归镇外的梅岭地势险峻,野兽凶猛,纵然这里有许多可以避寒的山洞,也少有人会进去梅岭。
      慕楚笙醒来时就在一个山洞里,山洞里燃着柴火,驱散了黑暗和寒冷,慕楚笙头有些晕晕的,诧异地看着身上盖着已经破旧不堪的棉被,火焰燃烧树枝的噼啪声,惊到了此刻警惕的慕楚笙,慕楚笙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你是谁?!”少女冷漠地看着火光下面无表情的少年,少年年纪不大,约摸与她同龄,身上穿着破旧的棉袄,有些地方已经漏出了棉花,纵然里面燃着火堆,这种冰寒天气,这样的衣服实在是太轻薄了……少年脸上蹭着灰,一头长发很随意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听到少女的质问,这才转过头来,极其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向她走去。
      慕楚笙往日骄纵惯了,任谁不是腆着一张笑脸小心奉承着她,这一时的落差使得慕楚笙起了些脾气。
      慕楚笙见他走来,不自主地去摸身上父皇送她的噬魂,却摸了个空,还来不及吃惊,见到少年伸来的手,害怕地向后跳了一步。
      再怎么娇纵高贵,她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第一次流落在这种地方,早就方寸大乱了。
      然而少年并没有做什么,仿佛没看到她一样,少年破旧肮脏的棉被下抽出一层兽皮披在了身上,慕楚笙这才看到自己身下铺了一层柔软温暖的兽皮,很多年以后慕楚笙再想起这一幕,才能发现那个少年冷漠下的温柔细心,知道她娇贵,把最干净的东西留给了她。
      慕楚笙围着雪貂皮,相比之下,那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少年显得更加单薄。
      “醒了就回去吧,”少年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丢下几句话:“这会儿雪狼还没出来,出了山洞往南走就能出去了。”
      “是你救了我?”慕楚笙这会儿平静下来,脑子也转了起来,她打从五岁起便每年有六个月跟在外祖母的师弟温若无门下学习武术,温若无是个药痴总有那么一段时间要闭关炼药慕楚笙也会趁着这段时间外出游历一两个月然后再回皇宫,这次北疆大胜慕楚笙吵着闹着要来边疆看看,元和拗不过便派遣了十多个暗卫护着前往,初到坞城暗卫要联系苍雪营宁远侯叶晟则,慕楚笙不愿意弄得兴师动众,她要看的是真正的民间疾苦而不是官员美化过的民间。慕楚笙到底是公主殿下,发了极大的火甚至以己相逼,扬言若是让叶侯爷知道了就告诉父皇他们虐待自己,逼得两个随侍的暗卫跪下磕头不止一路恳求,慕楚笙一概不闻不问。
      虐待公主的罪名谁担得起?但是公主殿下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他们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呀!
      慕楚笙才不管这些,她早就受够了那些官员点头哈腰腆着一张笑脸曲意逢迎的模样,那来了还有什么意思?!
      然而这边混乱异常,流民遍地土匪纵横,晏城和坞城长年归蛮人统辖,此刻不过来了几个小将驻守,等着朝廷新派城主来,毕竟晏城和坞城的混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这几个小将可以解决的。这不,方到坞城边界就遇上了土匪劫车,六七十个土匪一拥而上,暗卫只有十二个若拼死一搏并非会输,但他们还要保护只有八岁的慕楚笙,暗卫初二抱起慕楚笙杀出重围,另外的几个人奋力土匪,土匪头子看过马车并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财物,却从慕楚笙身上的穿着推断出慕楚笙身份富裕:“抓住那个小丫头!让她家人来送赎金!”若只是杀人暗卫们不怕,只是十几个对上六七十,土匪们想去追初二暗卫们根本拦不住。
      “殿下!您放信号吧!”初二背着慕楚笙一路飞奔:“奴求您了!赶紧让附近的人来支援!”
      慕楚笙再任性也知道此刻危机,可是……
      “不行,若是我放信号弹,不仅附近的驻守能看到,附近的蛮人也能看到,到时候又不知引什么麻烦!”
      “殿下!现在您的安危最重要!”初二差点要哭了!恨不得现在就给她跪下,但是信号弹在她手里,初二此刻也没工夫硬抢。
      “不行!”慕楚笙最像元和的地方就是固执,认定的事绝不能变:“我是大梁的公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给大梁再引来一次战乱。”
      初二没办法,只好加快了脚步,但更让人绝望的是,前面是悬崖。初二走投无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势:“殿下,我替您拦着,您能顺着悬崖爬下去吗?爬下去以后就进坞城,去找封将军,您……您别怕,这藤蔓够结实,您只管往下爬上面,奴替您守着。”
      “你……”慕楚笙看着初二,初二却单膝跪下,目光诚挚而温柔:“殿下,奴是为您而生,为您而死,是奴至高无上的荣耀。所以您……一定要……活下去!”
      “初二!你等着!我找人来救你!”慕楚笙不再多言,只爬上了藤蔓,初二跪下拜了一拜:“殿下,您安全下去以后,拉三下这根藤蔓。”还有……殿下……永别了!
      慕楚笙毕竟学了三年武术,爬一个悬崖还是很轻松的,很快,那个深不见底的悬崖已经到了最低层,慕楚笙拉了三下藤蔓向前跑去,藤蔓被上面割断重重地落了下来,初二切断了藤蔓切断了土匪去抓慕楚笙的途径也切断了自己的退路。慕楚笙顾不得其他,一心向外跑去,跑到了林间道上。
      见到一辆拉着货物的马车,便用着轻功偷偷地坐在了最后,这辆货车要进城吧,那就能带她去坞城。
      然而慕楚笙没想到的是货车去的并非坞城,而是晏城。慕楚笙在车里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车子正在城外检查,慕楚笙趁着还没到他们偷偷地溜了出来,看着晏城的城牌心中忐忑。若说坞城乱,跟晏城比起来,那实在是太安稳了,她奔波了一天,灰头土脸,慕楚笙这个样子别说进晏城找晏城驻守将军了,她一进城怕就要被人分吃了。
      慕楚笙只好忘城外林子走去,希望能寻到一些吃的,先吃饱再说。慕楚笙心中急切,一路用轻功飞去,到底是个娃娃,没飞多远便昏了过去。
      城里讨食回来的少年在林子里看到昏迷的女孩,最初只当做没看到,毕竟这年头自顾不暇,谁有闲心去帮助别人,只是天色将晚,少年离去没多久又回到女孩面前,皱着眉头,横抱起女孩,啧……娇贵的富家小姐最麻烦了!
      至于其他的暗卫,解决完手里的土匪便四处寻找初二和殿下,最后在山崖边看到了满地的尸体,最惨烈的是在山崖边缘搭着的黑衣人,背后插满了刀剑,身体无一处好的皮肤。
      他们一眼便认出这个人是初二。他身体半搭在悬崖上,已经没了气息,有人在他手指边的悬崖壁上用暗卫的密语写着:“殿下,坞城,安全。”
      “小乞丐,你能把我的这些衣服卖了换一身你这种乞丐服吗?”慕楚笙醒了自然不肯走,她从小乞丐口中听说自己已经昏睡了一天,加上她在马车上的一天,已经两天了,与其冒失地去寻找晏城驻城将领,还不如在这里乖巧的等人来寻。她的父皇一定可以找到她的!
      少年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小丫头赖在这里两天了,死活不肯走,也不肯说自己的身份,白天分走自己的吃食,晚上抢走自己的被子,关键是还挑三拣四的!
      富贵人家的大小姐果然娇气!
      慕楚笙见他不肯理他,倒也不生气,慕楚笙娇气但不矫情,知道这家伙就这性格,也只管自顾自地嘟囔:“小乞丐?行不行嘛?我也想进城,可是这件衣服太那什么了……”
      “你家在哪?”
      “我没有家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慕楚笙又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阿爹阿娘被土匪害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呜呜呜……”
      “……其他家人呢?”少年显然不耐烦了。
      “没有了,阿爹曾经是个穷书生为了娶有钱的阿娘他们私奔出来了,我们就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了!”慕楚笙哭唧唧地看着他。少年撇了撇最,不想再问了,一对私奔出来的穷书生女儿穿成这样?我信你个鬼!
      慕楚笙从小在戏精母后的耳濡目染下,越说越伤心,哭的一发不可收拾:“你是不是不喜欢笙儿,你是不是要跟阿爹阿娘一样丢下笙儿一个人不管!哇……”
      “没有……你……”显然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你……别哭了……我不会丢下你的。”
      “呜呜哇……”慕楚笙依旧嘤嘤嘤地哭:“可是你都不告诉我你叫什么?”
      “……”少年有些为难地看着她,你还不是一样不肯告诉我,只说自己叫阿笙:“我叫洛川。”
      “洛川?”慕楚笙哭得一抽一抽的歪着头看着他:“洛河之川吗?你是中原人?”
      “……不是……”洛川别扭的扭过头去,无论慕楚笙怎么问他他都不肯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的洛川带着从慕楚笙衣服上摘下来的黑琉璃球换了一身蓝色男式棉衣,因二手的,所以颜色有些灰土,洛川在山林边的小溪上打了个洞给慕楚笙把衣服洗了,拿火烤了一天才干。慕楚笙从小娇生惯养皮肤嫩得跟清晨的露水一样,一张俊俏白皙的小脸衬得那件灰土俗旧的衣服也好看了几分。
      “你还是别进城了……”洛川仔细思考了下得出这么个结论。慕楚笙嘴一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洛川略微慌乱:“好……好吧!你别这么看着我!”
      慕楚笙这才得意地笑了起来,还未转过身去,洛川便轻轻地叫了她一声:“笙儿。”
      “嗯?唔!”洛川突然伸出的手一下捏住慕楚笙的脸胡乱揉了两下,少年面无表情,却双耳赤红,软软的滑滑的,好舒服好可爱……少年依旧一副冷漠老成的样子,认真地看了看:“好了……这样好多了。”
      慕楚笙打扮成了个小男孩的样子,亦步亦趋地跟着洛川,她一边跟着少年拿着她的首饰当卖,一边打驻城将军的事,洛川虽然看起来闷不吭声,但不过几天,慕楚笙便能感觉到少年的聪颖和魄力。无论跟那些当铺老板还是流氓恶棍迂回,都不会使自己吃了亏。而少年所展现的学识和教养也绝不是一个流浪儿所具有的。虽然慕楚笙以往常叫他小乞丐,但洛川并没有去真的乞讨,他大多数是狩猎山中的小野物去同镇上交换些盐和白面。
      洛川的身份着实令人怀疑,但他不说,慕楚笙便也不问。两人各怀秘密,倒也相安无事。
      慕楚笙向来聪颖,知道怎样才能使自己最为安全,一来以她现在的能力见到守将,二来嘛……就算见到守将,变数也太大,听闻这里是宁远侯的地盘,而听闻宁远侯和父皇向来不和,谁知道父皇派人来之前他会不会第一时间保证她的安危呢?
      而且……她也有私心……那就是洛川长得有点好看……而且饭有点好吃。
      洛川考虑到慕楚笙是个富家小姐,以往吃喝不愁,虽然不声不响,却每天想着法儿的给她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野味。
      慕楚笙打小吃惯了山珍海味,每天的食物都是御厨们特质的养生健康的食物,洛川这些别样食物不得不说特别吸引她。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这一念之间的任性,就是数十暗卫的泯灭,那是慕楚笙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认识到自己是个公主,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牵扯很多人的性命。
      同样的,元和皇帝一想到慕楚笙在饥民遍地的地方失踪急得连杀数十暗卫,弄得皇宫人心惶惶,却想不到慕楚笙这会儿竟有些乐不思蜀。
      到底边疆风云难测,这天两个娃娃匆匆忙忙从镇上回来,还没到家便下了雨,边疆天寒慕楚笙淋了雨,当晚便发起烧来,本就战乱初平人们尚不能裹饥,更别提别的什么了。这倒急坏了洛川,洛川打小体质强硬,鲜有生病,慕楚笙睡得迷迷糊糊,身上烫得如小火炉一样,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洛川一夜没睡一会帮慕楚笙堆衣服,一会儿帮她减衣服。直到慕楚笙安稳睡去才匆匆忙忙地赶到镇上。
      “大夫!”洛川被医馆里的大夫扔了出来:“我妹妹烧的很厉害,求您救救她吧!”
      “你看清楚了,我这是医馆不是慈善堂,救什么救?这些天哪地不死人?天天救我救得过来么?”
      “大夫!”洛川一下子跪到地上,少年强撑的矜傲此刻全然不顾:“您行行好,钱我会还你的!”
      “你看看你这一身破烂,你拿什么还?”那大夫嗤笑一声一脚踹倒少年,少年奔波一日一个不稳从,阶梯上滚了下去摔得头破血流。
      所谓医者仁心此刻全然没有,那所谓医者只当看笑话一样看着少年狼狈的样子,竟然还能笑出声来。
      洛川爬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阴沉着脸,而那医者此刻也笑不出来,少年的目光太过冰冷阴沉,仿佛山中的饿狼盯着垂死的猎物,医者抖了抖,虽然觉得自己想法可笑却还是往回走,可是下一刻,少年的匕首就已经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只需轻轻用力,就可以送他去见阎王:“给我退烧的药!否则我不保证我能做出什么来。”
      “小兔崽子你敢!”医者不得不承认,此刻他有些害怕了,可是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拿刀架着,他实在没面子。
      “人都要没命了我有什么不敢的!”洛川声音冰冷无情,手上的力度逐渐加大,匕首也没进血肉里,完全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力量:“成大夫,您可想好了,我现在穷途末路,要么你给我药,要么……咱们一起死!”
      医者挣脱不得,也不敢大力挣脱,只得答应着:“别……我给你……”
      慕楚笙醒来时,山洞里已不见少年的身影,慕楚笙生着病,本就迷迷糊糊,此刻只觉得委屈生气:“好你个洛川!竟敢丢下我一个人!”
      外面天尚朦胧,慕楚笙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向外走去,去找些野生的药物。慕楚笙越想越生气越想,很好,洛川,你是第一个敢丢下本宫不顾的人……本宫……找到你一定打断你的腿!
      可慕楚笙并不知道这里是梅岭,活人只进不出的梅岭,洛川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把这里摸了清楚,慕楚笙刚走出一小段距离,便听得一些细微的动静,很快,她就注意到身后跟着的狼群……
      慕楚笙状似无意地走到一处停下,狼群果然扑了上来,慕楚笙轻轻一跃便跳到了树上,慕楚笙这五年别的不说,唯有这轻功不说练得炉火纯青,但也绝对算得上半个高手,毕竟在纾文清看来,慕楚笙首要的并不是能多厉害,打败多少人,最重要的是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全身而退。所以特别强调了温若无找高手训练慕楚笙。
      慕楚笙数了数她下面有五只白狼,见猎物上了树,便不停地撞树,慕楚笙只得提气飞上另外一棵树。
      可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很快慕楚笙便有些力竭,一个没算好,脚下踩空,从树上落了下来。
      慕楚笙害怕地闭上眼,却被人抱在了怀里。慕楚笙在睁眼看到他的那一刻便什么都不怕了,或许是少年洛川出现的时间刚刚好,或许是年少时心思单纯美好,又或许英雄救美无论放在何时都能成就一段佳话。少年洛川此刻的模样深深地印在了慕楚笙脑海中。以至于后来很多年,慕楚笙都没有放下心中的执念。
      洛川一手紧握着刀,一手紧紧地护着少女,不要命的凶狠样子,竟逼得狼群不敢上前。
      可是,饿狼不会因此就放弃美味的猎物,洛川紧紧将女孩护在身后:“笙儿,一会狼过来,你就跑回去,洞口有驱狼草,你回去等我……”
      “我不!”女孩拒绝道,洛川无奈却不敢放松:“那你一会儿跳到树上。”
      “我陪你!”女孩还是不甘心,洛川还想劝她,可狼群并没有给他这个时间,少年只好拼命护着女孩。娘亲曾说,一个人真正强大是因为心中有了要守护的东西,洛川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护着笙儿,我要强大。
      不同于往日性格的寡淡温柔,洛川此刻如同白狼一样凶狠,完全不要命的打法,还要完完整整地护着慕楚笙。
      不过最后一只白狼倒下,两人力竭地坐在地上,女孩倒是没受什么伤,但洛川浑身上下都是抓痕。
      “痛不痛呀……”女孩看着少年满身的伤,好看的凤眸立刻蒙上了一层雾水,拿出手里的采得药,挑挑捡捡,给少年敷在身上。少年摇摇头:“不痛的……你……你别哭。你怎么出来了?”
      “你还说呢!为什么丢我一个人!”慕楚笙还是有些吓到了,这会儿松了口气立刻委屈了起来。洛川立刻变得无措:“对……对不起……我去买药了……”
      “洛川最讨厌了!”女孩越说越生气,这会儿竟然哭的稀里哗啦:“你要是再丢下我一个人,我就不回来了!”
      “对……对不起……”洛川着急地看着她:“我……我不会的……我以后不会了……”
      慕楚笙听着洛川再三保证,这才慢慢地不哭了,乱世之中危难之际最易见真情,无论是对于慕楚笙来说,还是对于洛川来说,这几日的温情都会成为毕生难忘的回忆。
      洛川煮了药哄着慕楚笙喝下,便说出门给她摘些果子,顺便把刚才的狼肉和皮拉回来,小姑娘还生着气哼哼唧唧地不肯搭理他,洛川无奈,可又不想慕楚笙饿着肚子,只能先出门去觅食。
      洛川不过出门半刻,慕楚笙便听到外面马车的声音,小姑娘本就受了惊吓,此刻更如惊弓之鸟,慕楚笙迅速扑灭了柴火躲在黑暗中,外面大约有数十人,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声音,个个都是顶级高手且训练有素。
      为首的人脚步有些沉重,仿佛受了伤一样,慕楚笙背着光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能躲在山洞曲折的角落里。
      然而为首的较矮的那人人却冲着她隐藏的方向跪了下去,随后为首的另一人也随着跪下,紧接着淅淅索索所有来人跟着跪下。
      慕楚笙紧接着就听到熟悉而欣慰的声音传来……
      “臣尚逸轩,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慕楚笙到底是可以松了一口气,但难免有些怅然,她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却吓得尚逸轩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上去:“臣该死,让殿下受苦了!”
      曾经娇俏可爱锦衣玉食的小姑娘,此刻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往日精致的小脸上泛着不正常地红色。若是让主人知道殿下这副模样,不知道又要心疼成什么样……
      “无事……你们先下去……等明天本宫再跟你们回去。”
      “殿下!您发烧了!”尚逸轩不敢大意,好不容易找到公主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不被主人剁碎了才怪,哪还敢顺着公主殿下来,况且……十一还命在旦夕,殿下多一秒生着病,他哪敢求殿下赐血,那也就意味着十一就多一日的危险:“御医在镇上,求殿下随臣回去……”
      “本宫知道!”慕楚笙生着病本就没有耐心,见尚逸轩不肯听她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本宫说了,本宫今日不回去!”
      “……请殿下随臣回去。”尚逸轩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稳稳当当地跪在地上。尚逸轩不是那些暗卫,他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并非唬一唬就可以的,慕楚笙气结,瞪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尚逸轩没有一丝越矩,波澜无状。
      气压变得很低,公主殿下更是气的两眼发黑,这会儿大小姐脾气蹭蹭蹭地上来了:“尚大人是在威胁本宫吗?本宫不跟你回去,本宫的暗卫为何没来?”
      “他们失职弄丢了殿下,已经被千刀万剐了!不光是他们,所有跟此事有关的无关的许多人都因此受罚,”尚逸轩依旧语调平静,但气势凌人,看着慕楚笙震惊的眼神,心中黯然:“您是公主殿下,您的举动和安危都牵扯着千百人的性命。”
      “初二呢?”慕楚笙有些颤抖:“初二他……”
      “初二死在殿下失踪的悬崖边……身上插满了刀剑,可陛下说初二护主不力已被挫骨扬灰了。”尚逸轩表情晦暗不明,慕楚笙向后踉跄了一步,她没想过……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一念之差,竟害死这么多人,慕楚笙坐在地上,头晕晕乎乎的,恍惚间似乎看到初二的笑容,看到初二跪在她身边真诚而温柔,一字一句依旧在她耳边,他说:“殿下,奴是为您而生的”,他说:“殿下,为您而死,是奴至高无上的荣耀。”
      慕楚笙跌坐在地上,迷茫又无助,往日里母后教导她,她生为公主,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最没有任性的权利,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牵动他人的生死,她以往从未放在心上,这一次是初二他们用生命的代价来让她去明白这个道理……暗卫的生命实在太卑微……
      “殿下,陛下还在等您回去……”尚逸轩看着坐在地上的小公主,有些心疼,方才他说的话于小殿下而言实在是太重了,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是有多么大逆不道……可是……有些道理,必须让殿下尽快懂得……不然,这样的事……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
      “一刻钟……最后一刻钟的时间。本宫跟你们走……在门口等本宫。”慕楚笙低垂着眸子,尽是悲伤,尚逸轩明白小殿下向来聪颖,有些话点到为止,不能逼得太紧,他便应了声是,领着人退出山洞留给小殿下一个人的空间。
      慕楚笙很迷茫,她想过带洛川回宫,可是以洛川的身份,纵使进入宫中不过是暗卫和玩物两种选择。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可是……有点舍不得……
      慕楚笙失神地拿出那块母后送她的和田玉,轻轻地磨砂。这是母后赠她的五岁生日礼物,是南疆送来的绝世宝玉,雕刻成凤凰的模样,因为她是父皇的第九个孩子,凤凰模样也形成了个九。这是她最喜欢的玉佩,一直随身带着。
      慕楚笙想了许久,终于放在了她同洛川藏钱的石头小洞里,洛川虽然看似流浪却是个识字的,她便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封信一起放在了小石洞里……这才转身端庄地走了出去。
      “阿川:
      见字如晤,君见此书时,吾已前去与亲人团聚,今当别离,不知所云,笙感念君之救命恩情,数日悉心照顾。愿与君誓,若君亦有意。务必强其身,乃往中原寻。笙愿等至及笄。
      愿君安。
      阿笙亲笔 ”
      阿川……若有一天你变强大了,强大到别人不敢忽视你,就来京城找我,我等你到及笄之礼。
      尚逸轩领着十一跪在洞口,方才那些逾矩的话若是传到主人耳朵里,只怕自己再没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了。可是有些话,不说不行。从此以后,十一大致会一直待在殿下身边,这并非坏事,只是殿下年龄太小很多事情若是不懂,便会给身边的人招来杀身之祸。无论是为了小殿下还是为了十一,这番话他都必须说。至于代价……那也是回宫后的事了……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尚逸轩便看到慕楚笙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本就发着烧的小姑娘,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又受了巨大的刺激,一根弦早就绷断了,这会已经迷迷糊糊的没有意识,尚逸轩顾不得别的,连忙抱起来要倒的小姑娘,小姑娘意识不清,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尚逸轩心疼又自责,吩咐暗卫们烧一把火消除殿下的痕迹,匆匆忙忙带着小楚笙骑马先行奔回镇上。
      洛川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洞中黑乎乎的一片,只余点点星火,洛川愣在路口,心中不安的感觉不断放大,发了疯一样跑向山洞,山洞许多地方已被烧的发黑,往日生活的一切都变为灰尘,一丝不剩。
      洛川顿时浑身发抖,手中带回的狼皮和洗了干净的果子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地,从未有过的恐惧占据了洛川整颗心,笙儿……笙儿……
      “笙儿!笙儿?”洛川歇斯底里地呼喊,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笙儿!你在哪!笙儿!”
      夜里的梅岭最为危险,洛川完全顾不得,到处寻找呼喊,一声声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笙儿……究竟去哪了?是遇到危险了吗?还是想走了?
      洛川跑着喊着,跌到划破了棉衣,划伤了皮肤,血染红了一片又一片白雪,刺目而又悲怆。洛川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痛,麻木又难过……跑了一整天体力早已耗尽,犹如行尸走肉,寻遍整个梅岭……都没有笙儿的身影,洛川失了魂一样向城里走去……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笙儿的名字。
      人就是这样……最可怕的不是从未遇见而是得到后又失去。自从娘亲去世,洛川再没有感到过温暖……直到遇到了笙儿……乱世之中相互依偎,洛川嘴上不说,心中早就将笙儿的地位放到无法想象的地方。纵然他早就猜到……笙儿……并非如她所言那般身世,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会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洛川看到那些笙儿被处理得干净的山洞,他就知道……笙儿的家人……很有可能已经接走了笙儿。只是他没想到……没想到笙儿会不告而别……他不愿相信……所以他只能用寻找来麻痹自己。笙儿还没有离开……
      “雅克布大人!就是那个小子!”洛川迷迷糊糊地听见昨日那个大夫的声音,雅克布?洛川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直到看到那个高大的辽国人才一下子清醒过来:“小子!你可让我好找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